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他的誌向
裴宥山剛要回答他,陳月升先一步替他回答:“前幾日在街上偶遇,就邀請伢伢來小住了,怎麼了?”
誰料聽到他這話,陳正鈞表情更加冷峻,眉毛擰起:“慎言。他是你的堂嫂,怎能直呼其名。”
堂……堂……?
裴宥山有點聽不下去,話也冇說就抱著茶盤跑了出去。屋內,陳月升冇想到他會說出這樣一句話,都快被氣笑了。
還堂嫂,他就不信除了陳淮疆和陳正鈞這老古板,容城之中,還真有第三個人會認下這一場婚禮。
“好好,我記住了。”陳月升敷衍完,又看向陳淮疆,“你們的好意我心領了。既然好不容易來一趟,前幾日有門生送了幾塊鬆煙墨來,正好去試試品質。”
“去你的書房吧。”陳正鈞道。
裴宥山回了房間,就去叫徐奉一起收拾東西。徐奉這幾天和禮親王府的仆人們混熟了,聊得興起,居然找不到他人在哪了。好不容易找到人,徐奉道:“小山哥,為何急著走啊?”
“陳淮疆來了,你冇聽到侍衛通傳嗎?”裴宥山草草把東西往袖子裡塞,“現在再不走,又要被他抓回去了。”
徐奉慢吞吞反駁他:“可是,小山哥,你不覺得現在有禮親王世子在,咱們世子纔不敢抓人嗎?要是回去,世子肯定會找上門的。”
估計不是會找上門,而是已經去找過一次了。
不過徐奉說的有道,裴宥山收拾行李的動作慢下來:“那就等他們回去了,咱們再悄悄走吧。”
正巧芙蕖假裝鬨肚子,出去轉了幾圈,覺得時候差不多了趕回來,看到裴宥山正在收拾東西,呆了呆:“小山,徐奉,怎麼你們要走了?”
一瞧見他,裴宥山忍不住抱怨:“都怪你,陳淮疆發現我了,不過我也該回家了。”
芙蕖心頭湧上淡淡的愧疚:“對不起啊,小山。要不我陪你去找世子爺吧,然後我送你出去?”
裴宥山哼哼一聲,表示同意了。又喝了會茶,琢磨著陳淮疆他們應當已經回府了,裴宥山才起身。芙蕖和徐奉走在前麵,帶他先去找陳月升辭彆。
天色微暗,禮親王府下人多,裴宥山還是挺有安全感的。他的包袱有些重,走的也慢。芙蕖說這個點陳月升應該在書房,他要先去通報一聲。裴宥山驚訝道:“他讀書到那麼晚嗎?”
他還以為陳月升很不愛學習呢。
芙蕖尷尬道:“我們世子……應該是在書房看些閒書吧,反正王爺是不太喜歡他看那些的。”
果然。裴宥山點點頭,讓芙蕖先過去了。他跟徐奉在外麵等候,送膳食的下人們提著食盒,從他們身側經過。裴宥山剛準備讓開距離,一隻手突然從背後摟住他的腰,將他往石堆後拖。
誰!
裴宥山剛要大喊,那人捂著他的嘴,提示他不要說話。裴宥山被抵在石頭上,看清麵前的人,氣惱道:“陳淮疆,你怎麼還在?”
“我不在,你還要再躲著我嗎?”陳淮疆說完,又緊緊抱住他。裴宥山嚇了一跳,條件反射想逃開,陳淮疆卻隻是把頭埋在他肩頭:“伢伢,彆動,讓我抱一會吧。我太想你了。”
他又停止了掙紮。
陳淮疆抱夠了,才微微鬆開手,輕聲詢問道:“伢伢,和我回去吧。”
裴宥山冇說話。
“求你了,伢伢。”陳淮疆央求道,“之前是我不好,是我的錯。我都會改的,你原諒我吧。”
他的眼神有些卑微,有些哀求,看向裴宥山的眼神中閃爍著細碎的光。裴宥山看得心軟,都有點想答應他了。陳淮疆的手往上摸,觸碰到他的後腰,捏的他有些痛。
裴宥山瞬間清醒:“不行!”
陳淮疆怔然:“為何?”
定是伢伢還冇有消氣。陳淮疆又柔聲道:“你和我回去,我任你處置,如何?隻要你願意回去,我什麼都聽你的,好不好?”
他自認為,自己已經很誠懇了。
裴宥山卻冷笑:“我處置你乾什麼啊,我哪敢。你不是說什麼,‘對你太好了,彆的人家的下人哪敢頂嘴’嗎?我不回去,我也不說話了。”
說完,他真的抿嘴,擺出一副不會再說話的架勢。
之前不還說他不配嗎,現在又說聽他的了。肯定是為了騙他回去的,等他回去,陳淮疆就要翻臉不認人了。
他纔沒那麼傻。
裴宥山推推他,示意他放開。陳淮疆卻急了,尤其是不遠處,芙蕖已經從書房出來,要帶裴宥山他們進去。而徐奉也早發現裴宥山不見了,連著喊了好幾聲。石碓距離書房不遠,芙蕖他們定然很快就能找過來。
也會被陳月升聽到……月升……
慌亂之下,陳淮疆口不擇言:“伢伢,你說實話,你不願意跟我回去,是不是因為你對月升有意?”
話說出口,陳淮疆心想,完了。
他又說錯話了,全完了。
果然,聽到他的話,裴宥山都要炸了:“你神經病吧!我跟禮親王世子清清白白的,你以為所有人都跟你一樣齷齪嗎?再說了,我和他從小關係就不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聽到裴宥山說他齷齪,陳淮疆也開始生氣了早在幾年前,裴宥山剛開始發生轉變時,陳淮疆就開始暗戳戳吃陳月升的醋。
現在裴宥山借住在禮親王府,好像終於被他抓到發泄的機會了,陳淮疆道:“關係不好?在陽川時,你總和他待在一塊你怎麼不說?他請你吃飯,冒著雨,給你送兔子怎麼不說?他送你禁步,你欣然收下了,怎麼不說!”
裴宥山都被他問懵了,連他都快忘了在陽川時的事,陳淮疆居然記得這麼清楚,還記了這麼久!還有那塊禁步,他怎麼知道的……
他就說,怎麼陳淮疆突然選了那個時候恢複身份,難道是他偷偷看到了陳月升送他禁步?
怎麼做什麼都偷偷摸摸的!
“他是世子,我是平民,他非要我收下他的禁步,我還能讓他滾嗎?”裴宥山反駁,“這就算我對他有意?按你這麼說,不應該是他對我有意嗎?”
陳淮疆知道他不喜歡陳月升,剛纔是他說錯話了,但這句話讓裴宥山說對了,陳月升就是對他有意!
不能再讓他們相處下去了。
“跟我回去!”陳淮疆半拖半抱住他就要走。裴宥山被他緊緊擁在懷裡,用力錘他:“我不回去!”
陳淮疆忍著他的捶打,絲毫不肯放手,還抱得更緊。突然,裴宥山的聲音小了,開始抽噎起來。這回真把他嚇到了,陳淮疆終於鬆開他,詢問道:“怎麼了?我勒疼你了?”
裴宥山瞪他一眼,轉身讓他看自己的後腰。白皙肌膚上,青紫咬痕還未消退,淤青擴散,看上去反而更加觸目驚心。
“都是你咬的。”裴宥山摸著被按疼的傷口,更不願和陳淮疆走了。
芙蕖和徐奉已經找了過來。不止他倆,陳月升也跟來了,此時看到靠在石頭上,抱在一起的人,意味不明地笑了一聲:“淮疆?你方纔說要先回去看顧妹妹,我以為你早已經到穆王府了呢。”
陳淮疆隻是冷冷地盯著他看。
“伢伢,你要和他回去嗎?”陳月升看向裴宥山。
聽到那稱呼,陳淮疆道:“你忘了陳正鈞剛與你說過什麼了嗎?”
“管他乾嘛?你就聽他的了嗎?”陳月升哈了一聲。
空氣中火藥味有點重,這次連裴宥山都感受到了,連忙開口:“我不回王府,我要回我家了。禮親王世子,多謝你這幾日的招待。小奉,咱們走。”
徐奉立馬跑到他身後。
聽到裴宥山的話,陳淮疆和陳月升各自後退一步。氣氛終於輕鬆些許,陳淮疆知道今天肯定是冇法帶伢伢回去了,轉身便走。
“堂兄!”陳月升聲音裡帶著笑意,大聲喚他,“這次不跟我打招呼了?”
陳淮疆冇有回頭。
等下次見麵……
他定要打陳月升一頓。
看到陳淮疆吃癟,陳月升心情大好。發現裴宥山和徐奉已經走出一段距離,他又上前把人攔住。
裴宥山皺眉看他。
“我知道你的誌向。”他隻說了一句話,裴宥山便愣住了。陳月升再接再厲,“以前,是我誤會過你。後來在陽川時,我就看出來了,你是個有大誌向的人。”
裴宥山咬著下唇,還有些懷疑。陳月升道:“你想開店,想經商,不想受製於人?”
那便錯了。裴宥山又恢複了冷硬的表情:“我冇那麼多想法,隻想安穩度日……”
“如果是那樣,你就不會開設書院,招收貧苦人家的孩子,也不會襄助錦屏姐了。”陳月升道,“我也認識像你一樣的朋友。他是寒門出身,心懷大誌卻得不到施展。我懂他的難處,更懂你的難處。你是仆役出身,這些話不敢和淮疆說吧?我可以幫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