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
江斂青把檔案袋往茶幾上一放,身子往後一靠,姿態瞬間從容了起來。他抬眼看著紜白,語氣輕描淡寫,甚至還帶著點無辜:「不過是我最近睡眠不好,於是小予買個迷香助我睡眠……怎麼,犯了天條嗎?」
他攤了攤手,表情誠懇得無可挑剔,「帝國有哪條法律明文規定,不能買迷香了?」
紜白瞥了他一眼。
那一眼說不上有多用力,隻是輕飄飄地從江斂青臉上掃過,可裡頭的意思卻明明白白:你當我傻?
嫌棄。
明晃晃的嫌棄。 【記住本站域名 超好用,.隨時享 】
江斂青權當沒看見,嘴角甚至還往上揚了揚,維護弟弟這種事,他幹了二十多年,早就駕輕就熟。別說一個迷香,就是江予今天把天捅個窟窿,他也能麵不改色地說是自己讓他捅的。
旁邊的墨一忽然上前半步,恰到好處地插進來:「江家主不妨繼續往後看一看,之後再說。」
江斂青挑了挑眉。
往後看?行,我倒要看看你們能拿出什麼名堂。
他重新拿起檔案袋,抽出下一頁。
【江予邀人來溫泉酒店玩耍,隨後利用喬琪故意引來鬱浮狸。】
這一行字被紅筆圈了起來,旁邊還特意標黑,醒目得恨不得跳進他眼睛裡。
江斂青盯著看了三秒。
……就這?
邀人玩耍而已。至於那個鬱浮狸,無非是江予想見又不好直接開口,於是迂迴了一下借喬琪的名頭把人騙過來,這有什麼大不了的?
他麵無表情地翻到下一頁。
接下來的內容就很普通。
真的,非常普通。
【xx時xx分,A到達酒店,在前台辦理入住,期間撓了三次左手手背。】
【xx時xx分,B在餐廳吃蛋糕,吃完一塊後又拿了一塊,奶油蹭到了嘴角。】
【xx時xx分,C在走廊裡停下腳步,用手指摳了摳鼻子,表情愉悅,持續約十秒,疑似摳爽了。】
江斂青:「…………」
他的目光在那行「摳爽了」上麵停留了足足五秒。
這是什麼?
紜白是在向他炫耀自己情報網的厲害嗎?
有必要記錄得這麼詳細嗎?摳鼻子摳爽了是怎麼得出來的?是有人趴在窗戶上盯著看嗎?還是派了人躲在廁所裡偷聽?這人是墨組織的還是狗仔隊的?
他抬起頭,想問問紜白是不是故意整他。
可剛一抬眼,就對上墨一那張麵無表情的臉,對方見他看過來,甚至還微微彎了彎嘴角,做了一個請繼續的手勢。
笑容得體,態度恭謹。
江斂青:「……」
行。
他深吸一口氣,繼續往下翻。
後麵的內容倒沒那麼離譜了,記錄的是江予在眾人睡覺的時候故意放鬼叫嚇人,還切了訊號。
江斂青看得直點頭,這確實是江予的正常操作,從小乾到大,業務熟練得很。
再往後翻一頁,又是一段標黑的文字。
【鬱浮狸房內額外點燃香薰,經查驗為沉夢。】
江斂青的目光定住了,他緩緩坐直了身體。
第一反應——喲嗬?江予買的迷香,居然不是自己玩,而是真給別人下藥了?
他眨了眨眼,又看了一遍那段文字,確認自己沒有看錯。
然後,第二反應浮了上來——有長進啊!不僅迂迴把人騙過來,還知道在房裡點迷香,一環扣一環,也算是使了點小計謀吧?
江斂青心裡那點欣慰,像小火苗一樣蹭地竄了起來。
我弟弟能耐了啊!
他合上檔案袋,嘴角不受控製地往上翹了翹,又趕緊壓下去。
不行,不能笑,場合不對。
但真的挺有長進的。
「哦。」江斂青覺得這事簡直是在小題大做,語氣漫不經心得很,「下個藥迷個人玩玩而已……這人誰?」
他說著忽然覺得「鬱浮狸」這名字有點耳熟,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才恍然想起來,「這不是學院的老師嗎?還是小予的班主任。」
當初江予轉班的時候,下麵的人來匯報過各科老師的情況。他隨手翻了翻,沒往心裡去,隻是這名字挺特殊——鬱浮狸,浮狸,聽著像個狐狸,便多多少少留了點印象。
他抬起眼,看向紜白,神情裡帶著幾分不以為意。
「不過是個學院的老師,至於你這樣對待小予?」他頓了頓,語氣裡甚至帶上了點理所當然的責備,「他可是你朋友。」
紜白沒說話。
江斂青自顧自地往下說:「若是那位老師有什麼委屈的,可以隨意向江家提要求。能力所及之處,必定會……」
「他是我喜歡了很久的人。」
紜白的聲音不大,卻像一把刀生生切斷了江斂青的話。
江斂青一愣。
「是我願意用一生時光去追求的人。」
紜白看著他,一字一字說得很慢,那雙素來冷淡的眼睛裡,此刻竟有了一種難以言喻的鄭重,那種情感,任誰看了都不會懷疑他對鬱浮狸的看重。
江斂青臉上那點無所謂的神情,就這樣僵住了。還沒等他消化完這句話,墨一的聲音從旁邊不緊不慢地接了上來:「對了,鬱先生還是康沃斯公爵的獨子。」
江斂青的表情沉了下去。
康沃斯公爵。
獨子。
這兩個詞落進耳朵裡,像兩塊石頭砸進平靜的湖麵,激起層層漣漪。他的腦子飛快地轉著,試圖從這突如其來的資訊裡找到一點轉圜的餘地,然而墨一的下句話,讓他徹底愣在原地。
「江少爺下藥,是為了強女乾。」
「鬱先生,並非自願。」
會客廳裡忽然安靜得可怕。
江斂青的嘴唇動了動,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他看著紜白,又看了看墨一,最後目光落在茶幾上那個開啟的檔案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他剛才還覺得無聊的記錄,此刻忽然都變成了另一種意味。
他想起自己剛才那一瞬間的欣慰,頓時感覺臉上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火辣辣的疼。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什麼都說不出來。
紜白依舊坐在沙發上,姿態沒變,神情也沒變。可江斂青看著那雙眼睛,忽然覺得那裡麵藏著的,是他從未見過的冷。
他動了動喉嚨。
「我……」
隻說了一個字,就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