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螢幕上自己被人利落放倒,甚至略顯狼狽的畫麵,江予非但沒惱,嘴角那抹笑意反而越發加深,眼神專注得近乎詭異,竟透出幾分心滿意足的癡態。
溫蕎安不動聲色地看著。
他記得這位好友向來眼高於頂,可沒什麼欣賞自己捱揍畫麵的特殊癖好。
「叮——」
手機低電量提示音突兀響起,螢幕隨之暗下。
江予這才如夢初醒般眨了眨眼,意猶未盡地放下手機,一抬頭,赫然發現溫蕎安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到了床邊,眼神裡滿是嫌棄。
「你怎麼在這兒?!」江予瞬間坐直,臉上那點癡迷神色收得乾乾淨淨,彷彿剛才對著螢幕傻笑的是另一個人。
他下意識將手機螢幕朝下扣在腿上,動作快得有些欲蓋彌彰。
溫蕎安沒回答,隻是不緊不慢地從白大褂口袋裡抽出一副新的無菌手套,慢條斯理地戴上,指尖優雅地撚平邊緣。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追書就去,.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做完這一切,他才抬起眼。
「這是我的醫務室。」他的聲音溫和得像在陳述今日天氣,「而你,是登記在冊的病人。理論上,我該來看看你的傷情。」
他微微傾身,目光落在江予裸露的頸側和手腕,那裡除了有些運動後的泛紅,連塊像樣的淤青都找不到。
「不過現在看來,病患這個頭銜,似乎有待商榷。」
江予被他說得一噎,隨即扯開一個慣常的、玩世不恭的笑,試圖驅散剛才被抓包的尷尬:「能有什麼事?就是點小摩擦,下麵的人小題大做非要送我來。」
他活動了一下手腕,眼神卻下意識地飄向被扣住的手機。
「小摩擦?」溫蕎安直起身,走到一旁的醫療推車前,拿起電子病歷板,指尖在螢幕上滑動,念出記錄,「輕度軟組織挫傷,可能伴有疑似短暫反應遲滯,建議觀察是否有腦震盪跡象……送診原因是,被人發現昏迷在櫻花大道上。」
「嗬,被人一個過肩摔砸暈在地上,要不是有路過的好心同學發現,恐怕你得在地上躺一晚上。」
溫蕎安頓了頓,補充道:「不但毫髮無損,還能在這裡反覆觀摩自己被製服的高清錄影,並且露出不符合任何已知創傷後心理反應的,嗯,愉悅表情。」
江予臉上的笑容有點掛不住了,但他迅速調整,反而向後靠進柔軟的枕頭,抱起手臂,藍眼睛裡重新燃起那種熟悉的,興味盎然的光:「溫醫生,你觀察得可真仔細。沒錯,我就是看了,還看得挺高興。怎麼,違反醫務室規定了?」
「不違反。」溫蕎安將病歷板放回原處,摘下手套,動作一絲不苟,「隻是作為你的朋友,以及臨時健康監管人,我有義務提醒你,過度的興奮狀態和重複觀看刺激性畫麵,不利於神經係統的平復,即使你沒有任何可見外傷。」
他走到窗邊,調整了一下百葉窗的角度,讓光線更均勻地灑入,「況且,紜白知道你這麼欣賞這位鬱老師嗎?我聽說,他在課上也被這位老師特別關照了。」
聽到紜白的名字,江予眼底的光芒閃爍了一下,嘴角卻扯起一個更明顯的弧度:「他?他那張麵具底下什麼表情,誰猜得透。不過……」
他拖長了語調,終於還是忍不住,又拿起手機,指尖在暗下去的螢幕上摩挲了一下,「這位鬱老師,可真有意思。我本來隻是想替小白道個歉,順便……認識一下。」
他想起雨中傘下那驟然貼近又倏然遠離的氣息,那冰冷的拒絕下暗藏的,幾乎讓他戰慄的挑釁鋒芒,喉嚨不自覺地動了動。
「結果呢?」溫蕎安轉過身,背靠著窗沿,雙手插回白大褂口袋,神色依然平靜,彷彿隻是在詢問一個普通的病例進展。
「結果?」江予低笑一聲,那笑聲裡卻沒什麼暖意,反而有種被點燃的,灼人的熱度,「結果就是,我現在更想認識他了。非常想。」
「但從你的表情來看,你更想乾死他。」
「你的心率有點過速,江予。」溫蕎安最後隻是淡淡地道:「雖然檢測儀沒開,但我看得出來。基於職責,我建議你留觀一小時。至於你的新興趣……」
他走向門口,手搭在門把上,側過頭,金絲眼鏡的邊沿反射著冰冷的光。
「學院招收老師的規矩很嚴苛,小心玩火自焚。」
門輕輕合上,將一室寂靜還給江予。
江予盯著那扇門,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斂,隻剩下眼底那簇越燒越旺的火焰。
他重新點亮手機螢幕,定格畫麵裡,是鬱浮狸側身避開他時,那冷淡垂眸的一瞬。
指尖撫過螢幕上那張臉,江予的聲音低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玩火?我偏要試試看最後燒起來的,到底是誰。」
至於溫蕎安的警告,江予沒放在心上。
學院招收老師的規矩嚴苛,其中一項就是對家世上的要求不能太低,以免被學生欺壓。
可鬱浮狸的家世能高到哪去?
能有他家高嗎?
況且他又不是沒有調查過鬱浮狸,雖然沒有查出來什麼,但這不是側麵說明應該是哪個名不經傳的小家族。
玩玩而已,不至於上綱上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