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斂青的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扼住了。 【記住本站域名 讀小說選,.超省心 】
他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腦子裡嗡嗡作響,那幾句話像生了根似的在腦海裡瘋狂生長——康沃斯公爵的獨子,下藥是為了強女乾,並非自願。
他剛才說了什麼?
「下個藥迷個人玩玩而已」?「不過是個學院的老師」?
他甚至還在心裡誇江予「有長進」。
江斂青現在隻想給兩分鐘前的自己兩個耳光,再給江予也來兩個耳光。
這都乾的是什麼畜生事。
他的目光緩緩垂下,落在茶幾上那個開啟的檔案袋上。那些密密麻麻的文字像刀子一樣剜進眼睛裡,每一行都在無聲地嘲諷他:看你弟弟幹的好事,你剛才那副嘴臉。
他忽然想起紜白那句話。
「是我喜歡了很久的人,是我願意用一生時光去追求的人。」
那時候他隻當是少年人的癡心妄想,現在才知道,那語氣裡的鄭重,那眼神裡的認真,分明是在告訴他:這個人,動不得。
如果今天坐在這裡的是別人,如果被下藥的是別人的心上人,他江斂青大概會冷笑一聲,說一句活該,然後該幹嘛幹嘛。
可今天坐在這裡的是紜白。而被下藥的……
江斂青閉了閉眼。
康沃斯公爵,帝國最不能惹的人之一。雖說對方早已遠離權力中心,但就好比真龍歸淵,即便不再騰雲駕霧,餘威也足以讓四海噤聲。
更何況,對方和女王那層特殊的關係,鬧大了就是捅破天的事。
獨子,唯一的繼承人。他弟弟差點把人給……
江斂青的後背已經沁出了一層薄汗。
他已經能預見到這件事鬧大之後的結局——紜家和王室聯手,四大家族的格局重新洗牌,他的政敵們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蜂擁而來。
江家在四大家族中排行第三,比末尾的溫家強一點。當然別誤會,溫家純粹是這一代家主廢物和家族內部鬧矛盾,導致出現了頹勢。
說起來,溫家這件事他也在暗地裡動了點手腳。
但那點優勢,在這種事情麵前,不堪一擊。
良久,他睜開眼,看向紜白。
那張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清清冷冷的,像覆著一層薄霜。可江斂青忽然覺得自己能看懂那冷淡之下的東西了。那不是高高在上的傲慢,是壓著怒火的剋製,是看在多年情分上才沒有直接動手的忍耐。
「……」
他動了動嘴唇,想說點什麼。道歉?解釋?求情?
可話到嘴邊,全都說不出口。那些話在舌尖滾了一圈,又生生嚥了回去,隻剩下滿嘴的苦澀。
紜白看著他,忽然輕輕笑了一聲,那笑聲很輕,卻讓人脊背發涼。
「江家主,」他開口,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現在知道怕了?」
江斂青沒說話。
他無話可說。
他想弄死江予了。
不,不用他弄死江予,他們都要一起去死。
紜白站起身,不緊不慢地整理了一下袖口,垂眸看著他。那目光裡沒有憤怒,沒有嘲諷,隻有一種說不清的疏離。
「我答應過一個人,會把江予安全送回家。」他說,「我做到了。」
他頓了頓,沒有說下去。
可那未盡之言,江斂青聽懂了。
至於其他的,不在承諾範圍內。
他看著紜白轉身往外走,看著墨一沉默地跟上,看著那群黑衣人如潮水般退去。會客廳裡重新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江斂青坐在原地,久久沒有動。
茶幾上那份檔案還攤開著,像一道還沒開始疼的傷口。
陽光從窗外落進來,照著一地狼藉。
江斂青坐在沙發上,許久沒有動。
「來人。」
他的聲音忽然響起,沙啞得不像自己。
大總管立刻從門外探進頭來。
「去查。」江斂青說,「把那天溫泉酒店發生的事,從頭到尾,一五一十,給我查清楚。」
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有溫荏安到了嗎?」
「還有一會兒呢,」大總管小心翼翼地覷著江斂青的臉色,自以為揣摩對了心思,連忙順著話頭往下接,「家主可是擔心少爺的傷勢?您放心,醫生們已經在全力治療了,少爺一定會平安無——」
他的話沒能說完。
因為江斂青的臉色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陰沉下去,像是六月天裡驟然聚起的烏雲,沉甸甸地壓下來,壓得人喘不過氣。
大總管的聲音越來越低,越來越弱,最後一個字生生卡在喉嚨裡,嚥了回去。
他不知道自己說錯了什麼,但身為大總管的本能告訴他:閉嘴,立刻閉嘴。
會客廳裡安靜了幾秒。
然後江斂青開口了,聲音從牙縫裡一個字一個字擠出來,「嗬……」
「治。」
「給我好好治。」
他頓了頓,嘴角扯出一個弧度,那笑容冷得能把人凍成冰碴子:「治好了,看我不弄死他。」
大總管腿一軟,險些沒站穩。
他伺候家主這麼多年,還是頭一回聽見他用這種語氣說「弄死」這兩個字——而且還是對著自己最縱容的弟弟。
江斂青沒看他,目光落在角落裡,那是原先江予昏迷時躺著的位置,眼神複雜得難以言喻。
他剛才還在想,江予腦子不好,也算是一件好事。至少蠢人辦不了什麼大壞事,頂多就是闖點小禍,花點錢擺平就行了。
可他現在算是知道了——不怕蠢人蠢笨如豬,就怕蠢人靈機一動。
江予這一靈機一動,差點沒把他這個當哥哥的給整死。
康沃斯公爵的獨子。
下藥。
強女乾。
這幾個詞在他腦子裡轉了一圈,每轉一圈,他的血壓就往上躥一截。
他深吸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給我看著他,」他對大總管說,語氣平靜得有些可怕,「醒了立刻通知我。」
大總管連連點頭,一個字都不敢多問。
江斂青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來 ,「對了。」
他回頭吩咐道:「溫蕎安到了之後,讓他先給我把個脈。」
「我現在血壓有點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