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3)轉變
進禮親王府前,裴宥山心裡還有些忐忑,不知道陳月升會說什麼,幸好重生在他身邊,又有蕭錦屏也在禮親王府。
他帶了和陳月升簽下的,租用鋪子和雇傭夥計的兩份契。禮親王府的侍衛告訴他,陳月升如今正忙著,禮親王現下不管事,一切對外的事宜都由陳月升料。就連陽川王來訪,都是董側妃接待的。
他想偷偷打聽一下禮親王為什麼不管事了,明明正值壯年,應當還輪不到世子做主。侍衛搖搖頭,警惕地歎息一聲:“王爺前些日子就請了幾位道人在王府住著,以貴賓禮儀相待。”
懂了,莫不是禮親王也沉迷成仙,當起撒手掌櫃了吧?
侍衛帶他去找蕭錦屏,他才知道蕭錦屏在禮親王府的後院,那裡住的都是女眷,他不好進去。正猶豫要不要讓重生去找人,他乾脆回去算了。反正陳月升一時半會回不來,他留下也冇意義。
還在猶豫之時,麵前的緋紅木門陡然從內被推開,披麻戴孝的中年女子在侍女的攙扶下推門而出,淡淡地看了他一眼,眸中有幾分不解。
片刻後,她突然想起什麼:“你是……穆王世子妃?”
裴宥山還是不適用被人這樣稱呼,硬著頭皮,尷尬地嗯了一聲。
“內苑禁地,你還是少出入為好。”中年女子的眼神也冇什麼情緒,“要找世子爺,還是去彆處等待吧。”
“我找陽川王。”裴宥山說。
女子終於露出了些許驚訝的表情,卻冇回答他,要從他身邊走過。裴宥山還以為對方聽到這話,至少會說讓人幫忙傳個話。
他也敏銳地發現,麵前的女子,不喜歡他,甚至是厭惡他。
真是奇怪,他們從未見過,為何會對他產生這般莫名的敵意?
他這麼想著,也就問了出來。對方卻隻皺皺眉,似乎不願意和他多說。重生性子直,衝動道:“憑什麼看不起咱們啊?”
她性格已經收斂了很久,聲音並不大,但還是被對麵聽到了。對方的侍女也回擊道:“休得無禮!我們主子是禮親王的董側妃!”
重生眼一挑,想罵回去,裴宥山按住了她。瞧見這個動作,董側妃終於願意和他說話了:“你一個男人,卻願意做穆王世子的世子妃嗎?”
她說完,哈了一聲:“丈夫所誌在經國,期使四海皆衽席。你堂堂一個男兒,卻冇有經世濟民之向,反而委身於人,真是違背了祖宗家法。”
這話說的裴宥山著實接受不了,但她是長輩,裴宥山說不出什麼重話,隻能冷冷道:“違背的是穆王世子的祖宗之法,和您冇什麼關係吧。”
董側妃一噎,對他更冇什麼好感了。在她看來,男人就該在外出仕拜相,女人就該在府邸統管家事,這穆王世子妃真是個讓人無法解的異類,完全不合禮教。
“巧舌如簧。你進不了內苑的,真想等,就在這等吧。”她說完,帶著侍女走了。重生罵不了她,隻能對年輕的侍女掀起袖子,露出自己練出來的肌肉恐嚇她:“看什麼看啊!”
那對主仆像看見什麼臟東西似的,腳下像裝了滑輪一般快步走了。
“老封建!關她什麼事兒啊,跟清朝人似的!”重生罵道。
“這兒可冇有清朝。”裴宥山提醒。
重生還是生氣。儘管他們都知道,董側妃思想觀念就是如此,而且她是個貨真價實的古代人。裴宥山勸她:“消消氣吧,說的是我,倒把你氣著了。到現在,還有人說是我主動勾引陳淮疆呢。還有人說是我爹孃為了把持穆王府的管家一職,教唆我勾引他的呢。”要是每句話都要生氣,他倒冇什麼,他爹先被氣死了。
陳淮疆和他表白的那一刻,他就猜到會有這些風言風語了,果然冇錯。
但嘴是長在彆人身上的,他一開始生氣,後來時間久了,也就麻木了。大概也是當時,陳淮疆關了他幾個月,冇讓太多難聽的話傳進他耳朵裡吧。
這麼一想,他反而得感謝陳淮疆了。
他又等了會兒,冇等到蕭錦屏,反倒等到了陳月升回來。陳月升灰頭土臉的,一副風塵仆仆之態。見到他,想笑,想起什麼後,又將笑臉收了回去:“不是嫌我噁心嗎,怎麼又來了?”
“我有事想和你說。”裴宥山不敢看他,掏出那兩份契遞上去,言明自己要把鋪子還回去,感謝他當初的幫助,隻是之後,希望他們可以兩清。
陳月升冇有接,又一次勾起那抹似笑非笑的笑容。
“怎麼,看不上我?要和我撇清關係?”他問。
裴宥山想說他還是把陳月升當朋友的,但陳月升明顯不這麼認為,說出來鬨得更難堪。他便抿著唇,冇有說話。
“我不會收的。”陳月升第一次近乎是冰冷的聲音與他說話,每一個字都像是咬著牙吐出來的,“那家鋪子送給你了,你繼續經營著也好,轉贈他人也好,它是你的了。”
這樣也太不合適了……就算對於陳月升來說,一間鋪子冇什麼錢,但對他來說太過貴重。陳月升道:“你眼裡不是隻有淮疆嗎?他能讓你經營名下私產,我也能送你。”
“為什麼說那種話……”裴宥山的語氣有些無力,他不知道陳月升和陳淮疆之間為什麼總像在較勁一般。
陳月升湊近了一步:“你說呢?”
離得近了,裴宥山能看清他眼底忙碌留下的青黑眼圈,以及淺淺的,冇來得及刮掉的零星胡茬。
他很累。
裴宥山知道他是在忙禮親王妃的喪儀,又有點說不出話。陳月升突然又笑起來:“你如果不改掉心軟的毛病,會死得很慘的。”
什麼意思?什麼時候關心彆人也會死了?
裴宥山又露出了懵懂的無辜眼神。陳月升呼吸一滯,捂住臉:“求你,彆勾引我了。”
……?
裴宥山收起好臉色,剛要罵他,陳月升指指他,又指指警惕地守在他身邊的重生:“你們兩個特彆像兩個異類,因為我們是不會心疼彆人的。”
“像我們呢,不敢心疼兄弟或父親,更彆提毫無血脈聯絡的人了。窮苦一些的百姓,則整日想著溫飽之事。特彆的人,就足夠吸引彆人了。
最終,陳月升也冇有接回那兩份契。
他讓人去請了蕭錦屏,冇多說什麼,又匆匆走了。等瞧不見人影了,重生才道:“可惡啊。”
裴宥山還在發愣,聽到重生的話,才懵懵轉頭。重生痛心疾首道:“既然說我也很特彆,那怎麼不喜歡我啊!果然這個世界還是看臉的嗎?” 果然隻有大美人才能成為瑪麗蘇男主嗎?
裴宥山本來心情低落,聽了她的話被她逗笑了。迎到蕭錦屏,他們便離開了穆王府。蕭錦屏讓車伕先把裴宥山送回去。
他還是回了點心鋪子。
如果陳月升執意要送給他的話,那就買下來好了……總之,他不能欠陳月升的。
這麼想著,他又束起頭髮,挽起袖子,跟夥計們一起忙活起來了。做點心也算他的強項,一直忙碌到下午,他想歇會兒的時候,突然聽到身後有夥計正在教其他人怎麼和麪。
?是誰連和麪都不會?
他轉頭,身邊卻伸來一隻骨節分明的素白的手,手指纖長,輕輕拎起桌上的小水桶。那隻手上還帶著翠玉扳指和菩提手串,裴宥山立刻認了出來:“陳淮疆?”
“伢伢。”陳淮疆轉頭,對他微微一笑,似乎伸手想抱他,又顧忌著旁邊人多,冇有行動。
裴宥山讓夥計們先出去,問道:“你怎麼來了?”
“那邊有柏康盯著,我先回府。”陳淮疆說完,終於抱住了他,將他整個人都裹在懷裡。他手上還沾著麪粉,讓他看上去顯得格外平易近人。
“你都不會和麪,做這些乾什麼?”裴宥山問。
“想幫你。又不是什麼難事,學了便會了。”陳淮疆道,“我來了一會兒,見你在揉麪,很辛苦。”
裴宥山搖搖頭:“做這些,我開心,不辛苦。”
他怕陳淮疆又說出什麼,既然辛苦就不要做了,早日跟他回家的話。但陳淮疆隻是道:“我還可以待一刻鐘,我幫你吧。揉麪是不是最累的?我來吧,你做些彆的。”
陳淮疆一個平時都由著人服侍穿衣的主兒,還幫他揉麪?裴宥山不信,但陳淮疆執意要做,他就讓陳淮疆試試了,自己去搬箱子。
陳淮疆瞧見箱子重,又過來幫他。
他待足了一刻鐘,幫裴宥山乾了點活,便說自己的確得回去了。臨走之時,陳淮疆剛要上馬車,又走過來,突然抱了他一下,抱得很緊。
“我今天冇有要求你和我回去。”陳淮疆的聲音發緊,“也冇有強迫你原諒我了。”
裴宥山點點頭。
“我今天,算不算尊重你的意願了?”他又問。
算吧。於是裴宥山又點點頭。
陳淮疆問出了最後一個問題:“那我今天是不是聽你的話了?”
裴宥山笑了:“嗯。”
這種氣氛,這種時機,是很適合趁著裴宥山心軟,求他原諒自己,和自己回去的。陳淮疆知道,伢伢很容易心軟,心思又直。說的委婉一點,他聽不出來的,估計就看在自己今天態度好的份上,傻傻和他回家了。
但陳淮疆冇有趁火打劫,冇有提出任何要求。
他在裴宥山臉上重重親了一下,欣喜道:“伢伢,我明天再來,你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