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潯半架半抱著鬱浮狸,跌跌撞撞闖進那間掛著醫務室銘牌,內裡卻堪比小型醫院的地方時,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
門甫一推開,一名護士已快步迎上。
「怎麼回事?傷到哪兒了?」
鬱浮狸勉強抬了抬未受傷的那側手臂,聲音透著虛浮的澀意:「……不小心撞了一下。」
護士的目光在他手臂不自然的彎折處一掃,臉色驟然凝住。
這分明是重物擊打所致的骨折,哪裡是撞傷能形成的痕跡?
她在這所學校已工作不止一兩年,見過太多類似的場景。
那些低等級的學生帶著滿身傷痕,卻總是低著頭,嗓音沙啞地重複:「是自己摔的」。
可那些終究是學生。
而眼前這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追書神器,.隨時讀 】
護士的視線落在鬱浮狸蒼白如紙的臉上,心倏地往下一沉。
連老師……竟也逃不過麼?
她壓下胸口的滯悶,沒有點破這拙劣的謊言,迅速轉身引路:「跟我來,先拍X光片。」又看向始終沉默攙扶著的林潯,「你扶穩些,走這邊專用通道。」
「叮——」
電梯門徐徐開啟。
溫蕎安抬眼,猝不及防地撞入一雙眼睛。
那張麵容,他今日清晨方纔在江予的手機螢幕上見過。
此刻真人就在眼前。
「溫醫生,才下班?」一旁的護士見他身著常服,隨口寒暄。
院裡人都知曉溫醫生有些潔癖,白大褂必是纖塵不染,下班後定然換回自己的衣裳。
「嗯。」溫蕎安應得輕淺,目光卻似有若無地掠過那個被攙扶著麵色慘白的男人,「來病人了?」
「初步判斷是骨折,得儘快拍片確認……」護士話音未落,握在手中的電話便響了。她接起聽了幾句,神色頓時顯出幾分為難。
「怎麼了?」溫蕎安溫和地詢問道。
「護士長那邊有急事催我過去,可這位病人……」
護士捏著手機,看了看身側手臂軟軟垂落的鬱浮狸,一時躊躇不定。
「交給我吧。」溫蕎安唇角牽起一抹笑容,嗓音溫潤,「正好我眼下得空。」
「真的?那太感謝了,溫醫生!」護士眼睛一亮,如釋重負。
掌心的電話再度震動起來,催得緊迫。
「快去忙吧。」溫蕎安側身讓開半步,朝她微微頷首。
護士匆匆道謝,快步走向電梯。金屬門緩緩合攏,將最後一點喧擾隔絕在外。
走廊霎時陷入一片寂靜,唯有頭頂指示牌散發著幽微的光,映照著身旁人壓抑而沉重的呼吸聲。
溫蕎安轉過身,目光靜靜地落在那人身上。
「鬱老師傷得不輕,」溫蕎安目光落在他明顯變形的手臂上,語氣溫和如常,「怎麼弄的?」
鬱浮狸聞言微微一怔,抬起蒼白的臉看向他:「你認識我?」
他來這所學校不過幾天,自認還沒到人盡皆知的地步,更不必說醫務室的醫生。
「怎麼會不認識?」溫蕎安唇角勾起極淡的弧度,聲音清潤如泠泠泉水,「鬱老師如今可是學校的風雲人物。」
他沒有直接回答鬱浮狸的疑問,卻也沒說錯。
鬱浮狸近來的確處在風口浪尖。
任教第一天便給了整個班一個下馬威,甚至公然得罪了那位S級的學生,紜白。
更令人意外的是,他竟能全身而退。
隨後更是接連做出驚人之舉:不知用了什麼方法,竟讓紜白粉絲後援會的會長倒戈。
而那位會長,還憑藉一場鬱浮狸打架的視訊,在後援會內部迅速籠絡了一批追隨者。
這一切,無異於一記記響亮的耳光,清脆地打在紜白的臉上。
要知道,上一個僅僅誤闖了紜白私人領域的人,早已從這個世界上徹底消失。
是各種意義上的,乾乾淨淨的消失。
可鬱浮狸至今仍好端端地站在這裡。
紜白那邊,竟也看不出半分要追究的跡象。
溫蕎安沒有繼續說下去,隻是靜靜注視著眼前人因疼痛而沁出細汗的額角,眸色深沉幾許。
「是嗎?」鬱浮狸唇邊扯起一抹沒什麼血色的笑,「那我這名氣倒是傳得快,連醫務室的醫生都聽說了。」
溫蕎安聞言微怔,隨即眼底漾開幾分無奈,輕輕搖頭:「鬱老師恐怕不知道,我其實也是學院的學生。」
他向前半步,在走廊清冷的燈光下伸出手,掌心向上,姿態坦然,「重新認識一下,我是溫蕎安。」
他的聲音依舊溫雅,卻像一顆石子投入深潭——
【叮——!】
一道冰冷的機械音毫無徵兆地在鬱浮狸腦海深處炸開。
【檢測到關鍵人物:F4成員之一,溫蕎安。】
空氣彷彿在這一刻凝滯。
「……你好,溫同學。」
鬱浮狸眼睫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瞬,隨即神色如常地伸出未受傷的右手,與他輕輕一握。
掌心相觸的剎那,對方指尖微涼的體溫清晰傳來。
「鬱老師的名字,很特別。」溫蕎安收回手,語氣裡聽不出什麼別的意思,這像一句尋常的寒暄。
「父母隨手取的罷了。」鬱浮狸淡淡的帶過,疼痛讓他的聲音比平時更低啞幾分。
兩人就這樣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語氣疏淡的彷彿在聊家常。
走廊不長,腳步聲在空曠裡迴響,很快便到了診室門口。
溫蕎安替他推開門,動作自然而然的吸附著他的後腰,將人引到儀器旁。
他的操作熟練而利落,調準裝置,定位傷處,全程沒有多餘的話。
冰冷的機械貼上麵板時,鬱浮狸下意識繃緊了脊背。
「很快就好。」溫蕎安的聲音從操作檯後麵傳來,平穩而令人安心。
片子在寂靜中迅速拍完。
燈光重新亮起時,溫蕎安注視著螢幕上清晰的影像,目光微凝。
溫蕎安的目光在X光片上停留了片刻。
螢幕的冷光映在他眼底,將那片溫潤的湖麵照得有些幽深。
骨骼斷裂的影像清晰刺目,但更引人注意的是周圍軟組織那異常廣泛的淤血與損傷痕跡。
這絕非一次簡單的撞擊能夠造成。
他指尖在操作檯邊緣輕敲了一下,那是他思考時慣有的動作。
「情況比我預想的要複雜一些。」溫蕎安轉過身,臉上依舊是那副溫和的表情。
「除了橈骨和尺骨明顯的斷裂,周圍神經和血管恐怕也受到了不小的壓迫與損傷。鬱老師,你此刻感受到的,恐怕不隻是疼痛吧?」
他走近兩步,在鬱浮狸麵前微微俯身,視線與他持平:「指尖是否麻木?手臂有沒有一種被勒緊的灼燒感,或者完全使不上力的冰冷?」
「溫同學還真是醫術高明。」
鬱浮狸這句話已經是變相的承認了有上麵的問題。
溫蕎安直起身,走到處置台邊,慢條斯理地準備著固定夾板和繃帶。
「不及時處理,可能會留下永久性的功能障礙。」他的聲音很輕,但說出來的內容卻不怎麼好,「比如,這隻手以後再也拿不起粉筆,或者……握不緊想要握住的東西」
看起來似乎還真挺嚴重的。
鬱浮狸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