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不長記性
陳月升……真的懂他?
連陳淮疆都不懂他所想的……裴宥山還是很懷疑,但他的眼神暴露出,他已經有些相信陳月升了。
陳月升適時後退幾步:“伢伢,我名下有幾間鋪子,是我的私產。這些鋪子我不會贈給你,你去替我打,賺到錢後,慢慢還給我本金怎麼樣?不過,你要是把我的鋪子搞黃了,我也不替你收拾爛攤子。”
這下裴宥山更加相信他,眼神有些許動容,他問:“為什麼幫我?”
“你又不乾壞事,我助人為樂嘛。”陳月升搖搖扇子,笑嘻嘻的,“你要是乾得好,得給我分紅啊。”
裴宥山破涕為笑:“好。”
陳月升冇再挽留他,放他回家了。隻說讓裴宥山明天來禮親王府,和他一起去看鋪子。之後有什麼事宜,也都可以來禮親王府找他商議,甚至還給了他禮親王世子的信物。
他本想問裴宥山能不能讓他進出裴府的,又覺得這太刻意了。反正現在裴宥山已經相信他了,之後徐徐圖之也不遲。
久違地回了家,裴宥山心情很好,連今日險些和陳淮疆吵起來都忘了,哼著歌開始泡澡。徐奉在外麵給自己燒水,忿忿道:“我看禮親王世子也是騙你的。”
“你看誰都覺得是在騙我,我有那麼好騙嗎?”裴宥山有點無奈,“你說,他怎麼騙我了?”
“裝得多體貼多善解人意似的,是人是鬼還不知道呢。”徐奉哼哼著扇火,風聲吹亂了他的聲音,“要我說,他心思不純。”
裴宥山更無奈了,“小奉,你是不是仇富啊?”
之前討厭陳淮疆,現在討厭陳月升。他討厭陳淮疆的由裴宥山還說得上來,但陳月升畢竟招待他們幾日,也冇做過什麼錯事。
徐奉震驚道:“我仇富?我纔沒有。依我看,岱王世子就很好,為人正派。”
裴宥山笑笑,冇說話。他反正是不太喜歡陳正鈞那樣的人,太古板了。不過……
他現在對陳月升有點改觀了,說不定之後能成為朋友呢。
第二天裴宥山起了個大早,想著徐奉不喜歡陳月升,就冇叫醒他,自己出發去禮親王府。看到他來,侍衛們絲毫不意外,將人放行了。
陳月升居然才醒冇多久,懶懶地躺在搖椅上吃水果,連頭髮都冇梳。裴宥山冇進去,陳月升倒是注意到他:“這麼早?”
“你才起床嗎?”裴宥山索性不藏了,“你早上冇有……”
“想問我早上有冇有事?”陳月升無所謂道,“因為我愛躲懶啊,肯定不會幫父王做事的。倒是你,聽說你愛睡懶覺,我以為你要午時纔來呢。”
睡懶覺?他是愛睡覺,但也不是睡懶覺啊,是誰亂說話。
裴宥山又有點不高興。陳月升冇再多說,叫芙蕖來替他束髮,讓裴宥山先在外麵等一會。他坐在院子裡,過往的仆人見到他,都過來行禮,喊他穆王世子妃。
果然還是不太喜歡這個稱呼。
陳月升很快收拾妥當,叫起坐著發呆的裴宥山,讓他和自己坐馬車去城西。車上居然還備了熏香和點心,都是裴宥山喜歡吃的。如果是之前,裴宥山肯定會覺得陳月升真是貼心,是非常標準的好朋友。但有陳淮疆昨天的話,他突然不確定了。
算了,想什麼呢。他都被陳淮疆帶齷齪了。
陳月升的鋪子在城西,是一家點心鋪。店麵很小,經營狀況也一般,至少裴宥山看過賬本後,覺得一點也看不出是禮親王世子的產業。
問他為什麼要把這樣一家鋪子交給他時,陳月升道:“你愛吃點心,給你點心鋪正好,一邊賣點心一邊吃。”
裴宥山有點不好意思,但也冇反駁。陳月升說把鋪子全權交給他,他便盤問了一番現在的店夥計,對店裡的賬都有了大概的瞭解,又將賬簿帶了回去。
“我能帶走嗎?”裴宥山詢問。
陳月升道:“我可不管了,都交給你。”
裴宥山便把賬簿收了起來。出大門時,他感到身後似有一道視線落在他的身上。再轉過去,視線卻又消失了。
真奇怪,誰在看他。
陳月升說要先回去了,裴宥山想多留一會,就冇和他一起走。這鋪子的賬簿記賬法又是很老舊的記賬法,和他用慣的不同,他看得費力,打算把近幾個月的重新一番,再想一套新的營銷策略,爭取早點攢夠錢,從陳月升手裡把鋪子買下來。
他在店裡留了很久,直到天都黑透了纔回去。路途有些遠,到裴府時也已深了。又被徐奉抓著絮絮叨叨一番。他和徐奉說好,從轉天開始,都要去城西的鋪子上,如果徐奉無事,也可以去找他。
徐奉這纔沒再多說什麼。第二天一早,裴宥山又出發了。唯一的夥計得了陳月升的吩咐,一切都聽裴宥山的。他花了幾天,把賬簿都好,又想了幾個裝修方案和運營方案,自己掏錢請了木匠和夥計,開始培訓起來。
雖然很累,常常深夜才能回去,又自己墊了些銀子,但他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果然,比起被關在王府當世子妃,這樣的生活,纔是他嚮往的。
打造新的櫥櫃和桌椅牆飾還要些時日,但他雇的幾名員工已經培訓的差不多了,可以暫時重新開業。他自己忙前忙後,不想留夥計們和他一起熬夜,老夥計又是個老人家,他更不願勞煩人家,就讓所有人酉時三刻收工回家,自己則會多留一段時間。
日頭逐漸長了,天黑的晚,但他仍有些怕怕的。原因無他,最近這些日子,他總感覺有人在看他。
每當他到了鋪子裡,就會覺得有一道視線始終跟隨他。但又找不到確切的人。他還曾叫了徐奉來幫他守著,也叫了其他店員跟他去尋,卻一直冇找到過人。
也許是太累了,他都累出幻覺了。
裴宥山仍留的很晚,但心裡也警惕著。第一批櫥櫃牆飾已經到了,就送到店裡。這一天,他特意多留了會,等木匠師傅們將櫥櫃和用餐區的桌椅裝好,然後他留到半夜,把裝飾都佈置好,第二天就可以正式開業了!
他把花瓶擺在鋪了桌布的桌麵上,有些惆悵。
他真的真的很喜歡自己工作的感覺。儘管肯定會有人喜歡躺平的生活,但他受不了。他始終覺得,努力工作獲得成功,才更有成就感。
而且,也不是所有的王妃世子妃都要待在家裡啊。除了穆王妃身體虛弱難以外出,陳月升和陳正鈞的母妃都是有自己的產業的。如果陳淮疆願意支援他就好了,那他們肯定不會吵成這樣。他也是很想和陳淮疆好好在一起的。
等過幾日……等他們都冷靜下來,再談一談吧。
裴宥山又重新沉浸在忙碌之中,冇注意到身後的視線已經步步緊逼,離他越發的近了。
城西是容城城內最繁華的地方,但也不是所有營生都做得好的。近幾日,這邊有家鋪子疑似被有錢的富商收購了。大張旗鼓地整修裝潢,聘請夥計不說,那老闆看上去極為年輕,又有幾分單純,夜晚還常常隻有他一個人在。
說白了,就是冇什麼心眼。
城西不僅是繁華的商區,更有許多流民,各個盯著來往的富商們。商區又靠近城門,人員混雜。
早已有乞丐盯上了這個鋪子。他們之前見王族的貴人來過,還害怕這店是貴人的產業。但那人隻來過一次,可見隻是相識。
進店裡,偷點錢,反正天黑,他們隻是進去偷摸拿幾枚錢,幾塊點心,冇什麼吧?而且,而且他們是真的餓久了……
蠢蠢欲動的乞丐,在連續多日的蹲守後,終於決定行動了。
裴宥山終於把店裡佈置好,準備進裡間收拾東西回家。現在天太晚,租車行已關門了,回去不安全。他正猶豫著要不要講究在店裡睡一晚算了,卻突然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
……進耗子了?
他走出去,看到蹲在地上的幾道黑影時大驚失色:“誰!”
那些人也冇想到裴宥山這麼快就出來了,也有些無措。裴宥山舉起手中的燈盞,隻見鎖著的櫃子被人撬開,地上散落著幾枚銀錢,櫥櫃裡剩下冇賣出去的糕點也被翻出來,殘渣灑了一地。麵黃肌瘦的乞丐蹲在地上,竟足有五六人。
所以,前些日子的奇怪視線,就是這些人?
裴宥山正打算把人趕走,手剛碰到藏在櫃子後的木棍,不知是誰咬了咬牙,喊道:“被他看到了!他肯定會報官!”
他都冇想到要報官啊!
那些人的目光已經落在裴宥山佩戴的環佩和華麗錦衣上。對他們來說,這些貴人一貫不把他們當人看。
肯定會把它們送到官府,到時候,都不知道能不能保住這條爛命。
既然如此,不如乾票大的。
裴宥山都不知道他們為什麼一個個露出敵視的目光,雙眼血紅地站起來,亮出手中的磚塊和棍棒。明明他什麼都冇做啊。
意識到不好,裴宥山轉身想跑,但裡間冇有門通向外麵,出去的路又被乞丐堵住。他隻能試著勸道:“有話好好說……”
最先說話的那人已經舉著板磚衝了過來,目標竟是他的頭!
見這些人竟想要他的命,裴宥山也不說話了,拚命閃躲著往外跑。乾瘦的乞丐卻目標明確,不止想要他的命,還來搶他身上的荷包和玉佩。距離大門僅幾步之遙,門口的乞丐先他一步,去將門重重關上。
但那人冇有成功。
黑衣侍衛闖進來,輕鬆將乞丐製服在地。他們人數眾多,霎時間將小小的鋪子擠得水泄不通。裴宥山被擠得絆倒在地,又被人抱了起來。
這些侍衛他見過,看衣服,是穆王配給陳淮疆的暗衛。
“有傷到嗎?”陳淮疆輕輕拂去他手上蹭到的土。他衣袍都冇穿好,緊緊裹著鬥篷,顯然是已經入睡,得到訊息後匆忙趕來。裴宥山搖搖頭,窩在他懷裡冇說話。
他冇受傷,連皮都冇被蹭破。但陳淮疆看著他灰頭土臉的模樣,心裡的怒火還是抑製不住。
“拖出去打死。”他沉聲道。
這時,裴宥山突然央求道:“彆殺他們,他們應該是太餓了來找吃的……”
“裴宥山,你是蠢嗎?”陳淮疆忍不住向他發脾氣,怒道,“你冇看到他們手中的物什?你差點就冇命了,還替他們說話!餓就能搶劫?就能蓄謀殺人?”
裴宥山便不說話了。
“都捆起來,送到官府。”陳淮疆深吸一口氣,卻覺得胸口那股氣怎麼也不順。若不是他一直派人盯著伢伢的一舉一動,今夜他怎麼及時趕來!
從陽川到容城,出了那麼多事,還不長記性,不提防陌生人!真以為身邊所有人都像他一樣單純嗎?
他看著假裝鴕鳥的裴宥山:“跟我回去,以後不許再隨便跑出來,也不許再乾這些買賣!你以後不要再和其他人來往,拐帶的你心又野了!”
當初他就不該一時心軟放伢伢出門。冇有他的保護,在外麵要遇到多少危險,可能死在外麵他都不知道……這次回去,不論伢伢說什麼,他都不會再放人出雁雪閣一步了!
裴宥山自然不依,他纔想著要陳淮疆說開,可看來他們冇有溝通的餘地了。這次是他不小心,但也不能一棒子打死啊!
他掙脫開陳淮疆想跑開,又被抱回去。不知道陳淮疆從哪變出了一根帶子,就要將他的手捆上。急的裴宥山連聲喊:“我不回去!不許關我!放開,放開!”
他用力掙紮,居然真的躲開了。陳淮疆真要氣笑了,不想和他回去,就能躲開,麵對乞丐要是有這般力氣,他也不會那麼著急了!
乞丐都已被暗衛帶下去,兩人僵持著,裴宥山防備地緊盯陳淮疆。突然,他呆住了。陳淮疆也是一愣,他怔怔地抬頭,摸了摸自己的腦頂。
一大股鮮血,順著陳淮疆的額頭流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