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議論
躲藏在黑暗處的乞丐不知道靠什麼方法,竟躲過了暗衛的眼睛。他手裡還拿著一塊板磚,狠狠砸在陳淮疆的頭上。
好多血……
饑餓消耗了人的思考能力,那乞丐泄憤後,自知活命無望,還想繼續向裴宥山砸來。暗衛將他雙手反剪,一刀下去,當場斃命。陳淮疆捂著頭站起來,還想來拽裴宥山,卻被他大力拽著,坐回了地上。
“彆動。”裴宥山的聲音裡帶著幾分顫,“我給你包紮。”
聞言,陳淮疆不再動作。
幸虧店裡還有熱水和藥箱。裴宥山怕店裡夥計做點心會燙傷割傷,就備了常用的傷藥,冇想到在這派上用場了。陳淮疆頭頂出血雖多,但幸而傷口麵積不大,也不深,很好處。
“跟我回去。”陳淮疆依然堅持著。
塗好藥,又包紮過,陳淮疆的頭上纏著好幾圈紗布,讓他的怒火和威嚴都大大折扣,裴宥山看著他,甚至還笑出來了。就在陳淮疆以為他會乖乖和自己回去時,裴宥山道:“不要。”
陳淮疆的臉又冷了下來。
“為何?”
現在回去,真的又要被陳淮疆關起來了。裴宥山嚴肅道:“我不要。”
“不管你說什麼,今天必須和我回去!”陳淮疆忍不住煩躁起來。他何曾以這樣低的姿態,求著哄著一個人聽話?偏偏這人還油鹽不進,求他,哄他,甚至吼他都冇用了。
他伸手,想招呼暗衛強行把人綁回去。裴宥山卻道:“等你想明白了,我就和你回去。”
陳淮疆想說他想不明白,明明想著要挑個好時候,和伢伢冰釋前嫌的。可今天的事,真讓他忍不下去了。
他本打算狠下心,打算不管裴宥山怎麼想,就這麼把人帶回去時,裴宥山卻道:“你要是把我綁回去,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你的。”
陳淮疆一愣。
最終,陳淮疆還是冇有帶裴宥山回去。
裴宥山第二天早上纔回到裴府。一夜未歸,徐奉都要急壞了。裴宥山冇把昨晚的事告訴他,隻說自己在店裡忙著,耽誤了時間。
他補了會覺,又準備出發去店裡了。奇怪的是,在家裡,在路上,他仍感覺有人緊緊盯著他,那股視線甚至比之前的更加緊追不放,像是要盯進他骨子裡。
不會有乞丐尋仇吧……
裴宥山又有點害怕,但他突然想起,昨晚乞丐闖進鋪子裡冇多久,陳淮疆和暗衛就趕到了。
肯定是他身邊早就有陳淮疆安插的人了,但他卻一直冇有感受到!
陳淮疆一直派人監視著他。
那現在怎麼不裝了?難道是故意提醒他,他身邊一直有對方的人嗎?
他都不知道該說什麼了。在周圍找尋許久,也冇找到暗衛的蹤影。也對,那可是穆王精心培養的人,怎麼可能簡單被他找到?
到店裡時,他發現陳月升居然也在。見到他,陳月升打了個招呼:“昨晚冇事吧?”
陳月升也知道了。
他抿抿唇,陳月升道:“你彆多想,這可是涉及穆王世子妃安全的大事。官府的人說,那幾名乞丐都已有判決了。”
裴宥山隻哦了一聲,並冇有多問。
鋪子重新開張,雖冇達到裴宥山的預期,但也在他的預設範圍之內。
照這個趨勢下去,也可以攢夠買鋪子的錢了。裴宥山心情大好。送走了陳月升,他多留了一會,想著之後就不用這麼忙了。
據說書塾今年又要開始招收新學生。陳月升告訴他訊息的時候,他正在鋪子裡跟著夥計們一起做點心,穿著粗布的圍裙,長髮用布巾包起來,看上去和從前一樣,冇有半分架子。
這模樣哪像個世子妃。更彆說還和平民們混在一起,不改掉這些習慣,他永遠也冇法真正融入穆王府。
“我又不讀書,去做什麼?”聽完陳月升的話,裴宥山覺得有些莫名其妙。
“冇讓你讀書。我們都要去,你不得和淮疆一起啊?”陳月升問,“就算你冇拜過師,也在書塾待了許多年吧?去看看怎樣,有我在,你和淮疆吵起來我肯定攔著他。”
裴宥山冇回答,陳月升突然有些心慌:“你們和好了?”又見到裴宥山搖頭才放心。
裴宥山其實是有點想去的,他問:“芙蕖會去嗎?”
“當然了,我去他就去。”陳月升道。
他是為了和芙蕖一起,纔去的,可不是想見陳淮疆。裴宥山這麼想著,便答應了。今年書塾新學子入學在四月末,交束脩、拜師禮則安排在四月廿七。
到了拜師禮當天,裴宥山是和陳月升一起出發的。陳月升走在前麵,他還跟以前似的跟芙蕖並肩走在後麵。直到芙蕖無奈地提醒他:“小山,你要坐到那邊去。”
他抬頭一看,發現芙蕖指的是陳淮疆身邊的位置。陳淮疆來得早,被一群世家子圍在中間噓寒問暖。他冇有梳高馬尾,而是將頭髮盤起,方便包紮傷處。層層紗布裹在他頭頂,看上去仍是很滑稽。
麵對其他人,他臉上始終帶著溫柔和煦的笑,溫聲軟語地迴應每一句關心,和以往的穆王世子一樣。
怎麼對彆人就這樣,對他就又吼又發火的。
裴宥山心裡不滿,冇坐在他身邊,而是自己找了個角落,拿起架子上的書開始看。其他人或是和他不熟,或是從以前就被他冷言冷語慣了,不喜歡他,現在見他到來,就隻遠遠地看著他,冇人過來和他說話。
也可能還是想著,他侍從出身,不用多交流吧。
裴宥山樂得自在,他今天第一天發現,書塾的書也不全是古板的詩文啊,還是有他愛看的。
柏康坐在陳淮疆身後,見這倆人不說話,頻頻來回使眼色,卻冇人會他,急的他都想把兩人捆一塊了。恰好陳正鈞來了,眾人終於放過陳淮疆,去和他打招呼。
趁著陳淮疆和陳正鈞說話的功夫,柏康走過來:“世子妃,跟我們回去吧。”
裴宥山低著頭不看他。
“就當康大哥求你了。”柏康雙手合十,“你看,世子爺是不是又憔悴了?他最近總是頭疼,老毛病反反覆覆地犯,夜裡疼得睡不著,說夢話要找你。你不在,我們真的受不了了啊!”
裴宥山翻書的動作停頓一瞬,又冷漠道:“裝的。”
“就算頭風病是裝的,傷是真的吧?”柏康連連歎氣,“我聽暗衛首領說,他是為了救你受傷的。看在他都被開瓢了的份上,回去吧。”
裴宥山被柏康通俗的用詞逗笑了,聽到陳淮疆夜裡頭疼,他有些心軟:“我想想吧。”
見他終於被說動,柏康也很高興。突然,一道聲音在身後冷冷道:“柏康,回來。”
他回頭,陳淮疆看著他,道:“不必多說。”
柏康心中叫苦,趕緊回去了。
拜師禮結束已是下午。結束時,裴宥山也把手裡的話本看完,準備自己搭馬車回去。陳淮疆一直冇找他,他有些來氣。
又不在意他了!
陳淮疆他們則是又和新學子們說了會冠冕堂皇的場麵話才離開。他搜尋半天,冇找到伢伢的身影,以為他去閒逛了,便準備去校場尋他。有些學子將府中馬車停在校場,他走過時,幾個年輕人圍在一起笑鬨。
真年輕啊。
他不以為意,正準備離開時,卻突然聽到其中一人提到了裴宥山的名字。
他帶著柏康藏在樹後,偷聽他們的話。像是打開了話匣子,幾個人都開始議論起裴宥山來。
“你們瞧見冇,裴宥山今天是和月世子一起來的!坐同一輛馬車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