大煙炮停的第三天,長白山的風終於軟了些,雪卻積得厚,向陽坡的雪窩能冇過成年人的腰。
地窨子的通風口被齊腰的雪堵死了一整夜,裡麵的煙散不出去,流民們一個個頭暈眼花,連火塘的紅鬆枝都不敢多燒。
陳沐陽是最先醒的,他摸著火塘邊的紅鬆鎬,推開門的時候,雪撲了一臉,冷得他一激靈。
他順著通風口的位置摸過去,雪底下埋著之前插的紅鬆枝標記,挖了半尺深,才露出通風口的陶管——那是之前用黃土和紅鬆枝燒的,已經被雪壓得變形,陶片碎了兩塊,雪順著縫隙灌進了地窨子。
他喊來埃布爾和獵人,三個人用紅鬆鎬在通風口旁邊挖了一條半尺寬的雪溝,把碎陶管拔出來,換成了兩根拚接的紅鬆枝。
紅鬆枝是從向陽坡的死鬆上砍的,中間是空的,剛好能透氣,獵人在紅鬆枝的頂端綁了一塊樺樹皮,做成傘狀,擋住落雪,埃布爾在雪溝的兩邊堆了雪牆,防止風把雪吹回通風口。
半個時辰後,地窨子裡的煙順著紅鬆管飄出去,帶著鬆脂的香氣,流民們的頭暈勁才緩過來,有人捧著雪擦臉,露出了凍得發紫的笑。
剛緩過來,流民裡的張老漢就抱著腳哼起來。
他的棉鞋破了個洞,大煙炮那天雪灌進去,凍了一整夜,腳腫得像凍硬的饅頭,皮膚泛著青紫色,連腳趾都動不了,一碰到火塘的熱氣,疼得直抽氣。
陳沐陽記得現代凍傷的處理方法,不能直接烤火,得用雪搓開凍住的血管,他抓了一把乾淨的、冇沾過臟東西的雪,按在張老漢的腳上,慢慢搓。
“彆烤火,越烤越壞,雪搓能把凍住的血揉開。”陳沐陽的聲音壓得低,怕嚇著老人,格雷翻出之前從義匪那換的鹿脂,混著融化的鬆脂,熬成了淺黃的膏子,抹在張老漢的腳上,再用乾淨的羊皮裹緊。
流民們圍過來,有人跟著學,抓著雪幫張老漢搓另一隻腳,小娃攥著一把鬆針,要往張老漢的腳上放,說鬆針能暖腳,陳沐陽笑著接過來,鋪在羊皮外麵,鬆針的暖意慢慢滲進去。
就在這時,放哨的小栓踩著樺樹皮雪橇滑回來,他的棉帽上掛著雪霜,棉鞋上沾著冰碴,喘著氣喊:“俄人來了!五個俄人,帶了兩條狼狗,扛著鎬子,往墾荒地去了!”
陳沐陽心裡一緊,墾荒地裡埋著之前留的小米種子和半筐桔梗,還有剛挖的參窖,要是被俄人挖了,開春的墾荒就冇指望了,而且俄人這次帶了狼狗,鼻子靈,能聞到地窨子的煙火氣。
他摸了摸懷裡的先行者木牌,木牌的邊緣發燙,那是之前先行者留下的陷阱標記,就在墾荒地旁邊的雪溝裡,剛好能利用厚雪做文章。
“快!做雪窖尖刺阱!”陳沐陽喊著,聲音裹著雪粒,落在每個人耳朵裡,“埃布爾、塔卡挖雪洞,老栓、格雷削紅鬆尖刺,雅蘭、伊娃搬雪堆偽裝,獵人、巴圖帶流民把糧食種子轉移到參窖裡!”
埃布爾和塔卡選了墾荒地旁邊的雪溝,這裡的雪積得最厚,挖出來的洞不容易被髮現。
雪硬得像凍住的麪糰,紅鬆鎬砸下去,隻留下一道白印,他們先在雪地上燒了一堆紅鬆枝,把表層的雪烤軟,才一鎬一鎬地挖,挖了整整一個時辰,才挖出一個一丈見方、三尺深的雪洞,洞底鋪著紅鬆枝,防止雪化了積水。
老栓和格雷把紅鬆枝削成三寸長的尖刺,架在火上烤得堅硬發亮,再把尖刺插進雪洞的四壁和洞底,尖刺朝上,密密麻麻的,像個紮滿針的刺蝟窩,連洞頂都插了幾根,隻要有人掉進去,四麵八方的尖刺都能紮到。
雅蘭和伊娃用雪把雪洞的洞口堆成和周圍一樣的雪坡,隻留了一個小小的觸發點——用一根細紅鬆枝撐著洞口的雪,紅鬆枝的另一端係在雪洞的內壁上,隻要有人踩上去,紅鬆枝就會斷,洞口的雪會塌進去,人就會掉進尖刺堆裡。
獵人帶著流民,把糧食種子裝進樺樹皮袋,踩著樺樹皮雪橇,運到向陽坡的參窖裡,參窖在百年紅鬆的樹根底下,雪積了三尺厚,俄人找不到,張老漢的腳緩過來些,也跟著幫忙搬橡子,他的腳還疼,卻咬著牙說:“俺們的地,不能讓俄人毀了。”
剛把最後一袋種子放進參窖,俄人的腳步聲就傳來了,狼狗的吠聲混著靴子踩雪的咯吱聲,越來越近。
跑在最前麵的狼狗,鼻子貼在雪地上,聞到了墾荒地的腐殖土味道,朝著雪洞的方向跑,它踩中了觸發點,細紅鬆枝“哢噠”一聲斷了,洞口的雪塌進去,狼狗掉進雪洞,被紅鬆尖刺紮得慘叫,在洞裡打滾,墨綠色的血濺在雪上,很快凍成了黑印。
另一條狼狗嚇得往後退,俄人舉著步槍,朝著雪洞的方向亂掃,子彈打在雪地上,濺起一片雪粒,卻冇看到人。
就在這時,義匪的人從紅鬆叢裡衝出來,他們踩著樺樹皮雪橇,手裡拿著步槍和紅鬆斧,為首的義匪頭目喊:“陳先生!俺們收到樺樹皮信號筒的煙,就趕來了!”
陳沐陽舉著紅鬆斧,從雪坡後麵衝出來,獵人舉著紅鬆尖刺,流民們拿著樺樹皮防寒衣裡藏的尖刺,一起喊著衝上去,俄人冇想到有埋伏,慌了神,一個俄人被紅鬆斧砍中了胳膊,步槍掉在雪地裡,另一個俄人被義匪的步槍打中了腿,倒在雪地裡,疼得直哼哼。
剩下的俄人拖著受傷的同伴,帶著剩下的狼狗,倉皇鑽進了樹林,連勘測儀都扔在了雪地裡,狼狗的吠聲越來越遠,最後消失在林海的風聲裡。
流民們撿起俄人的勘測儀,砸成了碎片,扔在雪地裡,義匪頭目把俄人留下的鎬子和步槍分給流民,說:“以後俄人再來,俺們義匪的人就在紅鬆叢裡候著,一起守著這片地。”
陳沐陽看著流民們手裡的鎬子,心裡踏實了些,這些流民不再是剛遇到時的樣子,他們會做陷阱,會處理凍傷,會和彆人一起禦敵,不再是隻會等著被搶的弱者。
他走到墾荒地的雪坡上,發現雪地裡露出一塊刻著先行者符號的石頭,之前被雪埋著,現在被俄人的靴子踩開了雪,石頭上的符號旁邊,新刻了一行字,是用紅鬆枝劃的:“遼河平原,墾荒之根,春雪化時,往之”。
他摸了摸懷裡的天空之淚,藍光又亮了些,能量進度又漲了一點,還差最後一點衝突能量就能啟動穿越,但他看著流民們,看著張老漢已經能慢慢動腳趾的腳,看著小娃在雪地裡追著鬆鼠跑的樣子,突然不想走了。
開春之後,雪化了,就能墾荒了,遼河平原的黑土地能種更多的糧食,能讓更多的流民活下去,他想等著開春,帶著流民們去遼河平原,完成先行者冇做完的事。
晚上,地窨子裡的火塘燒得通紅,流民們烤著柳根魚,喝著鬆針煮的水,張老漢的腳已經能下地走兩步了,他拿著一塊柳根魚,遞給陳沐陽,說:“陳先生,開春俺們跟著你去遼河平原,種糧食,再也不用餓肚子。”
陳沐陽接過柳根魚,看著火塘的火光映在流民們的臉上,每個人都帶著笑,他摸了摸懷裡的先行者木牌,木牌的藍光慢慢暗下去,卻帶著溫暖的光,像是在迴應他的想法。
雪又落了,落在地窨子的屋頂上,落在墾荒地的雪坡上,落在長白山的林海裡,帶著開春的希望,而地窨子旁邊的紅鬆樹上,綁著樺樹皮信號筒,隻要俄人再來,煙就會衝向天空,帶著守護的信號。
而陳沐陽懷裡的天空之淚,能量進度條上,還差最後一格,那是開春墾荒的生命力,是流民們活下去的希望,也是他穿越之旅的最後一塊拚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