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你所提供的資訊,可做出以下推論。若要分析出可疑人員,須從三步入手。
關聯性:已知內鬼或存雙重乃至多重人格,故不可按常理揣度。
弓箭刀兵的調度部署,乃至平民向據點的隱秘,均指向內鬼必為府衙內部人員,且能直接觸及案情核心密檔的存在。】
【排他性:府丞、通判、推官等高層主掌全域性,卻極少經手一線具體細務;像搜捕破獲案情等,涉及麵較窄。
唯有捕頭層級,既歸屬府衙核心執法體係,可直接接觸各據點值守排班、刀兵調配的一手資訊,無高層決策的層層掣肘,亦無底層吏員的資訊閉塞之限。】
【合理性:此案中所有密情泄露,皆為實操層麵的具體部署,而非宏觀政務決策,與捕頭日常執掌的巡防調度、捕盜緝凶、各據點聯絡對接等職掌高度契合;且其身份便於遊走府衙各崗、深入市井據點,行事更易掩人耳目,不易引發懷疑。
所以因此可以分析出,結合職權覆蓋範圍、核心資訊接觸度與行為邏輯合理性綜合研判,捕頭可疑性68%,為目前府衙內最高可疑人選。】
【再疊加貫穿三起凶殺案的核心辦案人員這一關鍵因素,你這套邏輯推導中,捕頭沈仲平的可疑性,還需再添15%!】
書房內,案上攤開一張密紙,其上寫滿府衙官吏名諱,旁側繪著交錯的關聯輔線,密不透風。
期間,謠言散播的時間節點、案情查詢的關鍵漏洞、三起凶殺案的偵辦細節,外加吳狄遇襲的前因後果,皆被清晰標註、一一對應。
吳狄不是什麼神探,不具備極強的邏輯分析力,但他不行,還不能藉助外掛嗎?
表象或能欺人,真相或會蒙塵,但冰冷客觀的數據分析,從不會說謊!
府尹蘇木,可疑率6%!
通判李硯,可疑率8%!
司理參軍周柯,可疑率12%!
巡檢趙武,可疑率17%!
司法參軍吳謙,可疑率9%!
……
一個又一個府衙官吏的可疑性數據,皆被精準推演而出。直至最後一行——捕頭沈仲平,這個府衙上下公認最剛正不阿、鐵麵無私的「鐵頭娃」,其可疑率竟飆升至83%,一騎絕塵高居榜首,成了所有數據中最刺眼的那一個。
這一刻,吳狄心頭豁然開朗,所有的疑雲迷霧儘數散卻,此前諸多無法解釋的詭異之處,此刻皆有了完美的答案!
怪不得蘇府尹佈下天羅地網,府衙內的邪教徒卻依舊層出不窮、屢清不絕。
怪不得那平民區深處線索如此明顯的邪教據點,官差連查多日竟始終毫髮無損、依舊盤踞。
怪不得每次圍捕行動甫一發動,邪教徒總能提前洞悉行蹤,要麼憑空消失,要麼收穫寥寥,隻抓到幾個閒散人員。
怪不得,怪不得啊!
鐵麵無私的抓賊者,本身就是與邪教沆瀣一氣的內鬼!
如此一來,蘇木再如何拚儘全力,也不過是讓內鬼帶著手下「演戲」——手中的刀若握在賊的手裡,又如何能夠斬賊?
「砰!」
吳狄重重一拍桌案,實木桌麵竟震得微微發顫,眼中滿是驚悸與急切:「不好,要真是如此,下一箇中招的豈不是蘇木?」
沈仲平久在府衙,深知蘇木查案的決心與手段,如今武庫覈驗之事已動,內鬼必然察覺危機,定會狗急跳牆!
當真相浮出水麵,吳狄不敢有半分耽擱,慌忙奪門而出。
「江大哥跟我走,府衙後院起火了!再晚一步,蘇府尹恐有性命之憂!」
……
另一邊,此時天色漸晚,昏沉的天幕中僅隱約能看到幾顆疏星閃爍,夜色如墨般開始浸染街巷。
府衙內除了值守的兵卒與吏役,其餘人早已下班歸家,唯有後院書房依舊亮著燭火。
蘇木端坐案前,手中翻閱著武庫近三個月的出入登記冊,指尖劃過一行行密密麻麻的字跡,目光銳利如鷹隼,不放過任何一處可疑的塗改痕跡。
他身旁堆著厚厚的台帳,從弓弩器械的入庫編號到領用簽名,每一頁都仔細覈驗,額角已滲出細密的汗珠——他要親手揪出這顆潛伏在府衙心臟的毒瘤,哪怕要從這如山的文書中一點點扒出真相。
蘇木指尖在一頁泛黃的登記冊上緩緩摩挲,目光落在「三月十七」的領用記錄上——沈仲平申領製式箭矢三十支,簽名依舊是他標誌性的剛勁筆鋒,備註「巡防備用」四字也無明顯塗改,乍看與其他記錄並無二致。
可他越看越覺蹊蹺,隨手取來旁側兩個月的登記冊比對:沈仲平平日領用器械,必會在備註欄補充巡防路段與隨行兵卒姓名,唯獨這一頁隻寫「巡防備用」四字,簡省得反常。
更關鍵的是,這行字跡的墨痕雖與紙頁貼合,但若是仔細觀察,便會發現,顯出極淡的暈染差異——尋常登記多是蘸墨即寫,墨色深淺均勻,而這四字,墨色差異異常,邊緣還藏著極細的纖維起毛,像是先用淡墨描過原跡,再覆上濃墨掩蓋,手法隱蔽到幾乎無從察覺。
他又翻出武庫的出庫覈驗台帳,三月十七當值的管庫吏員記錄「箭矢三十支,沈捕頭親領,覈驗無誤」,歸還日期數量也無差,可偏偏落筆處,存在著同樣的問題。
「『涓涓不壅,終為江河』,細微處的疏漏,恰是破局的關鍵。」
蘇木喃喃自語,隨手抽出沈仲平的履職卷宗,指尖劃過一行行履歷。
卷宗所載極簡,忽略掉無用資訊,一行文字極為刺眼。
【早年遇匪,父母罹難,自身被擄半載方逃,得前任府尹所救,遂立誓入衙,護一方安寧。】
可這上麵卻並未記載是何方賊人,具體資訊又是如何?
彷彿像是被人刻意隱去了些內容一樣!星星點點串聯一起,蘇木的眼光驟然一寒。
他和吳狄近在巧合的同一時間,發現了端倪。
「砰砰砰!」
突兀的敲門聲驟然響起,重而急,快得讓蘇木壓根冇聽見半點腳步聲,彷彿門外之人是憑空出現。
「門外何人?」蘇木按捺住心頭的波瀾,沉聲發問。
「大人,卑職沈仲平,邪教案情又有破獲,故而趁夜前來稟告!」
說曹操,曹操到。沈仲平的聲音響起,卻冇了往日的沉穩恭謹,聲線壓得極低,帶著一絲沙啞的晦澀,與平日判若兩人。
蘇木的指尖仍停留在那頁「武庫領用」登記冊上,眉頭緊鎖,冷聲道:「案情可待白日再報,深夜闖衙不合規矩,且退下!」
「砰!」
話音未落,一聲巨響震耳欲聾!書房的木門竟被人硬生生踹開,木屑飛濺,有的甚至擦著蘇木的臉頰飛過,帶著尖銳的破空聲。
沈仲平逆光立在門口,一身捕頭常服沾染著夜露的寒氣,衣角還沾著些許泥汙,往日裡總是恭謹低垂的頭顱高高抬起,眼神裡冇了半分刻板木訥,隻剩一片陰鷙的亮,像是淬了毒的寒刃,直直刺向蘇木。
「大膽!」
蘇木又驚又怒,猛地拍案而起,案上的台帳被震得簌簌作響,他厲聲喝罵:「沈仲平!未經允許擅闖府尹書房,你可知該當何罪?」
「該當何罪?哈哈……」沈仲平低笑出聲,笑聲沙啞又癲狂,他大步邁入書房,每一步都踩得沉重,像是在碾壓人心。「鏘」的一聲脆響,腰間佩刀被他猛地拔出,寒光在燭火下一閃,映得他眼底的瘋狂愈發濃烈。
「大人何必在此與我裝聾作啞?」他步步緊逼,刀身直指地麵,拖出輕微的劃痕,「大人不是已經查到了嗎?我的生平履歷,你不是也看到了嗎?我具體該當何罪,難道您還不清楚?」
「可惡!來人!將此狂徒拿下!」
情況已然明朗,蘇木自然知曉當下的險境,可他並未慌亂——府衙內遍佈值班兵卒,沈仲平此刻現身攤牌,無疑是自投羅網。
然而,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他的喊聲在空曠的書房內迴蕩,穿透門窗,卻遲遲得不到半點迴應。屋外冇有兵卒的腳步聲,冇有吏役的應答,隻有夜風吹過樹枝的「沙沙」聲,伴著屋內燭火劇烈搖曳的「劈啪」聲,死寂得令人窒息。
沈仲平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弧度,那笑容從僵硬逐漸變得癲狂,眼角眉梢都透著扭曲的快意。
他停下腳步,與蘇木隔著一張案幾對峙,刀尖在地麵輕輕一點,發出「篤」的一聲輕響,卻像敲在蘇木的心上。
「哈哈哈哈……別白費力氣了,你叫破喉嚨,也不會有人來救你的。」
蘇木心裡咯噔一聲。「你什麼意思?」
沈仲平輕輕搖了搖頭。「大人不妨猜猜,此時衙署內值守的人,是聽大人的,還是……聽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