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月色太柔,還是紜白唇角那抹笑意太過醉人,鬱浮狸覺得自己可能是被什麼奇怪的東西附身了。
他居然沒鬧。
真的一丁點兒都沒鬧。
就那麼稀裡糊塗地被裹在那件帶著清冷氣息的大衣裡,被那雙穩穩托著他的手抱著,一路從樹洞走到了車前,又從車前被塞進了後座。
等他的理智終於追上身體的時候,車子已經駛離溫泉酒店很遠了。
窗外的燈火飛速後退,鬱浮狸趴在真皮座椅上,整隻狐像一團被遺忘的雪球,毛茸茸的身子團成一團,兩隻眼睛瞪得溜圓,死死盯著旁邊那位。
紜白就坐在他身側,離他很近。
近到他甚至能看見對方垂下來的眼睫在車內燈下投落的淡淡陰影。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一人一狐大眼瞪小眼。
鬱浮狸的耳朵往後壓了壓,警惕地打量著他。
這貨到底要幹什麼???
大半夜的跑過來把他從樹洞裡掏出來,裹吧裹吧就塞上車,這是要綁架嗎?綁架一隻狐狸不犯法嗎?
呃,好像還真的不犯法。
不對!他是不是知道什麼了?!
鬱浮狸的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畫麵,就在剛才,在樹洞邊上,這個人好像說了什麼。
「老師,安穩點。」
老師……
老——師——???
鬱浮狸的瞳孔微微震動,他沒聽錯吧?這個人叫他老師?!
可他明明偽裝得很好啊!雖然是身穿,但他向來小心,非必要從不暴露真身。這些年唯一兩次破例——一次是被紜白堵在酒店裡,實在沒轍了才爬了通風管道,但那會兒他跑得快,絕對沒有被看清!另一次是受傷嚴重,意外變回狐狸被蕭遲撿走,但那件事跟紜白又沒關係!
所以他怎麼會知道?!
鬱浮狸的腦子飛速運轉,尾巴在身後不自覺地輕輕晃動,泄露了幾分內心的焦灼。
不能吧?
他又把剛才那些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紜白這人本來就神戳戳的,成天在學校裡戴著個麵具神出鬼沒,逮著他叫老師叫了不知道多少回,還非說他長得像自己認識的一位老師。
後來莫名其妙消失了一段時間,再出現的時候就跟發了瘋似的,逮著他就親。
對,強吻!那可是他的初吻!
鬱浮狸想到這裡,耳朵不受控製地往後壓了壓。
所以這回說不定也是認錯了呢?畢竟這人一直把他當成那位不知道存不存在的老師。
等等!他的動作忽然頓住,可這也說不通啊,總不能他那位老師也是隻狐狸精吧?
鬱浮狸被自己這個念頭逗笑了,怎麼可能!這什麼狗血劇情,紜白的那位老師和他像就算了,還和他一樣也是狐狸精?
太扯了。
他可是清清楚楚記得的,這是本古早貴族校園耽美小說衍生出來的小世界。原著裡根本沒有玄幻元素,乾乾淨淨的現代背景,連個會說話的動物都沒有,更別提什麼狐狸精了。
所以絕對不可能出現除他以外的第二隻狐狸精。
鬱浮狸想到這裡,心裡稍稍安定了一些。
而且,他在這個世界上的身份是特意捏造的。康沃斯公爵府上原本就沒有什麼小少爺,原著裡公爵初戀就沒有懷孕,是他來了,纔有了小世界的「鬱浮狸」這個人。
換句話說,他算得上是憑空出現的。
紜白怎麼可能知道?除非他也有什麼自己不知道的本事……
鬱浮狸偷偷瞄了一眼身旁的人。
紜白正靠在座椅上,側臉被窗外掠過的路燈照得明明滅滅,看不出是什麼表情。察覺到他的視線,對方微微偏過頭,對上那雙圓溜溜的狐狸眼,疑惑:「老師?怎麼了嘛?」
裝得還挺像樣的。
鬱浮狸把腦袋扭開,在心裡偷偷翻了個白眼。
哼,誰稀罕看你。
他的視線開始漫無目的地在車內遊蕩,車窗玻璃,擦得挺亮;前排司機的後腦勺,哦這個沒看見,因為紜白上車就降下了擋板;真皮座椅,手感看起來不錯……
嗯?
這坐墊爪感好像真的挺好的。
鬱浮狸的爪子不受控製地按了按身下的真皮座椅,軟硬適中,帶著一點恰到好處的彈性,按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皮質細膩的紋理從肉墊上滑過。
他又按了按。
唔,舒服。
再按按。
真不錯。
他忍不住伸出了爪子,開始一下一下地抓撓起來。那種微微陷進去又彈回來的觸感實在太上頭了,爪子的本能被徹底喚醒,他越抓越起勁,越抓越忘我。
哢。哢。哢。
細小的聲音在安靜的車廂裡格外清晰。
鬱浮狸猛的回神,他僵住了,整個狐像被按了暫停鍵一樣,保持著伸爪的姿勢,一動不動。
然後,他一點一點,一寸一寸地,低下頭看向自己的爪子下方。
真皮座椅上,一片狼藉。
一道道爪痕交錯縱橫,深深淺淺,有的甚至翻出了底下淺色的內襯。原本光潔平整的座椅表麵,此刻像被貓撓過的沙發,不,比那還慘。畢竟貓沒他爪利,也沒他剛才那麼投入。
鬱浮狸:「……」
他好像……闖禍了……
他的腦子裡飛速掠過各種念頭,從剛才的觸感判斷,這皮子細膩柔軟,絕對不是普通貨色。以紜白身為F4之一的身家,這車估計能把他賣了都賠不起。
不,是把十個他賣了都賠不起。
完了完了完了。
小白狐的臉上浮現出一個極其人性化的表情,眼睛瞪得溜圓,耳朵往後壓平,整張臉寫滿了心虛兩個大字。
他琉璃色的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起來,飛快地瞥了一眼旁邊的紜白,還好,那人正閉目養神,沒往這邊看。又瞥了一眼前排的司機,很好!他看不見司機,司機也看不見他。
鬱浮狸深吸一口氣,然後,他不動聲色地挪了挪身子,把自己那條蓬鬆的大尾巴挪過來。
一點一點,慢慢地,小心翼翼地蓋上去,蓬鬆的白色大尾巴正好把那片狼藉遮得嚴嚴實實。
鬱浮狸又挪了挪身子,調整了一下姿勢,把腦袋往尾巴上一放,擺出一個乖巧可愛的姿勢,眼睛半眯著,耳朵軟軟地耷拉下來。
沒看見沒看見!他什麼都沒幹!
狐狐我呀,一直乖乖趴著呢。
他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觀察紜白的反應,那人還是沒睜眼。
鬱浮狸悄悄鬆了口氣,把眼睛重新閉上。
嗯……隻要他不發現,就等於沒發生過。
對的。
就是這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