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聽,這說的是人話嗎?
不知道的,光聽這曖昧不清又輕佻的用詞,還以為鬱浮狸和蕭遲,紜白昨天不是在冰天雪地裡墜馬求生,而是玩了什麼見不得光的野外大戰呢。
鬱浮狸額角的青筋跳動了兩下。
他深吸一口氣,儘量讓語氣保持平穩,但字裡行間已經帶上了警告意味:「江同學,如果不會好好說話,可以選擇保持安靜。」
「那怎麼行?」江予非但沒被嚇住,反而身體微微前傾,手臂撐在病床邊緣,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他眼底噙著那種慣有的,玩世不恭卻又異常專注的笑意,目光從鬱浮狸緊抿的唇上掃過,壓低的聲音裡帶著一絲刻意的沙啞和曖昧,「嘴閉上了……還怎麼親你?」
鬱浮狸:「……」
他徹底無語了,甚至有一瞬間懷疑自己是不是摔壞了腦子出現了幻聽。
他看著江予近在咫尺,寫滿了「我就這麼說了你能拿我怎樣」的臉,第一次清晰地意識到,跟這位思維跳脫,行事無忌的大少爺講道理,擺師威,可能都是徒勞。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他索性放棄了語言交流,直接抬起沒紮針的那隻手,用食指抵住江予的額頭,毫不客氣地將那張過分靠近的臉推遠了一些,然後別過頭,閉上眼睛,擺出一副「拒絕交流,請你離開」的冷漠姿態。
動作乾脆利落,嫌棄意味十足。
江予被他推得腦袋向後仰了仰,卻不惱,反而低低地笑了一聲,那笑聲在安靜的病房裡顯得有些突兀。
他就著被推開的姿勢,也沒再強行靠近,隻是依舊坐在椅子上,目光卻像是粘在了鬱浮狸側臉上,看著他纖長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的淡淡陰影,和因為無語而微微抿緊的唇線。
陽光透過百葉窗,在兩人之間劃出一道道明暗相間的光柵。
鬱浮狸忽然想到一個格外致命且關鍵的問題。
「江同學怎麼在這裡?現在是上課時間。」
「翹了。」江予回答得乾脆利落,毫不在意,「聽說你們出事了,過來看看。」
他的目光在鬱浮狸臉上轉了一圈,又飄向病房門口,「另外兩個呢?聽說傷得挺重?紜白那小子命挺硬吧?」
翹了?!
鬱浮狸隻覺得眼前一黑,心口像是被人用重錘猛敲了一下,急需一顆速效救心丸。
他彷彿已經看見了月底教師例會那慘烈的畫麵,自己孤零零站在台上,教導主任拿著考勤表唾沫橫飛,台下同僚們投來或同情或幸災樂禍的目光,而他被點名批評的理由裡,除了班級平均分,還得加上一條「未能有效約束學生,導致學生無故曠課」!
這位江大少爺,能不能稍微有點身為學生的自覺?!
而且,最關鍵的是——
「蕭遲和紜白不是你朋友嗎?」鬱浮狸忍不住睜開眼,看向江予,眉頭緊鎖,語氣裡帶著難以置信,「他們現在一個躺在手術室生死未卜,一個腿傷嚴重,你就這麼不在乎?」
就算關係沒那麼親密,好歹是同處頂層的圈子,聽聞朋友重傷,正常人多少會表現出關切或擔憂吧?
可江予從進來到現在,語氣輕佻,態度散漫,提起兩人傷勢時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簡直像是在討論天氣。
這反應,未免太冷淡,也太反常了。
「這不是沒死嗎?」江予歪了歪頭,回答得那叫一個理所當然,甚至帶著點這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意味,「能喘氣兒就行。關注他們……」
他拖長了調子,目光重新落回鬱浮狸臉上,那眼神像帶著鉤子,「還不如多關注關注老師你呢。」
鬱浮狸被他這套邏輯堵得一時語塞,胸口那口悶氣差點沒上來。
他簡直想立刻坐起來,替還躺在手術室和病床上的蕭遲和紜白吼一句:有你這樣的兄弟,可真是他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合著在這位江大少爺眼裡,隻要沒咽氣,就都不算事兒?朋友重傷昏迷,可能殘疾,都比不上他在這調戲老師來得重要?
鬱浮狸閉了閉眼,再次深刻認識到,跟江予講正常的人情世故,同理心,基本等於對牛彈琴。
這位的腦迴路和價值觀,顯然跟普通人不在一個維度。
他乾脆放棄溝通,重新擺出那副拒絕接收訊號的冷漠姿態,隻希望這位祖宗趕緊看夠了熱鬧自行離開。
江予看著他又閉上眼睛,一副懶得理你的模樣,非但不覺得沒趣,嘴角那抹玩味的笑意反而更深了些。
他也不再說話,就這麼大剌剌地坐在椅子上,目光肆無忌憚地在鬱浮狸臉上逡巡,從微蹙的眉頭到緊抿的嘴唇,再到隨著呼吸輕輕起伏的胸口,像是在欣賞什麼有趣的景觀。
病房裡再次陷入一種古怪的安靜。
隻有兩人的呼吸聲交錯。
直到鬱浮狸真的被那如有實質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忍不住又想開口趕人時,江予才忽然動了動。
他站起身,椅子腿與地麵摩擦發出輕微的聲響
他俯下身,靠近鬱浮狸耳邊,溫熱的氣息拂過耳廓,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種罕見的,近乎認真的語氣,卻又很快被慣常的輕佻掩蓋:「說真的,鬱老師。下次別這麼拚命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鬱浮狸貼著紗布的額頭,「為那兩個傢夥,不值當。」
鬱浮狸沒睜眼,也沒回應。
值不值當,不是由旁人定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