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連幾天,蕭遲都沒在宅子裡露麵。
鬱浮狸倒也安分了下來,沒再繼續他那拆家大業。
他先前折騰,一方麵是存了心要惹蕭遲厭煩,好讓自己早日脫身。另一方麵,多少也有些故意給那位大少爺添堵的意味。
如今正主都不在,他再對著那些沒有知覺的傢俱擺設較勁,也就沒了意思,反倒平白給每日收拾整理的傭人們增添不必要的麻煩。
他甩了甩尾巴,在陽光最好的那塊地毯上趴了下來,下巴擱在前爪上,望著窗外發呆。
「轟——隆隆——」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沉悶的機車引擎聲由遠及近,最終在庭院裡囂張地熄火。
鬱浮狸正蜷在窗邊的陽光下打盹,耳朵猛地一抖,煩躁地用前爪壓住了耳廓,把腦袋更深地埋進臂彎裡。
不用猜也知道,那個煩人精江予又來了。
自打上回見過一麵之後,這位金髮少爺往這別館跑的次數,簡直比蕭遲這個正牌主人還要勤。
鬱浮狸把耳朵壓得更緊了些,蓬鬆的大尾巴煩躁地掃過地毯。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輕快甚至有些雀躍的腳步聲就由遠及近,停在了他所在的房間門口。
門被象徵性地敲了兩下,隨即推開。
江予那張極具欺騙性的天使麵孔探了進來,手裡還提著一個看起來就價格不菲,印著某高階寵物品牌Logo的紙袋。
「哈嘍,小漂亮!我又來看你啦!」他聲音輕快,逕自走進來,對窗台下那隻明顯不想搭理他的雪白狐狸揮了揮手,「看,我給你帶了好東西!」
鬱浮狸掀起眼皮,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合上,用後腦勺對著來人。
好東西?
無非是那些他一點都不感興趣的所謂貴族寵物玩具。
江予對他的冷淡不以為意,反而覺得這副愛搭不理的樣子更有趣。他自顧自地在地毯上坐下,從紙袋裡往外掏東西。
會發出窸窣響聲的鑲鑽玩具球,包裹著頂級鹿皮的磨爪柱,甚至還有一小罐據說產自深海產量極低價格極貴的魚油零食。
【物品掃描完成,均屬本世界高階寵物用品,市場價值超過普通家庭月度收入。無直接危險物質。】係統例行公事地匯報。
「誰稀罕。」鬱浮狸在腦海裡嗤之以鼻。
江予拿起那個鑲滿細小水鑽,在光線下閃閃發亮的玩具球,輕輕朝鬱浮狸的方向滾過去。
球體內部發出清脆的鈴鐺聲和窸窣的響紙聲。
球滾到鬱浮狸跟前,他連眼皮都沒動一下。
「嗯?不喜歡這個?」江予挑眉,又拿起那根包裹著柔軟鹿皮的磨爪柱,上麵還裝飾著好看的流蘇,「這個呢?我看你總喜歡抓蕭遲的沙發,專門選了同樣皮質的,這個給你磨爪子,喜歡嗎?」
鬱浮狸的尾巴尖輕輕地抽動了一下。
磨爪柱?
之前江予倒是帶來一個,不過他直接把那柱子連根刨了。
這事是沒聽說嗎?
還敢給他送磨爪柱
見狐狸依舊毫無反應,江予摸了摸下巴,碧藍的眼睛裡閃過一絲更加濃厚的興趣。
他忽然湊近了些,壓低聲音,像在分享一個秘密:「聽說……你把蕭遲的床單都撕成條了?還團成了球?」
鬱浮狸的耳朵微微抖動了一下,怎麼?是本大爺乾的,有意見?
江予笑了起來,那笑容裡帶著點孩子氣的惡作劇意味:「幹得漂亮!我還是頭一回見有人,哦不,有寵物能讓他吃這種悶虧,還默許了的。」
他頓了頓,目光在那身光澤流麗的雪白皮毛上流轉,語氣輕快卻意味深長,「我越來越喜歡你了,小東西。怎麼樣,要不要考慮跟我走?我保證,給你準備的窩比這裡更大,玩具比這些更好,絕對沒人敢管你拆家。」
【警告:關鍵人物江予發出非劇情預定邀請。根據其行為模式分析,此邀請攜帶高度不確定性與控製慾,接受將導致任務線嚴重偏離,風險評級:高。】係統的警報聲立刻響起。
鬱浮狸終於轉過頭,烏黑的眼珠定定地看向江予。那眼神裡沒有寵物應有的懵懂或依賴,反而是一種極其人性化的冷靜到近乎審視的目光。
江予被這目光看得微微一怔。
下一秒,鬱浮狸慢吞吞地站了起來,踱步到那罐昂貴的魚油零食前,低頭嗅了嗅。
然後在江予略帶期待的注視下,他伸出前爪,非常精準地把罐子扒拉到一邊,直接無視。
接著,他走向那根嶄新的磨爪柱,繞著它走了半圈,突然抬起後腿。
「喂!等等,那不是——」江予的話沒說完。
鬱浮狸已經完成了他的標記行為,放下腿,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樣,優雅地走回他最喜歡的滿是陽光的位置,重新趴下,閉目養神。
整套動作行雲流水,充滿了一種極致的蔑視和宣示主權的意味。
也由此可見鬱浮狸被江予煩成什麼樣了,竟然不顧身份做出這樣的舉動。
江予愣住了,看著那根價值不菲,此刻卻沾染了某種液體的磨爪柱,臉上的表情先是錯愕,隨即嘴角慢慢咧開,最終變成了一陣抑製不住的大笑。
「哈哈哈哈!好!好得很!」他笑得狂拍地毯,「有個性!太有個性了!蕭遲到底從哪個山溝溝裡挖出你這麼個寶貝?」
他笑夠了,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看向鬱浮狸的眼神更加灼熱,那光芒裡除了興趣,似乎還多了點別的更複雜的東西。
「我改主意了,」江予喃喃自語,「光是要你的皮毛好像有點不夠了。」
鬱浮狸雖然閉著眼,但全身的感知都處於高度戒備狀態。江予那句話雖輕,他卻精準地捕捉到了,尾巴上的毛微微炸開一絲。
【宿主,請注意,目標人物興趣值及危險評估正在動態上調。】係統冷靜地播報。
「知道。」鬱浮狸在腦海中回應,心底那股屬於狐狸的野性的警惕感升騰起來。
這個江予,比蕭遲那種擺在明麵上的強硬更麻煩。他像一團裹著糖霜的迷霧,看似無害有趣,底下卻不知道藏著什麼。
江予又坐了一會兒,沒再試圖用玩具逗弄,隻是時不時用那種饒有興致的目光打量鬱浮狸,彷彿在欣賞一件稀世珍寶,並盤算著如何將其納入自己的收藏櫃。
直到窗外天色漸暗,他才起身,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對依舊裝睡的鬱浮狸笑道:「今天先到這裡。小漂亮,我們下次見。哦,對了。」
他走到門口,回頭補充,笑容燦爛,「禮物留給你了,隨你怎麼處置。」
房門輕輕關上。
鬱浮狸立刻睜開眼,盯著那扇門,又瞥了一眼地毯上那堆華麗的垃圾,眼神冷了下來。
【他短期內應該不會再進行實質性接觸,但觀測頻率可能會增加。】係統分析道。
「隨他看。」鬱浮狸起身,走到那罐魚油邊,這次用力一爪子把它拍得滾到牆角,「係統,你說,在這些天龍人眼裡,是不是所有活物,無論人還是動物,最終都可以明碼標價,或者剝皮拆骨,做成他們喜歡的藏品?」
係統沉默了一下:【根據本世界主流價值邏輯與上層階級行為模式資料庫,你的推論,符合率高達80%。】
鬱浮狸沒再說話。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給他周身鍍上一層暗紅色的光邊,他靜靜立在那裡。
庭院裡,機車引擎的轟鳴聲再次響起,囂張地來,又囂張地離去。
鬱浮狸知道,自己不能隻是被動地扮演一隻寵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