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找你麻煩。在宿舍,或者別的什麼地方。不止今天手臂上這些。」
林潯猛地轉過身,蒼白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情緒波動。
不是憤怒,而是一種混合了驚恐,難堪和深深疲憊的脆弱。
「老師!」他急促地打斷,聲音卻依舊壓抑,「我的事不用您管。請您……就當沒看見我。」
他眼底那深不見底的沉寂裂開了一道縫,露出了底下洶湧幾乎要將人吞噬的痛苦和絕望。
鬱浮狸心頭一震。
不是世界線本身扭曲,而是主角正在被某種持續施加的係統未能識別具體來源的壓力扭曲。
這種壓力,正在一點點碾碎原劇情中那個林潯的核心。
「林潯,」鬱浮狸的聲音放得更緩,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落在林潯的耳朵裡,「有時候,不管和看不見,纔是對施暴者最大的縱容。這個道理,你應該明白。」
林潯的嘴唇顫抖著,他避開鬱浮狸的目光,重新低下頭,抱著書的手臂收緊,指節發白。「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不明白。」他聲音艱澀,「我什麼都不明白。我隻想……安安靜靜地讀書。」
最後幾個字,輕得像是嘆息,又像是乞求。
「讀書沒有錯。」鬱浮狸看著他,「在聖羅蘭,靠自己的成績考進來,更沒有錯。錯的是那些用規矩和身份當武器,去傷害他人的人。」
林潯的身體幾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鬱浮狸的話,像一把鑰匙,輕微地撬動了他封閉心門的某一處鏽鎖。
「老師,」他忽然抬起頭,眼神裡是孤注一擲的茫然,「如果……如果怎麼做都是錯,如果規矩本身就不允許你安靜,該怎麼辦?」
他終於問出了一個超越了眼前具體傷害的更本質的問題。
這或許纔是世界線崩壞的深層癥結。
主角對這個世界執行法則的根本性質疑與絕望。
劇情裡林潯是受盡壓迫仍然反抗的堅韌小白花,靠著自己尋覓幸福。
但,沒人說無窮無盡的壓迫是那麼的可怕,能將一個人的尊嚴,身體等所有一切都給壓碎。
鬱浮狸迎上他的目光,他沒有立刻給出「正義必勝」或「努力改變」之類空泛的答案。
「那就先看清楚,規矩到底是什麼,是誰定的,又是為誰服務的。」他向前走了一步,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氣息沉穩,「然後,再決定是遵守它,利用它,還是……」
他頓了頓,聲音裡多了一絲鐵石般的冷硬,「打破它。」
林潯怔怔地看著他,似乎被這從未聽過的,近乎叛逆的話語震住了。
就在這時,倉庫外傳來一陣雜遝的腳步聲和嬉笑。
「那小子肯定又躲在這鬼地方!」
「嘖,今天非得讓他明白明白什麼叫給臉不要臉……」
聲音由遠及近,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
林潯的臉色瞬間慘白如紙,剛剛泛起的一絲反抗被更大的恐懼吞沒,他下意識地後退,幾乎要縮排陰影裡。
鬱浮狸眼神一冷。
他伸手,輕輕按住了林潯微微發抖的肩膀。
那力道不重,卻帶著一種令人安心的安全感。
「看來,」鬱浮狸的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沒有任何溫度的弧度,「有客上門,親自來給你講解規矩了。」
他側身,將林潯擋在了自己身後半步的位置,麵向那扇吱呀作響,即將被徹底推開的破舊鐵門。
「今天這堂課,」鬱浮狸的聲音平靜地響起,「老師免費教你第一件事,當規矩不打算給你活路的時候,你至少可以選擇,用什麼樣的姿態,把門踹回去。」
鐵門被粗暴地完全推開,撞在牆上發出沉悶的巨響,激得塵埃飛揚。
昏黃的光線裡,三個穿著聖羅蘭學院製服,但氣質流裡流氣的男生堵在了門口。
為首的是個高壯的紅髮,臉上帶著不耐煩的狠厲;旁邊一個瘦高個兒搓著手,眼神不懷好意地往倉庫裡瞟;最後一個矮胖些的,正嚼著口香糖,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喲,還真在啊,林潯?讓我們好找……」紅髮男話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了擋在林潯身前的鬱浮狸。
瘦高個兒顯然也愣了一下,但隨即認出了鬱浮狸,臉上露出混雜著詫異和輕蔑的表情:「嘖,這不是新來的那個F班班主任嗎?怎麼,這種地方也歸您管?」
「哪裡需要我,我就在哪裡。」鬱浮狸語氣平淡,目光掃過三人,「現在是課餘時間,幾位同學到這裡來,有何貴幹?」
「貴幹?」紅髮男嗤笑一聲,往前踏了一步,試圖用體格製造壓迫感,「老師,這兒沒您的事。我們就是找林潯同學聊聊,交流下同學感情。對吧,林潯?」
他惡意的目光越過鬱浮狸,看向後麵微微發抖的少年。
林潯咬著下唇,沒出聲,但鬱浮狸能感到身後那細微的顫抖。
「聊天需要帶著這個?」鬱浮狸的視線精準地落在紅髮男別在後腰露出一小截的短棍上。
紅髮男臉色微變,下意識想遮掩,但隨即惱羞成怒:「老師,我勸你別多管閒事!聖羅蘭有聖羅蘭的規矩,像他這種不懂規矩的下城區耗子,就得有人教教!這是我們內部的事,您一個新來的,最好別摻和,免得……」
他威脅地頓了頓,「……惹上不該惹的麻煩。」
「規矩?」鬱浮狸輕輕重複這個詞,嘴角那抹極淡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卻讓周圍的空氣莫名更冷了幾分,「正好,我剛才也在和我的學生討論規矩。不如,你們也來聽聽我的理解?」
「在我的規矩裡,」鬱浮狸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冰冷質感,「欺淩同學,是錯。濫用職權,是錯。以多欺少,更是錯上加錯。」
瘦高個兒被這氣勢懾得有些退縮,但矮胖子卻啐掉口香糖,滿不在乎地嚷道:「老師,你講大道理誰不會啊?在這兒,拳頭和身份纔是硬道理!我們可是……」
「不管你們是誰的人,有什麼背景,」鬱浮狸打斷他,鏡片後的目光銳利如刀,「現在,立刻離開這裡。今天的事,我可以暫時不追究。」
「哈!不追究?」紅髮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徹底被激怒了,「你以為你是誰?F班的垃圾班主任而已!給你麵子叫你一聲老師,不給你麵子……」
他猛地抽出那根短棍,在手裡掂了掂,「連你一塊兒教教規矩!」
話音未落,他竟然真的揮動短棍,朝著鬱浮狸的肩膀斜劈下來!
動作帶著風聲,顯然沒怎麼留力。
「老師!」林潯失聲驚呼。
鬱浮狸的眼神驟然轉冷。
他甚至沒有大幅度的閃避,隻是在那短棍即將及身的瞬間,左手如閃電般探出,精準無比地扣住了紅髮男的手腕。
五指收攏,看似輕巧,紅髮男卻感覺自己的腕骨像是被鐵鉗夾住,一股難以抗拒的劇痛和痠麻瞬間傳來,短棍「哐當」脫手落地。
「你——!」紅髮男又驚又怒,另一隻拳頭下意識地搗向鬱浮狸腹部。
鬱浮狸身體微側,讓過拳頭,扣住對方手腕的手順勢向下一擰。
「啊!」紅髮男痛呼一聲,整個人被一股巧勁帶得失去平衡,踉蹌著向前撲倒,狼狽地摔在滿是灰塵的地麵上。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後麵的瘦高個和矮胖子甚至沒看清發生了什麼,隻看到自家老大衝上去,然後莫名其妙就趴下了。
「媽的!一起上!」矮胖子吼了一聲,和瘦高個一起撲了上來,一個揮拳打向鬱浮狸麵門,另一個則陰險地試圖去抓他身後的林潯。
鬱浮狸眼神一厲。
他不再留手,對付這種校園流氓,講道理不如讓他們痛得記住教訓。
側頭讓開正麵一拳,他右腿如鞭掃出,狠狠踢在瘦高個的小腿脛骨上。
「哢嚓」一聲輕微的骨裂聲伴隨著慘叫,瘦高個抱著腿滾倒在地。
同時,他反手精準地抓住了矮胖子伸向林潯的手腕,用力一擰,矮胖子頓時慘叫著跪了下去。
鬱浮狸順勢用膝蓋在他胸口不輕不重地一頂,矮胖子隻覺得一口氣上不來,眼前發黑,癱軟在地隻剩下呻吟的份兒。
不到一分鐘,三個氣勢洶洶的闖入者,全在地上痛苦蜷縮。
鬱浮狸這才鬆開手,掏出一方手帕,慢條斯理地擦了擦手指,彷彿剛才碰了什麼髒東西。
他走到試圖爬起來的紅髮男麵前,蹲下身。
紅髮男臉上沾滿灰塵,手腕劇痛,看著眼前這個神色平靜得可怕的新老師,終於感到了恐懼。
「你……你到底……」
「回去告訴指使你們的人,」鬱浮狸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冰錐一樣紮進紅髮男的耳朵,「林潯,現在是我鬱浮狸的學生。有什麼規矩,讓他親自來跟我談。再讓我發現你們,或者任何其他人,用這種方式交流感情……」
他伸手,從紅髮男口袋裡抽出他的學生證,看了一眼上麵的名字和班級,然後隨手丟回他臉上。
「我不介意用我的方式,讓你們,和你們背後的人,都深刻體驗一下,什麼叫真正的麻煩。」
紅髮男打了個寒顫,他從那雙近在咫尺的眼睛裡,看到的不是虛張聲勢,而是一種說到做到的冰冷的漠然。
「滾。」
一個字,如同赦令。
紅髮男如蒙大赦,掙紮著爬起來,甚至顧不上還在哀嚎的兩個同伴,連滾帶爬地衝出了倉庫。
瘦高個和矮胖子也強忍著痛,互相攙扶著,倉皇逃離。
倉庫重新恢復了寂靜。
林潯還站在原地,抱著書的手臂微微發抖,但臉上的恐懼已經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近乎空白的震撼。
他親眼看著這個看似文雅的新老師,以碾壓般的姿態,輕描淡寫地解決了他長久以來的噩夢。
那些曾經讓他絕望,讓他想徹底消失的規矩和暴力,在這個人麵前,彷彿不堪一擊的紙老虎。
鬱浮狸走到他麵前,沒有多說什麼,隻是抬手,輕輕拂去了落在他發梢上的一點灰塵。動作自然而溫和,與方纔的淩厲判若兩人。
「看到了嗎?」鬱浮狸看著他依舊蒼白的臉,「有時候,規矩之所以能壓迫人,隻是因為大多數人選擇了沉默和屈服。」
林潯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些什麼,喉嚨卻像被堵住。
「把這裡收拾一下,重要的書帶走。」鬱浮狸的語氣恢復了平常,吩咐道:「以後放學,要麼去圖書館開放區,要麼直接去我辦公室。那裡,至少比這兒安全。」
「老師!謝謝你!」
林潯像是感動壞了,猛的抱住了鬱浮狸。
鬱浮狸被抱的猝不及防,看著埋在他胸口的林潯,心裡也軟軟的。
就在這時,身後氣流驟然紊亂!
鬱浮狸甚至來不及回頭,長期戰鬥的本能讓他在千鈞一髮之際抬起左臂格擋。
「砰!」
沉重的悶響伴隨著骨骼承受巨力的脆響炸開!劇痛如閃電般竄遍整條手臂,他清楚地感覺到尺骨傳來的錯位與裂痛。
是那根短棍!那個紅髮男竟然去而復返,藏在暗處發動了偷襲!
鬱浮狸眼神驟冷,強忍劇痛,借著轉身的慣性,右腳已淩厲掃出,精準狠厲地踹在紅髮男的胸腹之間!
「呃啊——!」紅髮男如破麻袋般倒飛出去,再次重重砸在地上,短棍脫手滾落。
他驚恐地看了鬱浮狸一眼,連滾帶爬地再次逃入漸濃的夜色中,這次是真的不敢回頭了。
「老師!您的手臂!」林潯撲上前,聲音發顫,臉上血色盡褪。
他清楚地看到了鬱浮狸抬起格擋後手臂那不自然的彎曲角度,也聽到了那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巨大的愧疚如潮水般將他淹沒。
「都怪我……是突然抱住了你,要不是為了保護我,您根本不會受傷!」
鬱浮狸的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左臂軟軟垂落,每一次細微的移動都帶來鑽心的疼痛。
骨折了,而且不輕。
但他隻是深吸一口氣,將痛楚壓下,用未受傷的右手輕輕拍了拍林潯緊繃的肩膀,聲音儘量平穩:「別胡說。保護學生是老師的責任。我沒事,一點小傷。」
他試圖扯出一個安撫的笑,但蒼白的臉色和微微抽搐的嘴角出賣了他。
林潯低著頭,肩膀仍在輕顫,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角,彷彿承受著巨大的自責。
然而,在鬱浮狸因疼痛而忽略的視線死角,在垂落的黑髮遮掩下——
少年那總是緊抿的缺乏血色的唇角,緩緩地向上彎起了一個細微的弧度。
那不是一個驚慌失措或愧疚難當的學生該有的表情。
那笑容極輕,極淡,卻透著一種難以形容的……古怪。
像是長久壓抑後的冰麵裂開了一道縫隙,下麵湧出的不是淚水,而是某種更幽暗更粘稠的東西。
平靜的眼眸深處,飛快地掠過一絲與善良堅韌人設截然相反的,近乎病態滿足的微光。
真是個好老師呢。
這個念頭如同毒蛇吐信,悄然滑過林潯的心頭。
以前,從來沒見過這樣的好老師呢。
鬱浮狸忍著痛,用右手摸索著拿出手機,準備聯絡醫務室。
他沒有看到,身後那個他拚著骨折也要護住的少年,正用一種全新的複雜到令人心悸的眼神,靜靜注視著他染血的衣袖和蒼白的側臉。
在鬱浮狸轉頭的瞬間,林潯臉上的那抹古怪笑容,如同幻覺般迅速隱去,重新恢復了慣常的帶著驚惶與擔憂的蒼白。
他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想攙扶鬱浮狸:「老師,我們快去醫院!」
鬱浮狸點點頭,將身體的部分重量倚靠過去。
他錯過了那個笑容,也錯過了,崩壞的齒輪在黑暗中悄然加速轉動的瞬間。
暮色四合,學院的路燈次第亮起。
一前一後兩個身影,融入了逐漸降臨的夜色中。
而在倉庫遠處的陰影裡,一道戴著銀白麪具的身影悄然隱去,彷彿從未出現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