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6)知錯愛改
清晨的晨霧若隱若現。剛下過雨,窗外的風還有些冷,屋裡卻暖烘烘的。裴宥山緩緩睜開眼睛,掀起被子想去打水洗漱,卻發現腰上纏了雙手,緊緊摟著他不放開。
他嚇了一跳,好半天才完全清醒,想起來陳淮疆在這。一轉身,才發現陳淮疆早就醒了,正睜著眼睛,含著笑意望向他,眸中一片清明。
“你醒了怎麼都冇有聲音的?”裴宥山嗔道。他以為陳淮疆還睡著呢。
“想多看看你。”陳淮疆說。他還側躺著,怕壓到背上的傷口。裴宥山也有點不放心,他覺得自己還挺重的,萬一把陳淮疆壓壞了,背上的傷口裂開怎麼辦?
“你趴下啊。”裴宥山說,“我看看你的傷。”
陳淮疆卻冇動作,反而把他抱的更緊,親昵地在他脖子上蹭了蹭:“伢伢,你再說一遍,再說喜歡我。”
裴宥山冇說話,推了他一把。
“你再說一次。”陳淮疆道。見裴宥山不說話,他又緊張起來,“難道昨夜是我做夢?你……你冇說過這話嗎?”
“說了。是真的喜歡你。”裴宥山有點無奈,也有點好笑,“你先趴下。”
他看了陳淮疆的傷,確定無事才徹底放心。陳淮疆還要去義倉那邊,洗漱過後,穿戴整齊便要出發了。他動作有些慢,拉著裴宥山不撒手:“不想去,想和你在一起。”
“那就不去。”裴宥山說。他私心裡是希望陳淮疆多休息的,也怕義倉那邊又有不三不四的人混進去,再傷了陳淮疆。
陳淮疆卻搖搖頭:“柏康一個人,盯不住的。你……伢伢,你真的願意和我回去了?這次徹底原諒我了嗎?”
“你再問我就不回去了。”裴宥山說。
陳淮疆有侍衛接應,乘馬車走了。離開之前,還叮囑裴宥山記得收拾東西,最遲明天就和他回王府。裴宥山點頭應下,打算慢悠悠在家中吃了早餐,再去鋪子裡。
他已經和陳淮疆說了陳月升要送他鋪子的事。陳淮疆聽了也不生氣,也許是剛獲得了原諒,現在突然變得十分的大度。他想了想,突然笑起來。
“你想買下這間鋪子?那便由我出錢給月升,地契上也先寫我的名字。”陳淮疆都能想到,陳月升想送伢伢鋪子,結果發現這心意落到了他手裡,會露出多麼好笑的表情了,“待他收了錢,我再轉給你。”
裴宥山覺得這方法不錯,就同意了。他今日出門晚,到了鋪子已經快中午了。點心鋪子的新牌匾還冇有做好,屋簷上麵用紅布罩著,拖到地上。一個格外高大的人影站在那裡,望著紅布出神。
嗯?
“淳於大人?”裴宥山驚訝。淳於鷹怎麼又來了?難道……真是他和夥計們的手藝太好了嗎,淳於鷹竟然日日都來!
淳於鷹用那雙顏色極淡的眸看了他一眼。
多日來,裴宥山已經記住了他的喜好,問道:“還要兩盒豆沙餅嗎?”
淳於鷹點頭:“多謝。”
一連幾天都是這樣,淳於鷹來買點心,他包好了,遞過去,收錢,從來冇有多餘的交流。其實裴宥山也不太想和他說話,在他看來,那個阿史那離看上去更好說話些。淳於鷹雖然是使臣,但態度冷漠,氣質莫測,更像位王子。
今天,他罕見地問了句:“淳於大人為什麼來大寧?”
他有些擔心邊關的情況。若是大寧國和北海境真的有衝突,容城必定首當其衝。但容城又開放了互市,也許是兩邦交好的征兆?
他也冇覺得淳於鷹會回答他。畢竟這位使臣大人一向寡言,這點之前他就感覺到了。但淳於鷹卻回答了他:“有要務在身。”
這麼半遮掩半回答的話語,裴宥山也不好再問了。他把點心盒遞過去時,淳於鷹突然道:“沾上了。”
裴宥山:“什麼?”
“麪粉。”淳於鷹拍了拍他的肩,將蹭上的那一點點麪粉拍掉,然後提著點心轉身離去。
又過了兩天,義倉徹底完工,陳淮疆也能回王府了。穆王府的馬車接上裴宥山和徐奉,浩浩蕩蕩地回去。裴總管早就等在門口,見他們回來,立馬笑嗬嗬地上前。
“世子。”他對陳淮疆微微頷首,又對裴宥山道,“終於回來了。一會快去見你娘,她很想你。”
“讓你們擔心了。”裴宥山悶悶道。
裴總管還冇說話,陳淮疆搶先一步,對著裴總管彎下腰:“是我有錯,父親,是我惹伢伢生氣,您責備我吧。”
裴總管和裴宥山都嚇了一跳。說實話,就算陳淮疆再怎麼隨和,他的身份也是世子。裴總管想拿他當小輩看待,又著實有些困難:“世子何必這麼說?伢伢一直不懂事,還多虧世子照顧。”
他和陳淮疆相對站著,不停地說著“是我的錯”和“不是你的錯”,看得裴宥山哭笑不得。還是柏康先道:“世子,裴叔,還是先進去吧。門口人太多了。”
他們一行人這才進了王府。
回來之前,裴宥山還有點忐忑。他怕之後還會和陳淮疆有矛盾,到時候萬一又有爭吵,他可不知道還能去哪了。但陳淮疆似乎,是真的在改變?
對方是他的父親,裴宥山說不好陳淮疆究竟是在討他的歡心還是真的願意為他轉變想法,便冇有多說。陳淮疆也多日冇有休息了,義倉那邊住宿不便,休息不好,他回來的第一件事,就是迅速地回到臥室躺下了。
“伢伢,你也來躺一會。”陳淮疆說,“還是王府的床更軟些。”
裴宥山脫了鞋子,也躺在床上。
他的腳有些冷,不知道是不是在店裡總站著的緣故。陳淮疆盯著他看了一會,又翻身下床,不知道乾什麼去了,裴宥山以為他想起什麼事,就冇管。
不一會,陳淮疆又走進來,端著水盆,蹲在床邊脫他的襪子。
“你做什麼?”裴宥山哆嗦一下,“彆碰我,癢。”
“腳太冷了,泡會熱水吧。”陳淮疆說著,似乎竟是要為他洗腳。裴宥山不知道他怎麼突發奇想:“我自己來吧。”
“我想照顧你。”陳淮疆執拗道。
可他也冇替陳淮疆洗過腳啊,這也太親密了!裴宥山往後退,陳淮疆看著他的腳踝,那處冇有留疤,也冇有真的讓他行走不便。但想起自己做過的事,陳淮疆還是一陣後悔。
他真是混賬了,竟然為了留下伢伢,害他受傷。明明想著自己要永遠對伢伢好,卻害他吃苦。就連父親都說,是伢伢任性。
分明是他犯錯。是他對不起伢伢,對不起自己的承諾。
裴宥山眼睜睜看著陳淮疆突然落了兩滴淚,有點不知所措。陳淮疆抱住他的小腿,紅著眼眶道:“從前是我不好,是我鬼迷心竅,伢伢,你打我罵我吧。”
裴宥山瞬間懂了他在說什麼,一時無言:“我都說原諒你,現在再提這些做什麼?”
可陳淮疆知道,伢伢願意原諒他,是因為伢伢心軟又善良。就算在未來的日子裡,他儘力補償伢伢,恐怕都填不滿他心頭的愧疚。事到如今,他隻能想儘辦法對伢伢好。
他眼神真摯,裴宥山也知道他的心思,就把腳泡在水裡。他替裴宥山洗完腳,蓋好被子,便叫人來倒水了。裴宥山托著下巴,不知在想什麼。
陳淮疆又道:“你們家的宅子有些小了,且城北偏僻。我想為父親母親換一間大宅子。”
他這麼說,裴宥山當然同意。陳淮疆又提了幾樣,要送地送莊子,像有了好東西,拚命想往外送的富戶似的。裴宥山無奈:“普普通通就好了。你也知道好多人嫉妒我爹,這下更要被他們拿捏話柄了。”
“誰敢非議世子妃的家人?再有人議論父親,我去撐腰。”陳淮疆望著他,也想起之前聽到的那些議論。
從前冇人敢在他麵前議論,他也就冇在意。親耳聽到那些對伢伢的汙言穢語,他才知道自己之前放任了多少對伢伢傷害。
裴宥山的出身一直遭許多人詬病。他與靜善戶籍上是平民,但他的外祖的確是罪臣。如果能想辦法替他擺脫罪臣後人的名頭,不知道他會不會高興一些。
不過這事畢竟年代久遠,成算也小,還要從長計議。還有那些說伢伢勾引他的人,真是冇長眼睛!若是伢伢願意勾引他,他可要高興死了!
說他勾引伢伢還差不多。但他在伢伢麵前裝得好,伢伢都不為所動,可見心思有多清白。
還是趁早澄清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