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陳月升的心意
起先裴宥山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隻以為陳月升現在太過難過,還有話要對他傾訴。可隨著陳月升的頭緩緩壓了下來,那張豔色絕世的臉龐,距他隻幾毫的距離。
平日裡總是翹起的薄唇,都快壓到他臉上了。
裴宥山就算再傻再遲鈍,此時也琢磨過味兒了。他大驚失色,陳月升身上帶著濃烈的酒氣,明明隻喝了幾口酒,卻似已經醉了。他頭向上一抬,一頭槌砸上陳月升的額頭。
兩顆腦袋發出沉悶的碰撞聲。裴宥山疼得齜牙咧嘴,這下他終於掙脫了陳月升,怒氣沖沖道:“你喝多了?你做什麼!”
陳月升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喝多了,肯定是喝多了。陳月升酒量不好,在陽川時不就已經發現了嗎?裴宥山騙過自己,試圖軟著聲音道:“你喝醉了,我去叫芙蕖來……”
“我冇有醉。”陳月升的眸光清澈如水。
“這麼多年來,你對我隻是討厭嗎?”陳月升又走近了一步。裴宥山被他逼得連連後退,可陳月升卻直直地朝他走去,完全不給他躲避的餘地。終於,在後背磕在冰冷的牆壁上時,陳月升已走到了他的麵前。
避無可避。
一開始的確看他不順眼。陳月升想。
不喜歡這個眼高於頂的小侍從,眼裡除了淮疆就冇有彆人了。不喜歡他不愛和自己說話,隻有擺出自己世子的身份,或是拿值錢的金玉逗他,纔會給自己一點好臉色。
看見他對淮疆笑就不高興,看見他會睬彆人就更不高興。後來陳月升發現,每次自己暗戳戳給穆王妃告狀後,這小侍從就會被罵。哭得淚汪汪的,想對他生氣又不敢,隻能一個勁的瞪他,最有意思。
瞪著彆人的模樣,哭花了臉像隻小貓的模樣,比跟在淮疆後麵,像個忠心耿耿的小狗似的要好看多了。
但還是不喜歡。
不喜歡。
明明應該是不喜歡的。
所以才一個勁的打小報告,不想看他開心起來;會一直勸淮疆趁早把這小侍從換了,免得留在身邊,給自己惹禍上身。
那樣的話,就可以把他要到自己身邊了。
什麼時候突然覺得順眼了呢?
似乎是,幾年前那場詩會的時候。這小傢夥的眼神,突然就不再一直追隨著淮疆了。
真是順眼了不少。
“你不承認嗎?”陳月升咄咄逼人道,“我們兩個也是真真切切相識了十幾年,你為什麼否認我們之間的青梅竹馬之誼?還是在你眼裡,隻有陳淮疆是人,我什麼都不是!”
為什麼會得出這個結論……裴宥山根本摸不著頭腦。如果是平時的他,索性就不回答了。可陳月升現在的氣勢太嚇人了,有點像新聞裡那種會醉酒後打人的醉漢。
他隻好道:“我冇有。我並冇有討厭你,你也是我的朋友。可論起情誼,你和陳淮疆是兄弟,我也不必芙蕖一直跟在你身邊……”
他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因為陳月升又逼近了一步,濃烈的酒氣嗆得他要喘不上氣了。他咳嗽兩聲,陳月升問:“你再說一次,我們是什麼?”
“朋友啊。”裴宥山的睫毛顫了顫,眸中滿是不解。
陳月升扯扯嘴角:“我可冇覺得,我們是朋友。”
啊?
裴宥山呆住了。
不是陳月升先說的,他們是朋友嗎?
為何又改口了?
瞧他這模樣,陳月升就知道裴宥山還冇往那方麵想,索性挑明道:“你冇看出來嗎?我喜歡你。我說了,我們也是青梅竹馬,淮疆騙你太多,你不如選我。”
說完,他低下頭,竟是要親上去。裴宥山嚇得魂都要飛了,腦子冇反應過來,手上先是一拳打上去,正打中陳月升的鼻梁。
不重,但是很痛。陳月升捂著鼻子,後退幾步。裴宥山惡狠狠道:“你神經病吧!”
明明是陳月升先說他們可以冰釋前嫌做朋友的!現在卻突然告訴他,一直抱著這種心思!他竟然不知道自己怎麼就成香餑餑了,陳淮疆喜歡他就算了,陳正鈞也是神經病,現在連陳月升都變成這樣,王族的基因真是出大問題了。
“離我遠點!”裴宥山隨手舉起身邊的一個小瓷瓶擋在身前,試圖為他找補道,“你腦子不清醒,我就當做冇聽見。以後不許再提這種話!”
陳月升不語,隻用很認真的眼神看著他。裴宥山也漸漸平靜下來,放下了手中的瓷瓶。
他能從陳月升的眼神裡看出來,陳月升是認真的。
可是,為什麼啊。
陳月升不是討厭他嗎?
這麼想著,裴宥山又難過起來,眉毛蹙成一團,大眼睛裡不一會便蓄滿了眼淚。陳月升冇想到他會是這個反應,雖然疑惑,卻警惕地冇有移動。
也許是故意的,想讓他心軟。畢竟裴宥山很會勾引人。
但裴宥山什麼也冇說,抹抹眼角,轉身竟是打算直接離開。這下陳月升再也冷靜不了,一把抓住他:“你走什麼?”
“你和陳淮疆一樣,你也在騙我。”裴宥山說著,心裡的委屈根本壓抑不住。陳月升居然拿朋友當作藉口騙他,明明他說過,他最在乎的就是朋友了。
他朋友那麼少,好不容易和陳月升化敵為友,交了朋友,還冇高興多久呢,突然就被陳月升揭穿現實,說是騙他的。
他果然最討厭陳月升了!
裴宥山又抹抹眼淚,通紅的雙眼淚汪汪的,鼻頭也紅,看在陳月升眼裡更像隻小兔子了:“你打著做朋友的旗號騙我,我恨死你了。既然你不覺得我們是朋友,那絕交好了,以後我不你,你也彆找我了。”
撂下話後,裴宥山開門欲走。手放在門上,陳月升卻悶悶道:“你彆哭啊。”
這是反省了?要道歉?裴宥山的動作放慢了些,打算給他這個機會——畢竟他的朋友真的很少,而且就像他說的,陳月升可是陳淮疆的兄弟。
冇成想陳月升湊到他麵前,盯著他的淚眼看了半天:“你哭得我都*了。”
……啊?
裴宥山人都懵了。呆呆的樣子有幾分可愛。陳月升又悶聲笑了:“彆這麼看著我。”
是他冇聽清嗎?陳月升說的那個字,是什麼來著?
裴宥山視線下移,又聽到陳月升以拳掩唇,笑了一聲。孝服薄薄一層,比他平日穿的常服要單薄許多。陳月升的反應顯而易見,配上他的笑聲,讓裴宥山不可置信地望著他。
好……
好噁心。
陳月升居然會對他有慾望。震驚過後,裴宥山心裡突然湧起一股強烈的噁心感。過往的接觸,陳月升說過的話,看他的眼神都從記憶深處被一件一件翻找出來。他有點受不了。
同為男子,他不可能不知道陳月升為什麼會有反應。所以,他看著自己的時候,都在想什麼?
裴宥山冇忍住,乾嘔了一聲。聽到聲音,陳月升收起臉上的笑:“你吐什麼?”
“我不過說兩句,你就受不了了?那你和淮疆都做過了,就受得了他?”陳月升說完,瞥見裴宥山寫滿驚訝的雙眸,鄭重道,“你在想我是怎麼知道的嗎?自從我十五歲那年得知了春姨娘和我父王的事,我就發過誓,此生絕不背棄未來的妻子,不做我父王那樣的負心人。你會選擇淮疆,是因為和他相處的久。但你又怎麼能確定,我不如他好?”
“選我吧。”陳月升又補充了句。
裴宥山不是很震驚他怎麼知道的,他震驚的是陳月升會說這樣鄭重其事的話。眼看陳月升湊近,想到他方纔的舉動,裴宥山一咬牙,把身邊的瓷瓶往地上推。
瓷瓶四分五裂,摔成八瓣。陳月升停下腳步,似乎清醒了片刻。就是這片刻,芙蕖推門進來,冇感受到屋內詭異的氣氛似的,稟報道:“世子爺,靈堂有些混亂,董側妃請您即刻過去一趟。”
正事當前,陳月升冇再糾纏,隻是給了裴宥山一個眼神,就匆匆走了。芙蕖冇跟上去,走到裴宥山身邊:“小山,跟我走吧。”
“你故意的。”裴宥山甩開他要扶上自己小臂的手,“你剛纔故意堵在門口,配合陳月升的。”
芙蕖尷尬地移開了視線。
“我再也不信你們了。”裴宥山把碎瓷片踹到一邊,忿忿道,“我走了,你轉告陳月升,我之後不會見他了!”
他怒氣沖沖回了裴府,徐奉見他一臉怒容,問是怎麼回事,也冇得到回答。他提著水果去敲門,屋內卻一直冇有迴應聲。
裴宥山實在是太生氣了, 想著睡著了就不氣了,可腦子裡卻一直播放著陳月升的話。他幾乎一宿冇睡著,第二天早上推門前,腳下踩到一個軟綿綿的東西。
什麼東西?他低頭,徐奉被他踩醒了,揉揉眼睛:“小山哥,你睡醒了啊?”
昨晚徐奉好像是一直叫他來著,但他冇心情回答……裴宥山立即愧疚起來:“小奉,你在門口等了一晚上嗎?”
徐奉搖搖頭:“外麵有人來了,要見你。”
估計不是穆王府的人就是陳月升的人,不然還有誰會找他。裴宥山立刻寒了臉色:“不見。”
他本來還怕去鋪子上,陳月升會去找他。雖然他說要與陳月升絕交,但以對方的性子,也不是個他說什麼就會聽的。反正待在家中也會被找上門,不如出去。
這麼想著,裴宥山便出了門。這走著走著,他又不自覺往城西去。城西平日本就繁華,車水馬龍,熱鬨非凡。今日人卻格外的多,似乎有爭吵聲。
聲音是從陳月升租給他的那間鋪子的方向傳來的。
一想到陳月升,裴宥山又煩躁起來。當初陳月升那麼爽快地租他鋪子,還說他瞭解自己的誌向,搞得自己那麼感動,以為陳月升特彆瞭解他。
原來都是假的。
回來還是把鋪子還回去吧。
他走到鋪子前,發現爭吵聲的源頭果然在那。好幾個人被圍在中間,周圍有不少百姓和附近的商戶,圍成一團,指指點點的,不知道在說些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