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浮狸沒好氣地回了一句:「保護學生,是老師的職責。」
他試著動了動被壓在下麵的小腿,倒不是摔傷了,草地柔軟,又有蕭遲墊在下麵緩衝,他其實沒受什麼實質傷害。
主要是蕭遲的腿骨太硬,方纔落地時那一下撞擊,硌得他小腿骨隱隱作痛。
「等等!別動!」 ->.
蕭遲的反應卻異常激烈,幾乎是低喝出聲,原本撐在草地上的雙手猛地抬起,猝不及防地緊緊掐住了鬱浮狸的腰側。
「嗯~」
腰腹猝然被用力鉗製,敏感的側腰傳來清晰的壓迫感,和屬於另一個人掌心的滾燙溫度,一股陌生的,混合著疼痛與難以言喻刺激的痠麻感瞬間竄過脊椎。
鬱浮狸毫無防備,一聲短促而模糊的低吟不受控製地從喉間溢了出來。
聲音不大,卻在驟然安靜下來的曠野裡清晰得刺耳。
空氣瞬間凝固了。
風好像都停了。
鬱浮狸身體僵住,連呼吸都屏住了。
蕭遲箍在他腰間的雙手也明顯地停滯了一下,指節甚至無意識地收緊了一瞬,又猛地放鬆了些許,卻沒有立刻鬆開。
隔著兩層被草屑和塵土沾染的馬術服布料,掌下是腰肢勁瘦柔韌的觸感,方纔那聲轉瞬即逝,帶著微妙顫音的悶哼,彷彿變成了細微的電流,毫無阻隔地傳遞過來。
兩人維持著這個一方半壓,另一方緊緊扶扣的姿勢,誰都沒有立刻動作。
就……挺尷尬的。
時間彷彿被拉長。
兩人就以這樣一個半壓半扶,肢體交疊的姿勢,僵持在空曠無垠的天地之間。
鬱浮狸渾身緊繃,連呼吸都刻意放得輕緩,不敢輕易挪動一分一毫,腰間那雙手臂的存在感太強,溫度也太清晰。
蕭遲側著臉,視線低垂,落在草地上,胸膛隨著壓抑的喘息微微起伏,每一次呼吸都顯得格外沉重。午後的陽光落在他線條冷硬的側臉,卻映出一片反常的,幾乎要滴血般的通紅耳廓。
那抹紅色,在鬱浮狸被迫貼近的視角裡,異常醒目。
良久……
鬱浮狸因維持這個彆扭的姿勢太久,肌肉開始僵硬發酸,忍不住極輕微地挪動了一下身體,試圖調整。
「別動!」蕭遲立刻低喝出聲,聲音比剛才更加沙啞緊繃,箍在他腰側的手臂肌肉也瞬間賁起,力道不容置疑,「……還沒好。」
鬱浮狸:「…………」
他身體僵住,在心底無聲地吶喊:拜託!這位同學,現在被某個……不容忽視的,灼熱的威脅緊緊抵著的人,可是我好嗎!
他清晰無比地感知著那份緊貼的,蓄勢待發的存在感,隔著兩層纖薄的衣料,幾乎要燙傷麵板。這讓他頭皮發麻,連指尖都有些發僵,所有的感官都被迫聚焦在那一點令人難堪的接觸上,動彈不得。
蕭遲似乎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和此刻處境的荒謬。
他閉了閉眼,深吸一口氣,再睜開時,眼底翻湧的暗潮被強行壓下些許,但箍著鬱浮狸的手臂卻並未鬆開,反而像是找到了某種支撐點,將他更穩地固定在自己與草地之間那狹小的空隙裡。
他側過頭,避開了鬱浮狸可能投來的視線,隻留下愈發紅得驚人的耳廓,和壓抑著紊亂氣息的側臉線條。
咳咳……
眾所周知,在經歷了方纔那樣驚心動魄的墜馬,翻滾與肢體交纏後,身體會本能地釋放大量腎上腺素,血液奔湧,神經末梢變得極度敏感。
而鬱浮狸與他緊密相貼了這麼久,在試圖調整姿勢時那不經意的細微摩擦,便如同點燃引信的最後一點星火。
於是——
某些屬於年輕男性的,最原始也最誠實的反應,便在猝不及防間,鮮明而強硬地彰顯了存在。
蕭遲箍在鬱浮狸腰側的手臂肌肉繃緊如鐵,指節因為過度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猛地別開臉,下頜線收緊,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像是想強行壓下什麼,又像是在忍受某種突如其來的煎熬。
原本就通紅的耳廓,此刻更是紅得彷彿要燒起來,連帶著頸側都蔓延開一片不正常的緋色。
曠野的風似乎也識趣地繞道而行,這一小片空間裡隻剩下幾乎凝滯般的,滾燙的寂靜,以及彼此間無法忽視的,心跳如擂鼓般的震動。
遠處,隱約傳來喬琪帶的呼喊。
可對於僵持在草地上的兩人而言,那彷彿來自另一個世界。
此刻,唯一真實得可怕的,隻有這近在咫尺的,令人無措的尷尬,與某種被意外點燃的,灼人的熾熱。
鬱浮狸眼睛猛然睜大。
不是——!
蕭遲你個濃眉大眼,平日裡一副高嶺之花模樣的傢夥!
在這種剛死裡逃生,心跳還沒平復,救援者呼喊已經隱約可聞的混亂關頭……
你!你居然還能……?!
那緊貼著的,昭然若揭的灼熱存在感,比任何言語都更具衝擊力,蠻橫地宣告著某種完全不合時宜的狀態。荒謬、尷尬、難以置信的情緒如同冰火交煎,瞬間淹沒了鬱浮狸的理智。
他幾乎能聽見自己太陽穴血管突突跳動的聲音。
鬱浮狸渾身僵硬,腦子裡嗡的一聲,彷彿有根弦徹底崩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