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揍江予那頓,似乎意外地給鬱浮狸換來了一段短暫的清靜。
日子忽然變得規律起來。按時踏入F班教室,麵對或警惕或好奇或依舊不馴的目光,按時下課,穿過那條不再有人突然跳出來告白或挑戰的櫻花大道。
表麵平靜無波。
但鬱浮狸心中的焦躁感卻與日俱增。
係統麵板上,代表世界線穩定度的數值依舊在危險區間徘徊,那條刺目的紅色警示線沒有絲毫減退的跡象。
真正的異常,那個導致主角林潯不斷自殺,世界線反覆崩壞的根源,他連一絲端倪都沒摸到。
所有掃描結果都顯示正常,所有表麵線索都指向無關緊要的校園摩擦。 伴你讀,.超貼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就像隔著一層毛玻璃看火,能看到扭曲的光影,卻觸不到真正的熱源。
而最關鍵的人物,林潯本人,更是成了一尾滑不留手的魚。
課堂上永遠坐在最角落,安靜得像一團影子,提問時回答精簡到極致,目光從不與任何人對視超過一秒。
下課鈴一響,他便以最快的速度收拾好那個舊書包,低著頭,無聲無息地消失在人群或走廊盡頭。
鬱浮狸試過偶然同路,試過佈置需要課後單獨交流的課業,甚至試過讓係統追蹤他的課後軌跡,結果都指向學院最老舊監控稀少的圖書館南區,或是直接離開學院消失不見。
「又跑了。」
這天放學,鬱浮狸站在走廊窗邊,看著林潯那清瘦的背影幾乎是小跑著消失在建築拐角,鏡片後的眉頭微微蹙起。
這種近乎應激的迴避,已經遠遠超出了普通貧民學生在貴族學院裡的謹小慎微。
鬱浮狸指尖無意識地點著窗台。
一個出身下城區憑自身努力考上頂級學院,本該擁有堅韌明亮靈魂的少年,為何會變成現如今的模樣?
「鬱老師還在?」帶笑的聲音傳來。
鬱浮狸回頭,看見那位栗色頭髮的學生西裡斯,帶著他那小團體,正斜靠在幾步外的牆邊,臉上掛著吊兒郎當的笑容,但眉眼之間卻隱藏著一絲不甘。
自從水盆事件和辦公室談心後,這群小子明顯收斂了許多,但眼底那點不服輸的勁兒還在。
「有事?」鬱浮狸語氣平淡。
「沒什麼,就是看老師好像挺關心我們班那個特優生的。」西裡斯聳聳肩,意有所指,「不過他那種下城區來的,跟咱們不是一路人,獨來獨往慣了,老師您也別白費心思了。他啊,說不定就喜歡躲起來舔傷口呢。」
「舔傷口?」鬱浮狸捕捉到關鍵詞。
西裡斯旁邊一個男生嘴快,嗤笑接話:「可不是嘛!裝清高,不肯聽話,吃點苦頭不是自找……」
話沒說完,被西裡斯用手肘撞了一下,噤了聲。
西裡斯扯開一個不算自然的笑:「老師別聽他的,瞎說呢。我們走了。」
說完,趕忙拉著同伴離開了。
鬱浮狸站在原地,眸色漸深。
吃點苦頭,不肯聽話……
看來,林潯那身沉默的硬殼之下,覆蓋著的或許並非隻是貧窮帶來的自卑。
而這所貴族學院裡的校園欺淩比他想像的還要嚴重。
他不能再被動等待異常自己浮現了。
是時候,用點非常規手段,去敲開那扇緊閉的門,看看裡麵究竟鎖著怎樣的黑暗。
鬱浮狸轉身,朝與教師公寓相反的學院圖書館老區的方向走去。
夕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步履依舊平穩,卻帶上了一種決絕的意味。
平靜的日子結束了。
該主動出擊了。
夕陽的餘暉將聖羅蘭學院那些哥德式建築的尖頂染成暗金色,卻照不進圖書館老區那一片沉鬱的陰影。
這裡綠植蓊鬱,道路狹窄,監控探頭稀少,是學院地圖上幾乎被遺忘的角落。
鬱浮狸沿著石板小徑不疾不徐地走著,指尖輕輕拂過道旁過於茂盛的爬藤。
一絲極淡的妖力自他指尖逸散,如同無形的漣漪,悄無聲息地滲入周圍環境。
作為九尾白狐,他對氣息和痕跡的感知,遠超任何科技裝置。
雖然在小世界裡他的大部分妖力被封了,但時空管理局為了以防萬一還是給他留了一點點幾乎沒有任何用處的妖力。
現在他就用上了。
很快,他捕捉到了那一縷熟悉又脆弱的氣息,屬於林潯。
還混雜著陳舊書卷,灰塵,以及一絲壓抑的痛苦感。
氣息的指向蜿蜒深入,最終消失在老圖書館側後方,一棟幾乎被藤蔓完全吞噬的廢棄的舊倉庫附近。
倉庫的門虛掩著,鏽蝕的門發出令人牙酸的吱呀聲。
裡麵沒有燈,隻有高窗透入的昏黃光線,照亮空氣中飛舞的塵埃。
林潯果然在裡麵。
他蹲在堆積的廢棄桌椅和舊儀器之間,麵前攤著幾本從圖書館帶出來的不允許外借的珍貴典籍。
他看得極專注,指尖小心翼翼地點著書頁上的公式,嘴唇無聲地翕動,彷彿周遭的破敗與昏暗都不存在,隻有眼前的知識是世界唯一的光亮。
但鬱浮狸的目光,卻落在了他捲起的袖口下,那截清瘦小臂上。
幾道新鮮的,已經開始泛紫的淤痕,在昏暗中依然刺眼。
痕跡的邊緣整齊,像是被某種狹長的硬物反覆抽打所致。
似乎察覺到有人,林潯猛地一顫,像是受驚的小獸,迅速將袖子拉下,合上書本站起,動作快得帶倒了旁邊一個空鐵罐,「哐當」一聲在寂靜中格外刺耳。
他低著頭,抱著書就想從倉庫另一側的缺口離開。
「林潯!」
鬱浮狸趕忙叫住了他。
林潯的腳步釘在原地,背脊僵硬,沒有回頭。
「你的傷,」鬱浮狸慢慢走近,聲音儘量放的輕柔,「需要處理。」
「……不用,摔的。」林潯的聲音低啞,帶著抗拒。
「是麼。」鬱浮狸停在他身後幾步遠,沒有強行靠近,「我恰好知道,摔傷通常不會呈現出這樣規則的平行條紋。」
林潯的肩膀幾不可察地瑟縮了一下。
鬱浮狸環視這間堆滿廢棄物的倉庫,角落裡有簡易鋪蓋,牆邊放著半瓶水和乾硬的麵包。
「你放學後,就待在這裡?」他問。
沉默。
過了許久,林潯才極輕地「嗯」了一聲,帶著一種破罐破摔般的麻木。
「為什麼躲在這裡?F班雖然特殊,但宿舍總有你的位置。」鬱浮狸試探著問,目光卻緊鎖著少年緊繃的脊背。
又是長久的沉默。
就在鬱浮狸以為他不會回答時,林潯的聲音低低響起:「……宿舍,更吵。」
不是不好,是更吵。這個詞用得微妙。
鬱浮狸想起西裡斯那句意有所指的舔傷口,和不肯聽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