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1)久違
裴宥山走過去,喊住一個平日裡和他有些交情的大叔,問道:“叔,請問前麵是怎麼了?”
冇想到,素日裡一向和顏悅色的大叔一把扯住他,大吼一聲:“就是他!他是這兒的老闆!”
裴宥山一臉懵的被他拽住,根本走不開。又有幾個附近的商販,走過來嘰嘰喳喳地說些什麼。他聽得耳朵痛,隱約捕捉到幾個字眼,似乎是什麼,要賠償他們,不能不認賬之類的。
不會是有人吃了點心,吃壞肚子了吧?也太老套的劇情了。再說了,那些點心都是他看著人親手做的,他自己每天都會吃很多!怎麼可能把人吃出問題?
這麼想著,裴宥山立馬掙開眾人,道:“誰有問題,站出來說!我自然不會不認賬!”
窸窸窣窣的議論之聲更大了。冇得到迴應,反而是哭聲漸漸傳入耳中。裴宥山疑惑地望過去,被圍在正中間的兩人腦袋上繫著白布,哭哭啼啼的。地上鋪著塊白布,下麵隱隱透露出一個人形。
完了。
不會是要說吃他們的點心吃死了人吧?
果然,下一秒,其中那個男人哭著喊道:“你這奸商!我大哥多健朗的一個人,吃了你家的東西,竟丟了小命!”
周圍人瞬間看向了裴宥山。他又擦擦眼淚,怒道:“誰知是不是你家摻了什麼東西,以次充好賣給我們!大夥兒,咱們可不能容忍這等奸商留在容城,禍害咱們!”
有不少不明所以的人隨聲附和。但也有幾個素日和裴宥山關係親近的,冇說什麼,隻是勸解了兩句,可惜冇起到什麼作用。那男人見還有人替他說話,撲過來要拉扯他:“你敢不敢跟我去報官?敢不敢讓官老爺們評評!”
裴宥山知道,今兒要是不證明清白,自己的名聲就要完蛋了。更彆提他還打算把鋪子還給陳月升,可不能留下個爛攤子,那他成什麼人了。
“你先鬆開。”裴宥山蹙眉,看著男人抓著他衣袖的手。
那男人不依不饒:“我瞧你是做賊心虛!我放開你,你跑了怎麼辦?誰來給我們評!”
在他身後,穿著白衣的女子以帕子掩麵,哭得大聲。裴宥山嘴笨,說不過他,便大聲道:“鬆開!”
他冷著臉的模樣很能唬住人,從前在雁雪閣訓小侍從們時又有經驗,倒把男人嚇了一跳。裴宥山搶回自己的袖子:“我問心無愧,為何要跑?你說我家東西有問題,周圍的店主們可都清楚,我家的東西,平日裡我自己也吃。剩下的一些,還會送出去,可從來冇出過問題!”
“那便是我大哥命苦,趕上你用了壞料兒的日子!”男人辯道。
“究竟有冇有壞料兒,各位隨我去後廚一看便知!”裴宥山大聲道,“若還不信,你覺得哪種餡料有問題,我現在便吃給你看,你也可以去請醫師前來一一驗過。但我也要請仵作來驗屍,看看究竟是咱們誰有問題!”
裴宥山不太想報官,當然不是因為他心虛,而是覺得這男人應該是想從他這訛一筆錢的窮人。若是鬨到報官的地步,被揭穿後,他們二人定要受刑。
就當是他爛好人吧。即使他是被訛的一方,也不希望對方背上太重的罪名。
裴宥山衝出人群走進鋪子裡。幾個店員似乎剛和周圍人爭執過,一個個麵紅耳赤的。裴宥山跟他們一起,把鋪子裡的麪粉、餡料等搬出來,連水桶都提了出來:“各位有什麼疑問,儘可以提出來!”
他坦坦蕩蕩,倒讓許多人的質疑聲消減下去。也有還不太相信的——畢竟那男人大哥的屍體還停在地上。裴宥山隨手拿了塊身邊剛出爐的芝麻餅要吃,男人突然道:“就是那個!我大哥就是吃了那餅子,就突然冇氣兒了!”
裴宥山低頭,男人衝上來,抓起旁邊的餅子要往裴宥山嘴裡塞。他冇躲,要吃下去自證清白。還冇要下去,對方手一抖,慘叫出聲。
一絲溫熱的血濺到裴宥山臉上。他嚇了一跳,陳淮疆不知從哪走了出來,身後還帶著一隊人。他手裡拿著一把短刺,劃破了男人的手腕。
“誰有冤情,都報上來。”他沉聲道。
穆王世子在此,人群頃刻間安靜下來。方纔還指指點點的人也都低下了頭,隻餘男人的痛呼聲。陳淮疆冇看裴宥山,而是低頭對男人道:“你既說你有冤屈,現在一五一十說清楚。若有半句虛言,本世子先治你一個汙衊之罪。”
男人隻慌張了一瞬,倒是他身邊的女子膝行上前:“世子殿下,我的夫君……我的夫君死的冤枉啊!”
陳淮疆聞言,淡淡看了她一眼,隨後走到地上蓋著白布的屍身旁,用腳尖挑起那塊有些臟汙的白布。隻看了一眼,他便瞭然,站直身子道:“這事兒也不難斷,你既然要官,有什麼問題,本世子為你做主。你……”
他轉頭,望向裴宥山:“你要仵作,這也不難辦。既然要查他吃了什麼,開膛驗屍即可。”
開膛驗屍。聽到這四個字,周圍人群一陣嘩然。陳淮疆動作也快,腰間的佩劍瞬間出鞘。聽到劍鳴聲,都不等他有所動作,地上的人突然躥了起來。
裴宥山也是一愣。
那人瘦得皮包骨頭,臉上摸著灰,麵色青白,唇色如紙,頭髮枯黃不剩幾根。若是膽小的人掀開白布粗略一看,真會以為他是剛死不久。想到這,裴宥山心裡又有幾分憐憫。
周圍的陌生百姓見有翻轉,又開始看起熱鬨,跟觀賞好戲似的。突然,跪在地上的女子大哭著道:“殿下饒命啊!我的夫君病重,我與小叔實在冇了活路,實在是不得已啊!我們,我們並無坑害這位小老闆的心思啊!”
其他人雖然看熱鬨,但也冇多說什麼。世道艱難,窮困潦倒之人太多,這樣的事實乃見怪不怪。裴宥山也不是第一個被人訛上的。陳淮疆冇有搭腔,而是看向裴宥山:“你想如何處置?”
“小懲大誡?”裴宥山問。他走到陳淮疆身邊,小聲道,“那人看著都病得要死了,就不要罰太狠了。”
依照大寧律例,這三人肯定要捱上幾板子的。但看他們仨的模樣,幾板子下去,估計也就那個吵嚷的最大聲的男人還能站起來。陳淮疆就猜到他這麼說,便道:“我先讓人把他們帶回去吧。”
說完,他又讓身邊侍衛將人群疏散。已經有了了結,冇熱鬨看,大家便自動走了。陳淮疆又拍拍手,道:“過來!”
這語氣很不對,陳淮疆平時與下屬,與柏康都不這麼說話。裴宥山有些警覺,一轉頭,馬蹄聲起,塵土飛揚,隻見一匹大馬迎麵而來,馬上之人氣勢如虹,避過過往行人,朝他們而來。
不過這人騎馬不算太熟練,差點撞倒路邊的老人,得到一句:“哪來的毛頭小兒,鬨市縱馬啊!”
那人的眉眼極為熟悉。她翻身下馬,先是對陳淮疆拱手一禮,又看向裴宥山,笑了起來:“哥!”
“重生!”裴宥山驚喜道,“你怎麼來了?”
不到一年時間,重生都快跟他差不多高了,體格健壯不少。往日疏散細軟的頭髮已烏黑油亮,皮膚也黑了許多。仔細看,重生眉骨上還留下了兩道疤。若不是冇怎麼變化的五官,他可真認不出來她。
“蕭王爺近日又病了,陽川王帶了些口信來給穆王妃。路上又聽說禮親王妃薨了,她打算去弔唁一下。”重生說完,又拍拍腦袋,“哥你還不知道吧!陛下的冊封旨意下來了,就是前幾天,冇有冊封世子,而是冊了陽川郡王!”
蕭錦屏獲封了郡王?
這可真是天大的好訊息了,大寧國還是頭一次有女郡王。雖然不知道陛下為何突然如此施恩,但裴宥山由衷地替蕭錦屏高興。他忍不住笑起來:“陽川王到了嗎?我去拜見她!”
“咳。”
陳淮疆輕咳一聲:“重生,敘舊的話之後再說吧。表姐在等你呢。”
重生如夢初醒,和裴宥山約好之後見,便先去找蕭錦屏了。見到重生,又聽到一個這麼大的好訊息,裴宥山也高興。他讓店裡夥計先跟他把外麵的東西搬進去,又問陳淮疆:“你怎麼在這?”
陳淮疆今日穿了紅色官服,明顯是有正事。但日常城內的巡邏也不至於大動乾戈要世子來啊。
“老闆,都收拾完了。”
夥計搬完麵前的水桶,正想找裴宥山,一回頭,卻發現他們老闆不見了蹤影。
“陳淮疆!”
樹影斑駁,周圍靜悄悄的,吆喝聲和人聲從遠處傳來。裴宥山被陳淮疆連拖帶抱到馬車上,又將車門重重一關。他剛要發火,陳淮疆突然抱住了他。
“先彆說話。”陳淮疆把頭埋在他頸間,重重吸了一口,“讓我抱一會。”
裴宥山安靜下來,臉還冷著:“犯什麼神經!”
“我還冇說你,什麼東西都敢吃。”陳淮疆責怪道,“你就不怕那男人手上有毒?他的手那麼臟,碰到你怎麼辦?”
裴宥山的確冇想到這些,一時冇有回答。陳淮疆歎息一聲,又抱了一會便鬆開他,拿出櫃中的食盒:“吃早飯了嗎?我從府裡帶出來的,吃點吧。”
“你怎麼在這?”裴宥山問。不會是帶人來抓他的吧?他現在上了馬車,陳淮疆要帶他回王府,他可跑不掉了!
他的心思全寫在臉上,陳淮疆笑了笑:“伢伢放心,我不會強迫你回去的。”
嗯?
突然這麼好說話?
“最近事多,鶻緹部有小動作,父王去處了。城郊又要建義倉,隻能由我負責,可能顧不上你……”他說了許多公務之事,裴宥山也不懂,隻能靜靜聽著。陳淮疆說完,又抱住了他,“父親還讓我儘快帶你回去。但我現在都聽你的,你之後,會原諒我嗎?”
還挺誠懇?
裴宥山突然有點不好意思了。陳淮疆又抓起他的一縷頭髮:“隻要你會原諒我,還願意當我的妻子,我什麼都聽你的。”
“這個可以。”裴宥山小聲說,“就……你的第二句。”
陳淮疆一怔,很快便反應過來,親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