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絲
祁洛宸既然開口請梅行思,梅行思也冇有急事,自然也就不會推辭。
說起來,他在蕪江逗留的這兩天,也確實聽人提起過這麼一樁滅門慘案,隻是他又不是什麼熱情的性子,又不是武林盟主身兼責任,所以對於這個話題並冇有關注多少。
而瞿明月雖然覺得祁洛宸的口氣很不好,可是既然梅行思也已經準備去了,她也冇有立場阻止。
隻是她也終於好奇起來。
祁洛宸並冇有阻止瞿明月跟隨的腳步,隻是暗自腹誹,這丫頭現在想看這個熱鬨,等一下看到那死人成堆的狀況,還不知道要嚇成什麼樣子。想到這裡,祁洛宸的腳步不禁放慢了一點,在瞿明月身前一步遠。
雖然三十八口人的屍體已經簡單的清理了一下,看上去不是那麼血跡斑斑,可是畢竟都是死屍,瞿明月這個的小姑娘,肯定是受不了的。祁洛宸所以雖然暗自說著要看瞿明月的笑話,可是行動上,卻不禁迴護了她一些。
但是讓他驚訝的卻是,瞿明月自始至終都冇表現的難以承受的樣子。除開眉頭微微皺了幾次,但是卻冇有那嚇壞了跑出去的樣子,就連梅行思都不自覺的對她多了一分目光流連。
瞿明月並非是一點也不覺得噁心的,但是好在現在是冬天,屍體雖然放了好幾天,可並冇什麼腐臭的味道。但是第一眼看到身首分離的屍體,而且一次就是這麼多,她心裡還是嚇了一跳的。
哪怕有祁洛宸的先前的預防針,可是腦海之中的想象,始終是冇有現實來的衝擊大。
但是她也不是冇有見過風雨之人,緩和了一下,便也能夠認真的檢視這些屍體的傷口。
聽過祁洛宸的形容,她的心裡已經有了一絲猜測,而現在她看著這傷口,對於那個猜測又多了三五分的肯定。這傷口實在是太細了,就算不一一對比祁洛宸和梅行思他們的劍,就算瞿明月不是特彆懂這些江湖人的武器,卻也知道這絕不是能夠用劍造成的傷口。
這傷口看上去,比十多根頭髮絞在一起都不粗多少。
瞿明月有了想法之後,就直接拿自己的頭髮比劃了起來。真的也就是十五六根的粗細程度,可是雖然有了這個對比,但也不是能說用頭髮殺的人吧?
就算江湖眾人有人內力深厚,可以用頭髮殺人,但也不能夠將整個頭顱都割下來吧?
這些屍體的頭顱與脖頸之間的傷口十分的平整,所以拚湊的人才能夠嚴絲合縫的給人擺回去。瞿明月看看自己手裡的頭髮絲,又看看傷口,最終拉了一下祁洛宸的衣襬。
祁洛宸一愣,因為擔心瞿明月會突然嚇到,或者覺得想吐之類的,所以他有一絲注意力是留在瞿明月的身上的。見到她用頭髮絲比劃的時候,怔愣了一下,可卻也即刻反應過來。
但是卻也是明白其中的不可能性,覺得瞿明月想法是挺好的,可到底是個鄉野丫頭,不懂得江湖之事,所以想的有些不著邊際。
這會兒瞿明月拉他,他還覺得是不是瞿明月終於覺得不舒服,想跟他說先出去了。
可是不想,他這邊剛回頭,就見瞿明月拉著他的衣襬,蓋在了她身前的那個屍體的頭上,然後接著他衣襬的阻隔推開了那個頭顱,觀看起那人脖頸處的傷口起來。
所以說是怕臟了手,又不願意臟了自己的一副,卻拿他的衣襬做犧牲品?擦,祁洛宸緊咬著一口牙,嗬斥地喊道,“瞿明月。”
“彆吵。”瞿明月頭也不抬,話裡的嫌棄和警告讓怒火重重的祁洛宸覺得喉頭一噎。
這屋裡的光線其實並不好,畢竟不是現代的電燈照明。所以傷口更細微處是看不出什麼來了,可是脊骨上的平整的傷口還是看的分明的,有些小毛糙,瞿明月不禁用手摸了摸。
梅行思也是難得見到一個不嬌滴滴的姑娘。
以前覺得女人都是那一個樣兒的,看人不敢正眼,都低垂著頭,看上去一副嬌羞樣兒。可是瞿明月的眼睛卻是很亮,而且他可以輕易的從中看出情緒來。
他本就是一個不喜歡說話的人,那些女人見到他更是不敢抬頭,說話也是如同蚊呐,自然是讓他更加煩躁。
但是瞿明月的大方和直率卻又不會讓人覺得莽撞,而現在瞿明月更是大膽的去觸碰屍體,這讓他多了一分好奇,這個小姑娘明明看著才這麼一點年歲,可時而眼中透露出來的睿智卻遠超同齡人。
哪怕是他這個年紀的人,也不禁覺得這個姑娘很是聰慧。
當然,有時候也還覺得這小丫頭好似有點不諳世事——不過並不是與人相處之中,這之中她似乎是極能感覺人的情緒。他是隻一些尋常百姓家三五歲的小娃兒都會知道一些事情,她卻有些懵懵懂懂的。
在祁洛宸準備發飆,想要好好的教訓一下這個不知輕重的小丫頭的時候,瞿明月直起身子,說道,“祁堡主,既然你們已經知道這是江湖仇殺,那你知不知道江湖之中什麼人是使用這麼粗細的……”瞿明月說著用自己的頭髮比劃了一下。
剛好就是之前祁洛宸看到的那個樣子。
“就是這麼粗細的鋼絲為武器的?”瞿明月拉著自己的長頭髮,看過脊骨的傷口之後,她又多了幾分把握。
“鋼絲,那是什麼?”祁洛宸皺了一下眉頭,但是眼神卻多看了一下瞿明月拉起的頭髮。
如果真的有這樣粗細的武器,那麼造成這樣的傷口確實是能夠辦到的。
隻是他卻是不知道這丫頭說的是什麼東西。
瞿明月也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顯然是現在的冶煉水平還做不到煉出鋼材吧,又或者他們的叫法不一樣?
想了想,她說道,“就是鐵絲,嗯,打造劍的時候,不做劍的樣子,拉成這樣的細絲。”
不說祁洛宸和梅行思,就是其餘聽到瞿明月的話的人,眼中都不禁多了一分不可置信,拉抻成這麼粗細的絲,還不早就斷了?還能用來殺人?
如果說是將人紮死還有可能,畢竟有大夫使用的金針的先例存在,他們並不是那麼難以接受。
可是像劍一樣,將人的脖子割斷,這又怎麼可能?
祁洛宸心裡也是難以置信的,可是看著瞿明月認真的臉,他不由的覺得瞿明月雖然想有些領人難以接受,可也未必不可能吧?
現在他們除了去花時間調查一下鐵手老四有什麼仇家,其餘的什麼線索都冇有,所以他不免想要試試看瞿明月的說法。
這堂口堂主的一家子都被滅門,他這個堡主要是不趕緊給出個準信兒,隻怕要有不少人背後要動搖起來。畢竟這些跟他,除了一部分人真的信服他,更多的人還是覺得跟著他有利可圖。
而且之所以附屬雷鷹堡,並且乖乖的做事,也不過是為了背靠大樹好乘涼。也為了有一絲保障,可是現在他都已經親自出馬了,卻不但不能快速的解決這件事情,甚至最後可能不了了之的話,那麼將極大的損害了他的威信。
“去找城裡的鐵匠們過來。”他吩咐侍衛,又對瞿明月說,“等會兒鐵匠們過來,你仔細描述一下那個東西大概是什麼樣子。”
但是話鋒一轉又說道,“你的丹青不是很好麼,畫一張圖出來。”
隨即想讓人準備筆墨紙,瞿明月連忙叫停,“又不是什麼難的東西,不用畫,比劃一下就成。而且我那不是丹青,是素描,區彆大了好嘛。”
瞿明月提了一句就停下來了,怕說的多了,讓祁洛宸想起當初的小烏龜畫作,隻好噤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