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浮狸正閉著眼試圖平復被江予攪亂的心緒,病房門再次被輕輕推開。 看書就上,.超讚
江予聞聲回頭,看見來人手裡提著一個精緻的多層食盒,挑了挑眉,很是自然地伸手接了過來:「剛好,吃的來了。」
他提著食盒轉身走回床邊,完全無視了鬱浮狸臉上那你怎麼沒走的冷淡表情,自顧自地將食盒放在床頭櫃上,開啟蓋子。
頓時,一股誘人的食物香氣在病房裡散開。
最上層是熬得金黃濃稠的小米粥,旁邊配著幾樣清爽的小菜。中層是精緻的點心,下層似乎是燉湯。
一看就是精心準備,適合病人調理的餐食。
「鬱老師,別生氣了。」
江予用勺子輕輕攪動著還冒著熱氣的粥,語氣聽起來像是在哄人,「人是鐵飯是鋼,折騰了一夜,又受了傷,得吃點東西才恢復得快。」
他將盛好的粥碗端到鬱浮狸麵前,熱氣氤氳而上,見鬱浮狸依舊閉著眼,沒有要接的意思,江予也不急,就那麼端著碗站在床邊,語氣懶洋洋地補充道:「您要是不自己吃,我不介意親自用嘴幫忙。」
最後兩個字,他刻意咬得有點重,目光意有所指地掃過鬱浮狸沒什麼血色的嘴唇。
鬱浮狸太陽穴突突直跳。
他算是看明白了,跟江予講道理,擺臉色都沒用,這位大少爺根本不吃這套,反而會順著杆子往上爬,把事情弄得更尷尬。
他睜開眼,冷冷地瞥了江予一眼,又看了看那碗散發著香氣的粥。
理智告訴他,確實需要補充體力。
情感上他一點也不想接受江予帶來的任何東西。
但僵持下去顯然更不明智。
最終,鬱浮狸伸出手,語氣硬邦邦地:「我自己來。」
看著江予理所當然地把碗挪開,他的手僵在半空,額角隱隱抽動。
「那不行,」江予搖搖頭,一副我考慮得很周全的樣子,「你手上還輸著液呢,亂動跑針了多麻煩。」
他說得冠冕堂皇,眼裡卻閃著毫不掩飾的促狹光芒。
不等鬱浮狸反駁,他已經自顧自地舀起一勺熬得恰到好處的小米粥,放到自己嘴邊,煞有其事地輕輕吹了吹,然後穩穩地遞到鬱浮狸唇邊,另一隻手甚至下意識地虛虛托在勺子下方,防止滴落。
「來,」他微微傾身,聲音放得又低又緩,帶著一種哄小孩般的,刻意到令人頭皮發麻的溫柔,「張嘴,啊——」
勺子幾乎碰到了鬱浮狸的嘴唇,溫熱的米香混合著江予身上淡淡的,有些侵略性的氣息撲麵而來。
鬱浮狸盯著近在咫尺的勺子,又抬眼看了看江予那張寫滿了你能拿我怎樣的俊臉,隻覺得一股鬱氣直衝頭頂,太陽穴突突跳得更厲害了。
這場景,荒謬得讓他想冷笑。
但他知道,跟江予硬扛,最後多半是自己被氣死,對方還樂在其中。
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裡翻騰的惱火,鬱浮狸最終什麼也沒說,隻是麵無表情地,帶著近乎麻木的妥協,微微張開了嘴。
勺子順利送入,溫熱的粥滑入喉嚨。
味道確實不錯。
江予滿意地收回勺子,又舀起一勺,繼續他這場自導自演的貼心照顧戲碼。
鬱浮狸機械地吞嚥著,目光放空,彷彿吃的不是粥,而是在忍耐某種不得不完成的任務。
心裡隻有一個念頭:
這頓飯,快點結束。
以及,江予這個人,真是他教書生涯裡,最不可理喻的挑戰之一。
鬱浮狸被他接連餵了幾勺,雖然心裡依舊憋悶,卻也不得不承認江予這餵飯的動作,意外地挺熟練。
勺子遞過來的角度剛好,不會太深也不會碰不到嘴唇,吹氣的時機和力道也恰當,粥的溫度始終適中,甚至在他吞嚥時,江予會有意無意地稍微停頓,等他嚥下再餵下一口。
這細緻周到的做派,完全不像個十指不沾陽春水,被傭人環繞伺候長大的頂級財閥少爺。
倒像是經常照顧人似的。
鬱浮狸心中疑惑,趁著嚥下一口粥的間隙,抬眼看向江予,將疑問說出了口:「你餵飯還挺熟練?」
江予正舀起下一勺粥,聞言動作頓了頓,隨即又恢復那副散漫的樣子,一邊將勺子遞過去,一邊漫不經心地答道:「啊,這個啊……」
他語氣隨意,「小時候家裡保姆一時疏忽,沒顧上我吃飯。餓了幾次之後,我就隻能自己想辦法,慢慢就練出來了唄。」
鬱浮狸聽了,心中隻覺荒謬。
帝國頂級財閥江家的少爺,會因為保姆一時疏忽而餓肚子?
甚至需要自己想辦法吃飯?
這說辭,騙鬼呢。
江家那樣的家庭,安保森嚴,傭人如雲,規矩繁瑣到近乎苛刻。
別說讓繼承人餓著,就是飲食的溫度,營養搭配有一絲不合標準,恐怕相關負責人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怎麼可能出現這種低階疏漏?
他瞥了一眼江予依舊帶著玩味笑意的側臉,隻當這人又是在信口開河,用這種拙劣的藉口搪塞或調侃,便不再深究,重新將注意力放回儘快吃完這頓飯的目標上。
然而,在鬱浮狸移開視線的瞬間,江予眼底那層慣有的輕佻笑意淡了一瞬,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極快閃過的冰冷的漠然。
他手上餵食的動作依舊平穩流暢,彷彿剛才那句關於保姆疏忽的話,真的隻是一個無足輕重的小玩笑。
有些真相,包裹在玩笑的外衣下,反而更顯得諱莫如深。
就像江予此刻完美無缺的餵飯技巧背後,隱藏著的,絕非他口中那般輕鬆隨意的童年往事。
隻是現在的鬱浮狸,身心俱疲,並無意去探尋這位問題學生背後的故事。
他隻想儘快結束這場令人不適的照顧,恢復清靜。
一碗粥見底,江予又仔細地將小菜和點心餵給鬱浮狸,動作始終有條不紊。直到確認鬱浮狸真的吃不下了,他才放下餐具,抽了張紙巾,極其自然地想幫他擦嘴。
鬱浮狸偏頭避開,自己接過了紙巾。
江予笑了笑,也不強求。
經過這一頓飯,鬱浮狸心裡的火氣倒是消下去不少,甚至對江予有了那麼一絲微妙的改觀,拋開那些輕浮的言語和捉摸不透的舉動,單看這照顧人的細緻勁和選餐的用心,如果這位大少爺能把心思用在正道上,比如認真聽課,遵守校規,或許也沒那麼讓人頭疼?
他哪裡知道,此刻若是被江予窺見心中所想,這位大少爺怕是要當場笑出聲來。
他江予,從小被無數人精心伺候著長大,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什麼時候需要他記得給別人帶飯?又哪懂什麼病號餐該吃什麼?
他能提著這盒搭配得當,熱氣騰騰的食物出現在這裡,純粹是因為溫蕎安在手術前,抽空打了個電話給他,言簡意賅地說了鬱浮狸他們出事住院,並吩咐他去常去的私廚定好他指定的餐食,然後將飯菜送到鬱浮狸病房。
他不過是順路當了個跑腿的,順便起了點別的心思,親自體驗了一把餵飯的樂趣罷了。
至於食物是否合宜,照顧是否周到?
那都是溫蕎安提前考慮好的。
他江予,隻是那個借花獻佛,並且樂於在其中新增自己惡趣味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