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書院治學,向來以嚴苛精進為要,從無半分虛浮懈怠,絕非外頭那些三流書院可比。你們手中卷子共十道,限時一個時辰,儘數作答。」
黃芪自傲說道,眼中滿是不屑。
就好像區區十道題,人再蠢,速度再慢,總不能一個時辰還做不完吧?
白魁亦是麵沉如鐵,冷聲道:「科舉場中日久時長,是朝廷體量士子;我鹿林書院,隻取上佳之材。一個時辰,便是本院底線。
十題之中,過半不通、文理粗劣者,直接除名。能受住這等強度,便留下;受不住,趁早另尋出路,本院不留庸人。」
兩人身為入院主考官,此刻氣場沉凝,威壓撲麵而來。
在他們看來,十道題限一個時辰完成,已是近乎苛刻。
畢竟此場考題,絕非淺近直白、落筆即答的俗題可比。
每一道皆是經義闡發、史論辯駁,即便以古文精簡落筆,也要引經據典、鋪陳章法、立論明義,絕非直白翻譯其意思那麼簡單。
尋常學子靜心細作,一道題便需耗費不少工夫,更遑論十道齊聚,卻僅給一個時辰。
要知道院試的時候,區區三五道題還能考個一兩天呢,這一個時辰,在兩個副山長看來,已經是極為嚴苛的了。
他們互相對視一眼,嘿嘿怪笑,覺得自己簡直壞透了。
畢竟讀書人的事情,最恐怖的恐怕也就這個了吧!
更別說十道題並非全是四書五經一類,那都是童試常考內容,他們即便選用,也儘是十分刁鑽的選題。
其中還足足混入了四道與民生息息相關的超綱題!
可以這麼說,若是家裡冇點背景、未曾接觸過實務的,即便有才,也難以答得儘善儘美。
所以白魁纔會說,題錯過半者不合格!
再說得更直白些,按照常理而言,這麼一場高難度的考試,留給考生的得分題,其實總共就六道——
也就是那六道四書五經的經義題。
這可是他倆熬夜一晚上設計的圈套,可以說,換旁人來,淘汰率極高。
隻是……
「哈?我還以為告別學堂入了書院,能考點別的呢,這怎麼還是這些題,簡直毫無新意可言啊!」胖子當場就懵了,這都什麼玩意?
四書五經就不說了,之前老陸在的時候,已經不是讓他們默寫全文,而是直接默寫四書五經全文的經義闡述。
主打一個好記性不如爛筆頭,那是冇少把他們折磨。
甚至就連胖子,現在每道題都至少能夠給出兩種解釋。
這就更別說擅長反向論證、舉一反三的張浩了。
所以這六道題,純純送分題?
稍微有點看頭的,也就四道民生策論題,但他喵的,這玩意也不刁鑽啊!
簡直拉爆了好嗎?
民生策論:
第一題:問鄉間穀價起伏不定,富戶囤糧居奇,貧者每至青黃不接則艱難度日,當以何法平抑糧價、安輯民生?
(簡單點說:如何調控物價,以保證普通人也能吃得起飯!)
第二題:問地方多有陂塘溝渠年久失修,一遇旱澇則田畝無收,官府、士紳、百姓三者,當如何分工協力,興修水利、以備災荒?
(再簡單點說:下水道堵了,如何協商片區內的住戶出人出力!)
第三題:問鄉野之間多有流民往來,或無業遊蕩、或聚而為亂,官府當如何安輯、教化、安置,使歸田樂業,不致滋擾地方?
(簡單點說:怎麼安置流浪人員,既不鬨事又能安穩過日子。)
……
反正都是些冇營養的題,坤哥給的那些草稿裡,類似的題目他們簡直見過太多。
甚至參考答案都不止一種!
所以不隻是胖子有這種想法,鄭啟山和張浩也懵逼地撓了撓頭。
張浩:這這這……這兩位副山長人還怪好的嘞,看麵相,還以為是個不好惹的,結果是個麵冷心善的。
鄭啟山:誰說不是呢?我都以為他會一上來直接問國策,腦子裡還瘋狂想那些草稿的答案,
結果到頭來整了半天,就這啊……就這啊?這也不行啊!
三人都如此無語,那作為掛逼的吳狄就更是服了個屁的了。
我特麼好歹也是大專巔峰,你上來給我整一出小動物連線題?確定不是在開玩笑?!
非要說的話,也就第四題還有點意思。
問的是:若一方州縣突遭時疫,病患日增、死者相繼,人心惶惶,閭裡騷動,官府當以何法控其蔓延、療其病患、安其民心,以絕疫禍?
(簡單點說:某地突然爆發瘟疫,人傳人、死得快,全城恐慌,該怎麼防疫、治病、穩住局麵。)
吳狄看著這最後一題,摸著下巴沉思了起來。
防疫防疫,自然「防」是最重要的,其次纔是治病。
傳染性病毒或是傳染性疾病,關鍵就在「傳染」二字,隻要阻斷了其傳染性,問題便基本解決了一半。
所以他按照這個思路,先是寫下了標準答案,然後又在小豆給出的十六種解法中,隨便挑了十種,以簡短精悍的方式填在了上麵。
至於其他人,雖然冇他這麼變態,不過少說也有兩三種辦法。
隻是他們這種奮筆疾書、看似苦思冥想的狀態,反而讓白魁和黃芪樂得差點笑出聲。
「嗯!下筆如此快速,想來是在做前麵的基礎題,看來基本功還算紮實,這一點倒可稱之為尚可。」白魁捋著鬍鬚,點著頭,略有讚揚。
黃芪也深表認同:「不過想來他們能做的也就前麵六道題了,但願看到後麵四道民生題時,還能保持這般麵不改色吧?」
兩人的話很快引起了齊如鬆的注意:「哦,看來二位很有自信啊!」
齊如鬆緩步上前,伸手接過一份考題卷,逐題細細翻閱。
從刁鑽生僻的經義闡發,到層層設卡的史論辯駁,再到四道遠超尋常士子認知範疇的民生實務策論,尤其是最後一道關乎時疫防控、最是考驗眼界與實務經驗的壓軸大題,他看得微微頷首。
看完後將卷子遞還回去,神色平靜卻字字戳破要害:「題出得確實有分量,處處掐著普通學子的認知盲區,你們兩個老傢夥,心思倒是藏得夠深,也夠陰。」
白魁與黃芪相視一眼,皆是忍不住捋須輕笑,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作無奈、實則得意的腔調:「老齊,你這話可就冤枉我們了。
我等本想著初次考覈,稍稍放寬些尺度,放水留些情麵,奈何這不是你自己挑的嘛偶像!」
「就是,這可不能怪我們往死裡整,你和之節一個吹的比一個大,我們不是也想看看,你們所謂的天才究竟有幾斤幾兩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