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遲策馬來到近前,棗紅馬與夜星保持著一段禮貌而互不侵犯的距離。
夜星略顯警惕地甩了甩頭,但並未躁動。
蕭遲的目光落在鬱浮狸身上,從那身過於華麗紮眼的白色騎裝掃過,最後定格在他臉上,深邃的眼底看不出什麼情緒,隻是淡淡開口: 讀小說上,.超省心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鬱老師,很受歡迎。」
鬱浮狸內心的小人立刻翹起尾巴:那當然,狐狐我魅力無邊,看不慣啊?
不過這話他隻敢在心底轉悠一圈,麵上依舊是那副溫文爾雅的教師模樣,甚至謙虛地笑了笑:「蕭同學過獎了。若是你現身馬場,場麵恐怕會比現在更熱鬧。」
這話是在暗指蕭遲剛纔不知在哪個角落偷窺了全程。
蕭遲並未動氣,目光從鬱浮狸身上移開,落在他座下步伐穩健的黑馬夜星身上,語氣平淡地提起一件舊事:「這匹馬剛送來學院時,野性難馴,可沒有現在這麼聽話。」
鬱浮狸笑了笑,伸手輕輕撫過夜星光滑的頸側,指尖沒入濃密的鬃毛裡揉了揉,語氣裡帶著讚許:「夜星是匹很聽話,也很有靈性的好馬。」
彷彿聽懂了他的誇獎,黑色駿馬從鼻腔裡滿足地噴出一聲響亮的氣音,腦袋還配合著在他掌心蹭了蹭,一副十足認同的模樣。
蕭遲的視線落在這一人一馬自然親昵的互動上,眸光微動,看似無意的說了一句:「鬱老師看起來很招動物喜歡,像狐狸這種有靈性的動物應該也是吧?」
鬱浮狸撫摸馬鬃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不是吧,哥們?!
這麼久了,還念著狐狸呢?
而且這話問得,分明是挖好了坑等著他往下跳。
他麵上神色不改,收回手,語氣如常地答道:「或許吧。不過我沒養過狐狸,不太確定自己是不是合狐狸的眼緣。」
這話答得滴水不漏,既沒承認也沒否認,將問題輕巧地推了回去。
蕭遲聞言,不置可否地牽了下嘴角,目光重新投向遠方的山巒輪廓。
「要跑一段嗎,老師?」
他忽然提議,語氣裡隱隱透露出屬於頂尖騎手的矜傲與挑戰意味,「看看是夜星快,還是我的赤炎更勝一籌。」
鬱浮狸眉梢微挑。
這位大少爺這時候主動邀賽,倒是有趣。
他正覺方纔跑得不夠盡興,便頷首應下:「好。」
兩人默契地並肩前行一段,尋了處平坦開闊的草場作為起點。
喬琪和其他學生已被遠遠甩在後方馬場,此刻曠野之上,隻有風掠過草尖的簌簌聲,和兩匹駿馬略顯興奮的噴鼻聲。
「前方那棵孤樹為界。」蕭遲抬了抬下巴,指向遠處一棵屹立於緩坡上的醒目雪鬆。
「可以。」
幾乎在話音落下的同一瞬間,兩人同時一夾馬腹!
夜星與赤炎如同兩道離弦之箭,以一種驚人的速度,沖向碧綠草野的盡頭。
風聲瞬間在耳畔化為銳利的呼嘯,馬蹄翻飛,踏碎無數草葉,泥土與青草的氣息猛烈地撲麵而來。
起初兩匹馬幾乎並駕齊驅,黑色的閃電與紅色的火焰不相上下。
鬱浮狸伏低身體,感受著夜星全力奔騰時流暢而澎湃的力量,久違的暢快感湧遍全身。
蕭遲亦是人馬合一,姿態矯健,側臉線條在高速運動中顯得愈發淩厲。
然而,就在賽程過半,距離孤樹越來越近,勝負將分未分的緊繃時刻——
異變陡生!
蕭遲胯下的赤炎不知為何,突然發出一聲尖銳的嘶鳴,狂奔的節奏瞬間混亂!它毫無預兆地猛然向側前方狂亂蹬踏,緊接著整個軀體以一種極其不自然的姿勢扭曲,立起,彷彿要奮力將背上的騎手甩脫!
「籲——!」蕭遲反應極快,猛地收緊韁繩,試圖控住馬匹,厲聲嗬斥。
但赤炎完全陷入了狂躁,雙目赤紅,對命令毫無反應,反而更加瘋狂地顛簸,甩動,甚至試圖調頭亂沖!
這一切發生在電光石火之間。
緊挨其側的鬱浮狸心頭一凜,夜星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步伐一亂。
眼看赤炎失控地朝著一個陡坡的方向歪斜衝去,若蕭遲被甩下,或被瘋馬帶入陡坡,後果不堪設想!
鬱浮狸來不及細想,在夜星因受驚而稍緩的瞬間,他猛地一蹬馬鐙,竟借著這一剎那的力道,從夜星背上向側前方淩空躍起,精準地撲向蕭遲的方向!
「鬆韁!」
他厲喝一聲,手臂險險勾住蕭遲因控馬而緊繃的手臂,另一隻手則試圖去抓赤炎飄蕩的韁繩。
兩人身體在空中劇烈碰撞,隨即在重力作用下狠狠摔落在厚實的草甸上,翻滾了好幾圈才卸去力道。
幾乎在他們落地的下一秒,脫韁的赤炎便嘶鳴著,狂亂地沖向不遠處的緩坡,蹄聲如雷,很快消失在坡後,隻留下一地狼藉的草屑和驚魂未定的兩人。
鬱浮狸被摔得眼前發黑,後背和手臂傳來火辣辣的疼痛,但他第一時間撐起身,看向身下的蕭遲:「你怎麼樣?」
蕭遲的情況更糟些。
他墊在下麵,承受了大部分衝擊,額角被草茬劃破了一道口子,滲出血絲,臉色因疼痛和瞬間的窒息感而有些發白。
然而,他那雙總是淡漠的眼睛卻緊緊鎖在鬱浮狸臉上,裡麵翻湧著驚愕,以及某種更深沉的難以辨別的情緒。
他的胳膊還被鬱浮狸緊緊抓著,能感覺到對方因緊張而異常的體溫。
而他還維持著那個護著鬱浮狸的姿勢,右手臂牢牢環繞住對方勁瘦的腰。
「你……」蕭遲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目不轉睛地盯著鬱浮狸,心臟怦怦跳,不知道是因為剛才的墜馬,還是因為和他下半身幾乎貼在一起的鬱浮狸。
曠野的風吹過,捲起草葉,掠過兩人。
近在咫尺的呼吸間,方纔那驚心動魄的墜馬、撲救、肢體交纏的觸感,以及鬱浮狸那聲不容置疑的鬆韁與毫不猶豫撲過來的身影,都牢牢刻印在他的心裡。
蕭遲任由額角的血珠滑落,目光卻未從鬱浮狸臉上移開,聲音低得幾乎散在風裡:
「鬱老師剛才,可是不要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