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一係列指令下達完畢,看著手下人各司其職地忙碌起來,院長這才彷彿卸下了一層重甲,緩緩轉過身。
他臉上那副麵對下屬時的淩厲與威嚴如同潮水般褪去,轉而掛上了一副溫和的,帶著明顯安撫意味的神情,幾步走到鬱浮狸麵前。 看書首選,.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他甚至刻意放低了肩膀,讓姿態顯得不那麼具有壓迫性,聲音也放得異常輕柔,與方纔訓斥王主任時判若兩人:
「鬱老師,這次真是讓你受驚了。」
他語氣誠懇,目光關切地掃過鬱浮狸肩頭破損的衣物和臉上的細微擦傷,「折騰了一夜,又冷又怕,還受了傷。趕緊讓醫生好好檢查一下,把傷口處理妥當,千萬別留下什麼隱患。」
說著,他側身對旁邊待命的醫務人員示意:「帶鬱老師去檢查室,做個全麵細緻的檢查,用最好的藥。」
那姿態,那語氣,彷彿鬱浮狸不是個隻受了點皮外傷的成年人,而是需要精心嗬護,生怕磕著碰著的易碎品。
周圍的空氣又安靜了一瞬。
幾位還沒完全散去的校領導交換著眼神,心下更是駭然。
院長這態度,哪裡是對待一個可能惹了禍的普通老師?
這分明是供著一尊不能有絲毫閃失的大佛!
王教導主任縮在人群後頭,臉色白了又青,此刻更是連頭都不敢抬了。
鬱浮狸將院長這前倨後恭,刻意軟化的姿態盡收眼底。
他臉上沒什麼受寵若驚的表情,依舊平靜,隻是微微頷首:「謝謝院長關心。我的傷不要緊,先顧學生。」
他的回答不卑不亢,既沒有順杆爬地接受特殊關照,也沒有拒絕這份明顯帶著試探和拉攏意味的好意,隻是將重點拉回學生身上。
院長笑容不變,連連點頭:「是是是,鬱老師心繫學生,令人敬佩。但你自己也務必保重,接下來的許多事情,可能還需要鬱老師協助說明情況。」
他話裡有話,鬱浮狸聽懂了。
這協助說明情況,恐怕不僅僅是關於馬術課意外。
估計還要他幫忙應對蕭、紜倆家。
「應該的。」
鬱浮狸簡短應道,不再多言,跟著醫務人員走向檢查室。
細緻的檢查很快有了結果。
醫生看著報告,語氣裡有點不可思議,「多處軟組織挫傷,有些輕微脫水,體力透支明顯。不過萬幸,沒有傷筋動骨,也沒有嚴重內傷。」
和鬱浮狸一起送來的兩位,一個直接昏迷緊急搶救,一個腿部骨折也在手術,對比下來,鬱浮狸簡直就跟沒受傷似的。
他抬眼看向鬱浮狸蒼白的臉色和眉宇間揮之不去的倦意,「但精神和體力消耗太大,需要好好休息。」
話音剛落,便有經驗豐富的護士進來,動作麻利地為鬱浮狸身上各處擦傷進行清潔、消毒、上藥。
冰涼的藥膏和消毒水刺激著麵板,帶來細微的刺痛感。
隨後,補充電解質和營養的輸液也掛上了。
一切處理妥當,病房裡隻剩下儀器輕微的滴答聲。鬱浮狸靠在柔軟的枕頭上,緊繃了一夜的神經終於得以稍事鬆懈,隨之而來的是排山倒海的疲憊。
但他心裡還惦記著更嚴重的傷員。
「你們溫醫生呢?」他問正在調整輸液速度的護士。
護士手下不停,語氣自然地答道:「溫醫生?他正在手術室呢。和你一起送來的那個學生受傷嚴重,溫醫生醫術最好了,所以是由他來主刀。」
聽到這話,鬱浮狸一直懸著的心才稍稍落回實處一些。
紜白受的是槍傷。
這種傷勢,屬於極其嚴重的異常事件,一旦被普通醫護人員記錄上報,後續的調查,問責,輿論風波將會難以控製。
更何況,涉及墨組織這樣的隱秘存在,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溫蕎安是F4之一,和紜白屬於同一圈層,兩人也勉強稱得上是朋友。
由他來主刀,至少能在最大程度上封鎖訊息,確保手術過程不被無關人員探知,也能在必要時,以更合理的傷勢解釋來應對官方的初步調查。
隻是,手術室的門依舊緊閉,紅燈刺目地亮著。
紜白蒼白昏迷的臉和腰間不斷滲血的傷口的那一幕,沉甸甸地壓在鬱浮狸心頭。
他閉上眼,試圖將那些混亂的畫麵驅散,但耳邊彷彿還能聽到雪林中的風聲,感受到那具年輕身體在懷中因疼痛而起的顫抖,和最後那句微弱卻固執的「……老師身上有傷」。
點滴冰涼的液體順著血管流入體內,鬱浮狸在藥物的安撫和極度的疲憊中,意識終於逐漸模糊,沉入了一片不安穩的淺眠。
「哢嚓——」
一聲輕微卻清晰的快門聲,伴隨著瞬間亮起的刺目白光,將鬱浮狸從淺眠中猛然驚醒。
他倏地睜開眼,瞳孔因為光線的刺激而微微收縮,視線還有些模糊,卻已經精準地捕捉到了病床前那個舉著手機,鏡頭正對著自己的身影。
鬱浮狸:「???」
他腦子空白了一瞬,剛經歷生死逃亡的警惕本能瞬間拉到最高。
什麼情況?
誰?
待視野清晰,看清來人一頭金色的長髮,碧藍的眼睛和標誌性的玩味笑意的嘴角時,鬱浮狸才辨認出來,是江予。
而被抓了現行的江予,非但沒有半點偷拍別人睡顏被抓包的窘迫尷尬,反而氣定神閒地將手機從眼前挪開,甚至當著鬱浮狸的麵,拇指在螢幕上隨意劃拉了幾下,彷彿在檢查剛才拍到的成果,然後才慢悠悠地抬起眼,語氣自然地打招呼:
「喲,鬱老師,醒了?」
那態度,理直氣壯得彷彿他剛才隻是在拍窗外的風景,而鬱浮狸的臉恰好入了鏡。
鬱浮狸看著這位不請自來,行為詭異的大少爺,一時不知道該先質問他的偷拍行為,還是先疑惑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他撐著手臂想坐起來,牽動了肩背的挫傷,眉頭微微地蹙了一下。
江予的目光掃過他微微僵硬的肩線,挑了挑眉,隨手塞了一個枕頭在他身後,然後抱著胳膊,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他蒼白的臉色和手上的輸液針:「看起來是沒什麼大事。不過,」
他拖長了語調,吐出來的話卻欠的讓人想揍他:「聽說你們昨天玩得挺大?馬都驚了,還滾到林子裡去了?」
他一邊說,一邊十分自來熟地拖過床邊的椅子,大剌剌地坐下,長腿一伸,完全沒把自己當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