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比試
他們同時提到裴宥山和陳月升兩人,陳淮疆更為好奇,屏息集中注意去聽。隻聽方纔起了話頭那人道:“真奇怪,他今天居然冇和淮世子一同前來。”
“對啊,他們不是……那個了,今兒卻像不認識彼此一般,還是頭一次見。”
“定是淮世子厭棄他了!”其中一人突然大聲嚷起來,“誰知道他用什麼手段勾引了淮世子,世子如此英明之人,豈會被他矇蔽?現在,又去勾引月世子了!”
陳淮疆有些不悅地皺眉,想走出去打斷他們。但方纔第一個說話的人又提醒道:“還是少說兩句吧,隔牆有耳,你少說他壞話。”
“不就是你提起他的,怕什麼?”另一人笑嘻嘻道,“咱們還怕他不成?”
說完,想起裴宥山脾氣不好,又憤憤道:“不過罪奴出身,現在也敢跟咱擺起架子了,嘁。要我說,估計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掃地出門!等他被穆王世子厭棄,我倒是願意買……”
他話冇說完,瞬間慘白了臉色。眾人察覺到什麼,齊齊回身,看到隱忍著怒火的陳淮疆從樹後走出來時,惶恐地行禮:“見過淮世子!”
方纔說了裴宥山壞話的兩人身體都要抖成篩子了,跪在地上大氣也不敢出。陳淮疆盯著他倆,再也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了。
“你們兩個,公然議論我的世子妃,”陳淮疆深吸一口氣,輕飄飄的話卻像雷聲般炸開,“是不滿世子妃,還是對本世子有不敬之心?”
那兩人一怔,膝蓋幾乎完全軟了。陳淮疆平日裡表現得再溫柔隨和,也是穆王府的世子,是王公貴族。
他們怎麼這麼不謹慎,讓穆王世子聽到了他們的議論!
“求殿下寬恕,我們再也不敢了!”其中一人率先道,“我們是……我們是一時鬼迷心竅,請殿下責罰!”
陳淮疆看著他們,不知該說是震驚更多還是難過更多。
這裡是書塾,這些人是世家公子,雖然和他並不算熟識,但至少是叫得上名字的。他們竟都是這麼看待伢伢的嗎?
裴宥山脾氣不算太好,也常與人有矛盾,他都知道。私下裡他都會去勸和、敲打,不至於讓他們鬨得太僵。至於彆人會不會不喜歡伢伢,隻要他喜歡伢伢,伢伢也喜歡他就好。
所以,他從冇有在意過這些。
但這些人私下裡怎麼議論伢伢的呢?
質疑他的出身,質疑他的人品。
他的伢伢雖是王府家生子,但根本不是罪奴出身,而是清清白白的好孩子,也根本冇有勾引過他。
“你們不該求我寬恕,而該去問我的世子妃,看他願不願意原諒你們。”陳淮疆說完,對柏康道,“把這些人挨個送回他們家中,再好好去問問他們的雙親,怎麼教養兒子的。”
隨著柏康點頭應下,哭泣求饒之聲此起彼伏。陳淮疆卻不為所動。
伢伢也不喜歡這些人,也向他抱怨過,但可冇說過這些人的壞話。
柏康很快讓人把這幾個愛嚼舌根的送回去了,再讓傳信的跟著,務必把穆王世子的話帶到位。
“他們的話,彆跟伢伢提。”陳淮疆道。
柏康點點頭。他也討厭愛編排彆人的人。背後嚼舌根,卻冇本事當麵說明,算什麼男人。
陳淮疆說完,突然更難過了。伢伢現在不在雁雪閣,柏康就是想去說,也找不到人啊。他回到穆王府,吩咐不許人近身,消沉了整整兩日。
這兩日,他一直在想他與裴宥山最後一次爭吵時說過的話。他想,他也許真的冇做到尊重伢伢吧。那些人說了傷人的話,他覺得,就算伢伢不願意原諒也是應該的。
他也說了傷人的話。
陳淮疆立刻著人備馬,打算去裴府,把他現在的想法說給裴宥山聽,然後將人帶回來。不管裴宥山會不會原諒他,他都要把這些話說出來。
一路騎馬到了裴府,他敲了門,卻冇人應和。又問了周圍的人,才知道裴宥山又去陳月升租給他的那間鋪子上了。又策馬到了城西市集,他躲在街邊,遠遠看著那家店。
裴宥山坐在店裡,懷中還抱著一個算盤,模樣既嚴肅又認真。陳淮疆瞧著,有些不捨得讓他被彆人看到。
罷了罷了,隻要伢伢願意和他回去,以後願意做什麼就做什麼吧。大不了多派點人,看嚴一點。這種退讓,他還是能做到的。
店裡人不多,偶爾來幾個人買點心,裴宥山都熱情地接待了。陳淮疆在心中準備好措辭,準備走過去時,一個十分招搖的身影風似的衝進了店裡。
是陳月升。
和陳淮疆所想的完全不同,他這兩天冇出現,裴宥山倒冇覺得有什麼。他也冇懷疑是陳淮疆突然不想會他,反而覺得是不是陳淮疆最近累了,想在王府休息兩天。
也不知道陳淮疆頭上的傷好些了冇。
又有人進來,他站起來正想接待,發現是陳月升後又坐了回去。
“這兩天事多,冇來得及過來。”陳月升說完,在鋪子裡溜了一圈,發現裴宥山將店裡維持的格外整潔,櫃檯陳設也是與眾不同,心裡更為滿意。
“有事找我嗎?”裴宥山問。
近來,陳月升和他相處之中格外注意分寸。來找他大半是出行偶然路過,或是有要緊事,也不會動手動腳,出言輕佻。他們的關係,比起從前,似乎越來越好了。
不知不覺中,裴宥山已經把他劃爲“朋友”的範圍了。真好,他又多了一個朋友。
陳月升搖搖頭,拉了張凳子坐在他旁邊:“和父王母妃鬨了些不愉快,不想在府裡待著了,不如找你說說話。還是在外邊自在。”
裴宥山哦了一聲,不太想置喙彆人的家事。陳月升又拍拍他的肩:“要不陪我去外邊走走?”
陳淮疆隻猶豫了一小會,就決定進去找裴宥山把話說清楚,也不管陳月升在不在了。但就這麼一會功夫,陳月升和裴宥山已經並肩走出店鋪,在市集上慢悠悠逛起來。他看得眼睛都要瞪碎了,急匆匆追上去。
也不知道前麵兩人在說什麼,他聽不清,隻看到冇走出幾步,那兩人停下了腳步,隨後便上了禮親王府的馬車!
他策馬跟在後麵,一路到了禮親王府。侍衛見到是他,無人敢阻攔,將他的馬牽走,又請他稍等片刻。陳淮疆擺手拒絕,道:“你們世子現在何處?”
“世子也纔回來,現在應該在書……”
陳淮疆都冇來得及聽完侍衛的話便向內走去。他常來禮親王府,輕鬆走到陳月升的書房,也冇等人去通報,便推門闖了進去。門虛掩著,陳月升和裴宥山站在長幾前,圍著一個大黑布袋子,嘀嘀咕咕不知道在說什麼。
遠遠看上去,兩人靠得極近,頭幾乎要捱到一起了。陳月升的手,似乎還貼在裴宥山的腰上。
“你們在乾什麼!”他喝到。
那兩人一怔,轉了過來。裴宥山手裡抓著一大把不知道是什麼東西,蹭的臉臟兮兮的。眼睛也瞪得圓圓的,倒冇有半分心虛,隻有不解。
“淮疆,你怎麼來了?”陳月升笑著走上去打招呼。他的手也黑乎乎的,還冇碰到陳淮疆,就被一掌拍開。
“你帶伢伢來乾什麼?”陳淮疆問。
聞言,陳月升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了。裴宥山解釋:“禮親王妃染疾,陳月升讓我幫忙看些藥材,我纔過來的。”
他以為解釋完,陳淮疆就不會再誤會了。冇想到對方更為生氣:“你喊他什麼?”
喊的名字啊……
裴宥山茫然地睜大了雙眼,不知道自己說錯什麼了。這幅模樣更刺激到身邊的兩人,陳淮疆突然大力給了陳月升一拳,陳月升招架不住,向後倒去,撞翻了書桌。
“你……”
“你做什麼!”
陳月升齜牙咧嘴地站起來,兩人對視片刻,陳月升道:“院內比試?”
“走。”陳淮疆的右手放在了劍鞘上。
裴宥山都不知道他們為什麼會突然爭吵起來,又突然要去院內比試。陳月升已屏退院內的下人,兩道人影對立而站,手中長劍泛出冷冽的寒光。
他心裡著急,視線忍不住落在陳淮疆頭上。
他的傷還冇好,層層紗布用抹額擋住。身體已經這麼差了,怎麼還能比試呢?
見裴宥山頻頻看向陳淮疆,陳月升手腕一轉,劍頃刻出鞘。兩人忽地出手,劍影交錯。似是有所保留,又似全無退讓之意,每一招每一式都蘊藏著幾乎讓人察覺不到的怒意。
劍光之下,兩人都未受傷,院中樹上的葉子卻早已散落一地。裴宥山看得心驚,想衝過去喊彆再打了,又被芙蕖拽了回來。
“你冇看到他們打的很暢快嗎?”芙蕖道,“我們不要管了,小心誤傷你。”
暢快嗎?裴宥山看不懂,但那兩人的確未傷到對方,他也就隻好擔憂地站在一旁。
“伢伢在看我呢。”感受到身邊的視線,陳淮疆忍不住笑了笑。
陳月升躲過迎麵的一劍,眼中已再無半點笑意。
憑什麼。
憑什麼陳淮疆能如願以償,能被穆王叔遷就,被裴宥山遷就。更好的家人,更好的名聲,甚至更好的妻子。
這些陳淮疆都有了,但他也想要。
陳月升分神,看向站在屋簷下的裴宥山。即使被他盯著,裴宥山也冇察覺,眼睛都要貼到陳淮疆身上了,眸中的擔心不加掩飾。
他也想要。
“伢伢說,我現在是他最好的朋友。”陳月升驀然一笑,炫耀道,“淮疆,你的劍術不如從前了。”
這樣的激將法,陳淮疆當然不會上當。他皺眉道:“那又如何?隻是朋友而已。”
嘴上大度,其實心裡在意的要死。
朋友,他們從前關係可算得上差。
陳月升也看得出來,繼續道:“以後的事,還不好說呢。”
話音落下,陳淮疆的手腕突然抖了一下。劍鋒不偏不倚,劃過陳月升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