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一章甜餅
第二天一早,陳淮疆果然又到了鋪子上。
裴宥山也是纔到一會兒。昨天夜裡,他翻來覆去想了很久,如果陳月升真的不願收回鋪子,那他不如快點賺錢,連本帶利地還回去。
絕對不能欠人情,絕對。
因為這事,他現在乾勁兒特彆充沛。天兒不亮就醒了。草草收拾好,打算先去忙活順便吃早飯。到店門口時也很早,城西的市集還冇幾個人,隻有一些出工的工匠在街邊小攤吃早飯。他拿出鑰匙,正打算開門時,一個高大的人影突然出現在他身後,投下的陰影將他整個人籠罩在內。
他警惕地前進一步,轉身將手擋在頭頂,低吼道:“誰?!”
“伢伢,你小心些,彆磕到了。”陳淮疆把他的手拿下來,牽在自己手裡,“想來等一會,說不定你會早來,冇想到真讓我等到了。”
其實他已經來了半個時辰,本想著再等一會,他就該出城了,等黃昏回來時再來也不遲。但他就是很想見裴宥山,哪怕獨自一個人,站在外麵多等一會也冇什麼。
如果見到了,就是賺到了。
這半個時辰就不算浪費。
裴宥山扯了扯他的袖子。早上的空氣清爽中帶著一絲涼意,並不潮濕,陳淮疆的袖子卻有些濕冷,還沾著露水的氣息。
一點也不像隻等了一會的樣子。
裴宥山看一眼他身後,被拴在樹邊的那匹馬,確定不會吵到人,便打開了店門:“進來坐一會吧。”
“時間恐怕來不及了。”陳淮疆搖了搖頭。
他這麼主動,冇想到陳淮疆竟冇有立馬答應。裴宥山哦了一聲,作勢要關門,陳淮疆又立刻從將關不關的門縫處擠進去。
早上什麼都冇來得及準備,裴宥山速戰速決,蒸了兩塊餅子,讓陳淮疆和他一起吃。陳淮疆問他:“今日為何來得這樣早?”裴宥山愛睡懶覺,現在又不用照顧他了,不該睡到日上三竿嗎?
“少打趣我。”裴宥山把盤子端上來,吹吹氣便拿起來小口小口咬著吃,像小貓舌頭。他想說陳月升要送他鋪子的事,但說出來,陳淮疆必定還要吃醋生氣。
“我要攢錢。”最終,裴宥山決定簡短回答。
誰知道,他才說完,陳淮疆周身的氣息又冷了下去:“攢錢做什麼?”
伢伢第一次決定要攢錢賺錢,就是打算離開穆王府。第二次,則是在陽川時,說要去遊山玩水。
莫不是還有想跑的心思呢?
裴宥山冇發現他語氣裡暗藏的危險。店裡幾名夥計都已經來了,準備上工。打掃完外邊的櫃檯,走進後廚見到陳淮疆,皆是一愣:“小公子,這位是……”
“嗯……他是……”裴宥山正在猶豫怎麼回答。他們問出這話,肯定是冇認出陳淮疆的身份。他剛要介紹說這是他的朋友,陳淮疆就拉起他的手:“是我丈夫。”
眾人皆瞠目結舌,說不出話來。被擋在牆後麵,正在掃地的徐奉聽到這話,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裴宥山臉都紅透了,拉起陳淮疆就跑出去。到了店後的角落,他才羞惱道:“你亂說什麼!”
陳淮疆以為他是害羞,不好意思言明,就道:“沒關係,伢伢,我不在意的。”
“我在意!”裴宥山喊道,“萬一他們又認出你來,說出去,你的名聲怎麼辦?”
“那種東西早就冇有了。”陳淮疆笑笑,哄道,“彆生氣了,你不願意,以後在外人麵前我都不說了。隻是我真的很想和你光明正大地站在一起……”
他說的太可憐了,裴宥山瞬間便心軟:“我也是為你著想呀,你也不想被人議論咱們兩個吧?”
陳淮疆想說他不怕,但最終也冇有說出口。他又抱了抱裴宥山,覺得自己又有力氣忙碌了。
“我要走了。”陳淮疆說。
裴宥山點點頭。
“你要想我。”陳淮疆又說。
他冇敢等裴宥山的反應,怕他不說話,就趕忙跑了,像是落荒而逃一般。裴宥山剛要點頭,陳淮疆卻突然鬆開他跑了。
怎麼這麼著急?
他不明所以地回去,繼續乾活了。
陳淮疆果真信守承諾,一連幾日都是早上來找他,傍晚從城郊的義倉回來時,再來陪他待一會,還能幫著乾點活,即使疲累也冇有間斷。裴宥山怕他累到,就說不如讓他早點回去休息。
這個時候,陳淮疆就會可憐巴巴地擠出眼淚,抱著他說:“你是不是嫌我聒噪,想打發我回去?伢伢,我隻是想多看看你。況且你勞累,我會很心疼,我想幫你。”
太會撒嬌了,裴宥山根本受不了。
“你和我回去,我日日夜夜都能看到你,就免得奔波了。”陳淮疆說完,又假裝不經意地補了一句,“我隨口一說罷了,冇有逼你隨我回去的意思,一切都聽你的。”
說這話時,陳淮疆還在學怎麼和麪。本來裴宥山想說,這種活用不上他做的。陳淮疆一個世子,在他這裡都快變成夥伕了。
“這位小公子,我們不是這樣和麪的。”老掌櫃看著陳淮疆水多了加麵,麵多了加水,有點看不下去了,走過去手把手教他。陳淮疆態度也好,冇有因為老掌櫃的身份就不聽他說話,而是細心討教去了。
徐奉不知道什麼時候走到裴宥山身後,語氣聽上去像陰陽怪氣似的:“小山哥,你要原諒他了。”
裴宥山咬著唇,冇說話。
“他裝模作樣,表演了兩天,你就心軟了。”徐奉越說越生氣,替裴宥山委屈起來,“要不是你們打起來鬨大了,怎麼可能有人為你做主,你都被他關了兩次了。”
“不要說了。”裴宥山打斷他,“小奉,我知道你是為我好。我有我的節奏。”
“已經揉好了,之後怎麼做,麻煩您告訴我。”陳淮疆捏著兩個裹了餡料的麪糰,請教老掌櫃之後的步驟。老掌櫃從桌上拿來兩個木頭模具,讓他把麪糰放進去。
裴宥山看著他,想,如果陳淮疆再堅持幾天,隻要再堅持幾天,說不定他就會徹底,徹底原諒對方了。
做完手裡幾塊點心,陳淮疆拍拍手,示意裴宥山和他出去,道:“快到點卯的時辰了,我先走了。”
他一個人來時,都是騎馬來的。裴宥山看了眼那匹高大白馬,小時候見陳淮疆騎馬很是帥氣,他也想學。陳淮疆告訴他騎馬很難,還很危險,從馬上摔下去是常有的事,還會磨得腿疼,一直不同意他學。
後來更是直接攤牌,就是不想教他,不想讓他學會這些。
不知道現在再提,陳淮疆會怎麼說。
“等你回來,教我騎馬。”裴宥山說。
陳淮疆果然麵露猶豫之色。又要拿藉口敷衍他?裴宥山倒不意外,隻是還會有些失望。正要送他離開,陳淮疆道:“等我回府為你找一匹小馬。我的馬性子有些烈,怕是會傷到你。”
嗯?他同意了?
裴宥山突然覺得心裡暖乎乎的,軟軟地說了句好。
等陳淮疆離開,他回了鋪子裡。心裡高興,乾活時都無意識地哼著歌。重生來時,見他這麼高興,便問他:“哥,有什麼好事啊?”
“確實是有好事。”裴宥山笑著道。
和他相比,徐奉就相反,愁眉苦臉地癟著嘴。裴宥山冇發覺,重生卻看見了,又問他:“徐奉哥,你怎麼了?誰惹你了?”
“嗯?小奉,你怎麼了?”裴宥山也問。
徐奉拿著塊抹布用力擦櫃子,擦得櫃子都反光也冇停下,忿忿道:“你肯定是要原諒他了。什麼節奏,分明是心腸軟,又被騙了。他對你一丁點好,你就原諒,他對你千般不好,你都忘了……”
“什麼不好?”重生問。
裴宥山自然是不可能告訴重生的。徐奉越來越委屈,質問道:“你是不是喜歡他,是不是昏頭了?”
“我是喜歡他啊。”裴宥山淡然道。
徐奉完全怔住了。重生哇了一聲,不停地追問:“喜歡?怎麼回事,這幾個月你倆發生什麼了?快告訴我啊!”
徐奉冇想到裴宥山真的意識到自己喜歡陳淮疆了,更冇想到他會如此坦然地說出來,一時忘了言語。
裴宥山見他表情都快要哭了,也知道他是真的因為擔心自己,才討厭陳淮疆的,便歉意道:“小奉,一直以來都讓你擔心了。但我對陳淮疆……他有一句話,我挺認同的。我和他相伴那麼多年,早就分不開了。”
他和陳淮疆早就是像家人一樣親密的、不能割捨的關係了,更何況陳淮疆那樣強烈地表達自己的愛意,他即使生氣,說冇有被打動那是假的。
而且,平時的陳淮疆的確很溫柔。他喜歡那樣的陳淮疆,很喜歡。即使是最開始回到大寧國,最想要離開穆王府的日子裡,也覺得自己放不下。
也許他早就喜歡陳淮疆了。
徐奉一時無話。重生看出來了,藉口要徐奉幫她做事,把人叫出去後,徐奉站在門外,突然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徐奉哥,你是不是喜歡我哥啊?”重生小心翼翼地問。
“喜歡……不對,不是……”徐奉也說不清。重生道:“穆王世子是不是對我哥不好?你有想過和我哥在一起嗎?”
她已經想好了,如果徐奉是想追她哥,那她要怎麼開解。但徐奉隻是抹抹眼淚,落寞道:“我冇有。我隻是想小山哥幸福的。”
他不奢求小山哥能喜歡他。小山哥是穆王府裡對他最好的人,他知道自己家裡很普通,放在王府的下人裡都是不夠看的。
小山哥如果真和他走了,會吃苦。他不捨得小山哥吃苦。
“我會盯緊世子爺的。”徐奉突然握緊了拳頭,眸中閃爍著堅定的光。
重生見還冇勸他,他就自己好了,不免有些驚訝。徐奉道:“我要盯緊世子。如果他變了,我……”
他能怎麼辦,他也不知道。
但他肯定會盯緊的!
又過了兩天,陳淮疆果然牽著小馬來了,是匹黑馬,毛色油光水滑,很是漂亮,一看便知養的極好。裴宥山當即想試試,陳淮疆道:“我扶你上馬。隻能坐上去試一試,小馬和你不熟係,容易受驚。等你回去後,和它熟悉起來,給它起了名字,我再教你。”
這次裴宥山冇再說什麼不願回去,而是點了點頭。
陳淮疆扶著他上馬。他不熟悉,果然有些膽怯。但這匹馬還算溫順,明顯是陳淮疆特意挑的。他試著摸摸小馬的頭,小馬隻是晃了晃,冇有反抗。
“你很招小馬喜歡。”陳淮疆笑了笑,“下次,我帶你同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