鬱浮狸心亂如麻,腦子裡像是有千萬隻螞蟻在爬,攪成一團理不清的亂緒。
他現在隻想逃,逃得離林潯越遠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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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話音未落,他便踉蹌著轉身,幾乎是落荒而逃。身後喬琪擔憂的目光被他拋在腦後,而那道始終凝視著他的視線,那雙眼底藏著詭異幽光的視線,卻像黏在脊背上一樣,甩不掉,掙不脫。
他在溫泉酒店裡漫無目的地遊蕩,像一隻被驚擾的遊魂。路上遇見的同學笑著向他打招呼,他扯了扯嘴角,自己都不知道有冇有笑出來。
要離開,要離開這裡。
腳步不知不覺偏離了路徑,當他回過神時,已經站在一棵紅楓樹下。滿樹紅葉如火,灼灼燃燒在雪天裡,樹下藏著一個不起眼的樹洞,黑洞洞的,安靜地等待著什麼。
他冇來得及思考,身體已經先一步做出選擇,皮毛覆上肌膚,四肢落回地麵。
他變回了狐狸,一頭鑽了進去。
樹洞裡逼仄、陰暗,帶著泥土和枯葉的氣息。他把自己團成一團,緊緊蜷縮,尾巴裹住身子,腦袋埋進肚皮裡。
這個姿勢太熟悉了。
那時候他還隻是一隻普通的狐狸,冇有法力,冇有靈智,隻有一身雪白的皮毛和求生的本能。每天睜眼就是覓食,閉眼前還要提防被更大的傢夥叼走。
那時候他有一個秘密的樹洞,很小,很隱蔽,剛好能塞下他蜷縮的身子。受傷的時候鑽進去,搶到食物的時候也鑽進去,在那個逼仄的黑暗裡,把自己縮成小小一團,好像這樣就能把所有的害怕和疲憊都關在外麵。
那是他做狐狸時,能想到的,最安全最幸福的地方。
後來他修煉成精,有了法力,再不用躲躲藏藏。那個樹洞,那個蜷縮的姿勢,早就被丟在漫長的歲月裡。
可現在,他又把自己塞進了一個樹洞。
蜷起來。
緊緊蜷起來。
像很多很多年前那樣。
可是為什麼……為什麼還是這麼不安。
這時一道幽光不知從何處亮起,像一簇落進樹洞的螢火。
鬱浮狸從肚皮裡抬起頭,瞳孔驟然收縮。
麵前飄著一團白。
毛茸茸的,軟乎乎的,像一株被風吹散的蒲公英,又像一朵剛從雲朵上揪下來的棉花糖。它周身籠著一層幽幽的白光,在逼仄的黑暗中輕輕浮動。
可那光芒並不純粹,仔細看去,白糰子的核心處,竟纏繞著一縷縷若有若無的黑,像是白紙上洇開的墨漬,又像是某種無法言說的正在腐爛的東西。
鬱浮狸還冇來得及思考這是什麼東西,那團白開口了。
「鬱浮狸。」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進耳朵裡。
鬱浮狸的尾巴瞬間炸開,一蓬白雪般炸開的尾巴毛,鋪天蓋地地壓下去,直接把那團白淹冇了。
什麼鬼東西!!!怎麼知道他的名字!!!知道他是誰!!!是不是林潯派來的!!!林潯是不是已經追過來了!!!他躲在這裡都能被找到嗎!!!
他在心裡瘋狂尖叫,炸開的尾巴還在下意識地收緊,試圖把那團可疑的鬼東西徹底裹死。
「……我不是東西。」一個憋悶的聲音從毛茸茸的縫隙裡鑽出來,帶著幾分無可奈何。
那團白正艱難地從他尾巴的縫隙裡往外拱,像一顆被狐狸毛纏住的棉花糖,奮力把自己一點一點往外拔。
「我是世界意識。」
它終於從毛茸茸的包圍裡探出半個身子。
鬱浮狸的動作頓住了,炸開的尾巴還冇來得及收回去,整隻狐就這麼僵在原地,瞳孔地震。
「……世界意識??」
鬱浮狸的耳朵還炸著,尾巴也還冇完全收回來,整隻狐保持著一種隨時準備「再炸一次壓死你」的警惕姿態,盯著麵前那團從毛茸茸裡掙脫出來的白。
「對的。」白糰子抖了抖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語氣端得四平八穩,「我是這個世界的世界意識,是掌管一切的神明,是一切秩序的化身……」
「說人話!」
鬱浮狸冇忍住,齜了齜牙。
白糰子噎了一下。
那團毛茸茸的白在原地飄了飄,像是在調整情緒。片刻後,它清了清嗓子,雖然不知道一團棉花要怎麼清嗓子,但語氣明顯接地氣了許多:「哦。其實就是來告訴你,因為林潯死了,我回溯了時間線,回到了一切還冇發生之前,想讓你去阻止悲劇。」
鬱浮狸的耳朵抖了抖。
「……回溯了時間線?」
他腦子裡有什麼東西飛快地閃過,快得他幾乎抓不住。但他還是抓住了那些違和感,那些說不清道不明的不對勁。
「那為什麼林潯脖子上還有掐痕?」他盯著那團白,目光銳利得像要把它盯出兩個洞,「還有,林潯本來不是被江予綁來的嗎?為什麼會變成喬琪邀請來的?」
白糰子沉默了一瞬,那縷纏繞在它核心處的黑氣,似乎在這一刻輕輕湧動了一下。
「那是你看錯了。」它說,語氣平淡得像在陳述一個事實,「至於林潯怎麼來的,我改了一下劇情。」
白糰子飄近了一些,那團幽幽的光映在鬱浮狸的瞳孔裡,像是某種無聲的嘆息。
「我知道你不信我。」它的聲音忽然輕了下去,冇有了方纔那種端著架子的疏離感,「但你有冇有想過,林潯被江予掐死的時候,真的很疼,很絕望。」
鬱浮狸的呼吸停了一瞬。
「死的時候他才十九歲。」白糰子繼續說著,那縷纏繞在覈心的黑氣似乎又濃了一些,「他以為自己這輩子做錯了太多事,所以活該被拋棄,活該被所有人欺負,活該去死。可其實他隻是從來冇有人教過他,被愛是什麼感覺。」
樹洞裡安靜得隻剩下鬱浮狸的呼吸聲。
「他母親懦弱無能,父親酗酒,喝醉了就打他。他小時候餓極了去偷饅頭,被人追著打,躲進垃圾桶裡,蜷成一團——」白糰子頓了頓,「就像你剛纔那樣。」
鬱浮狸的身子僵住了。
「所以我才改了劇情,讓他以同學的身份被邀請來。」白糰子輕輕晃了晃,「我想給他一次機會,讓他知道這個世界不全是冷的。我想讓他遇見一個人,那個人會看見他,會對他好,會讓他知道……」
「知道什麼?」
「知道他不是生來就該被丟下的那一個。」
白糰子看著他,那雙眼亮得驚人,如果一團棉花糖有眼睛的話。
「鬱浮狸,你會成為那個人嗎?」
鬱浮狸的嘴巴張了張,又閉上。
他想說,他來到這個世界上就是為了林潯,他一直以來不都在好好養著他嗎?他把林潯養得那麼好,那麼樂觀。
可他冇能說下去。
因為他腦子裡不斷浮現出的,是林潯那雙眼睛。
那雙總是盯著他看的眼睛。幽深的,安靜的,像一潭望不見底的深水。可那水裡分明藏著一點光,一點點,細細的,像是深夜裡快要燃儘的燭火。
那個在死前也一直看著他的眼睛。
「林潯是因為鬱浮狸死的。」
鬱浮狸的呼吸頓住了。
他是因為我死的,這個念頭像一根針,直直地紮進他心裡最軟的那塊地方。
他忽然覺得有點堵,堵得他想再把自己蜷起來,蜷成很小很小的一團,小到誰都找不到他。
「他……」他開口,聲音悶在尾巴裡,像是從很深很深的地方擠出來的,「我是說林潯,他死的時候疼不疼啊。」
問完他就後悔了。
怎麼會不疼呢,那可是死啊。
白糰子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很疼。很疼很疼。」
那聲音幽幽的,像是從很遠的地方飄來的風。
「江予的力氣很大,他的喉管被捏碎了。在被掐死之前,他還感受到了別的痛苦——被別人強行綁來的害怕,看著你被欺負的憤怒,喊不出聲的絕望。」
鬱浮狸把自己埋得更深了一點。
「但其實也並冇有那麼疼。」
「……為什麼?」鬱浮狸悶悶地問。
「因為你看著他。」
那聲音忽然變得很輕,輕得像一片落在水麵的葉子。
「他一直看著你,你也一直看著他。他死的時候,眼睛裡最後映出來的,是你。」
鬱浮狸愣住了。
他聽見白糰子繼續說,那聲音幽幽的,飄忽忽的,落在他耳朵裡竟漸漸和林潯的聲音重疊在了一起,就好像這句話,是林潯自己說的。
「所以他覺得很滿足。」
「老師能看著我就一點也不痛苦了。」
鬱浮狸埋在自己的尾巴裡,一動不動,可他的尾巴尖,輕輕顫了一下。
PS:
怕放在作話裡看不到,提前告訴一聲大家世界意識是真的,但是它現在被林潯操控著的,所以其實是林潯在用自己的死亡道德綁架鬱浮狸,想讓狐狸心中留下關於他的不可磨滅的印像。
(後續劇情實在是太多了,大家慢慢往後看會一一解釋的)
而且林潯的死亡也是他自己算計好的,他知道自己玩翻車了,於是火速刺激江予搞死自己,等重開之後他就可以借著這個機會賣慘,結果誰想到狐狸不吃,然後他又綁架世界意識借他人之口來給自己賣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