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冷的。」
鬱浮狸回答得格外誠懇,甚至怕林潯不信,還特意挺了挺胸膛,試圖證明自己確實體溫正常 狀態良好。
然而林潯似乎根本冇聽見他在說什麼。
少年隔著漫天飛雪望向他,目光專注得近乎偏執,彷彿要將他整個人都刻進眼底。唇角那抹未乾的血跡襯得他膚色愈發蒼白,可那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黑夜中燃起的鬼火。
「老師你冷。」他說,語氣篤定得像在陳述一個不容辯駁的事實,「很快,等我解決好,就帶你回家。」
鬱浮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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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我說我不冷啊!
而且什麼叫「解決好就帶我回家」?你要解決誰?
怎麼解決?解決到什麼程度?
旁邊那個喘著粗氣 眉骨還在淌血的江予,是不是就是你口中的待解決事項?
鬱浮狸張了張嘴,想解釋,奈何林潯已經把頭扭了回去,於是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
算了,說了也白說,這孩子根本就冇在聽他說話。
「老師等我。」
林潯說得很輕,像是在許一個承諾。
然後他轉過頭,看向幾步之外那個已經渾身僵硬,眉眼間戾氣幾乎要凝成實質的江予。
唇角慢慢彎起來。
那個笑容乾淨極了,甚至帶著點少年人特有的溫和與無害。可他說出來的話,卻像是淬了冰的刀片,一字一字,剮在江予最痛的地方:
「江予,你聽見了嗎?老師在等我。」
江予的呼吸驟然粗重起來。
「你費了那麼大功夫,下藥,綁人,特意讓我看著……」林潯頓了頓,歪了歪頭,像是在認真思考,可說出來的話卻字字誅心:「可老師從頭到尾,都冇往你那邊多看一眼。」
「你閉嘴!」
江予的暴喝在雪地裡炸開,震得枝頭的積雪簌簌落下。他整個人像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野獸,眼眶赤紅,猛地朝林潯撲了過去!
拳頭帶著刺骨的風聲,裹著紛揚的冰雪,狠狠砸向那張依舊掛著微笑的臉。
「砰!」
沉悶的撞擊聲。
林潯的身體像斷線的紙鳶,被這一拳摜倒在地,積雪在他身下濺開一片慘白。他甚至來不及撐起身體,江予已經欺身而上,膝蓋死死壓住他的胸口,十指如鐵鉗般狠狠掐住了他的咽喉!
用力之猛,連指節都泛出可怖的青白。
鬱浮狸清楚地看見林潯的脖頸在那雙手中扭曲變形,他甚至能聽見對方喉骨被擠壓發出的細微哢嚓聲。
「江予!」他幾乎是本能地喊出聲,抬腳想衝上去。
可來不及,太遠了!
江予已經完全失去了理智,他整個人騎跨在林潯身上低著頭,金色的髮絲垂落,遮住了他所有的表情,隻有那雙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昭示著他正在用儘全身的力氣。
林潯的臉迅速漲紅,繼而轉向青紫。
他的手指無力地在雪地裡抓撓,抓出一道道淩亂的痕跡,卻無法撼動身上那隻瘋狂的野獸分毫。
他的嘴唇張合,像是想說什麼,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可那雙眼睛,卻依舊睜著。
隔著漫天飛雪,隔著江予扭曲的背影,直直地望向鬱浮狸。
冇有恐懼,冇有求饒。
隻有一種奇異的,平靜的等待,那完全不像一個將死之人的神情。
【警告!警告!】
係統的電子音毫無預兆地在鬱浮狸腦海中炸響,尖銳得幾乎要刺穿他腦袋。
【核心主角林潯生命受到威脅!生命值急劇降低!瀕臨死亡臨界點!】
鬱浮狸心臟驟停。
他甚至來不及反應,來不及邁出那一步,隻能眼睜睜的看著林潯在江予的手下停止掙紮,眼裡的光也慢慢熄滅。
到死,林潯也一直在看著他!
突然!
眼前的一切開始扭曲,雪地、鬆林、昏暗的天光,還有那兩道糾纏撕打已分不清生死的年輕身影,都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猛然攪動的水中倒影,開始瘋狂地旋轉、模糊、拉長、破碎。
色彩褪儘,隻剩一片混沌的刺目的白,然後啪地一聲,碎成了齏粉。
聲音消失了。
風聲、雪落聲、骨骼被擠壓的哢嚓聲,全部消失了,隻剩下一種奇異的失重般的眩暈感,包裹著他,撕扯著他,將他拽入無邊的深淵。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也許是一萬年。
鬱浮狸猛地睜開眼。
入目是熟悉的木質門板,熱氣撲麵而來,帶著淡淡的硫磺味,遠處傳來咕嘟咕嘟的溫泉流水聲。
而那股曾經讓他栽了大跟頭的,若有若無的清冷的薰香,正絲絲縷縷地鑽入鼻腔。
鬱浮狸低頭看了看自己。
乾淨的浴衣,整齊的衣襟,正站在一扇門麵前,手正放在門把手上即將打開門。
他沉默了三秒,然後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不冷了,甚至有點熱。
他又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是疼的。
所以剛纔那一切是夢?
不對。
那一切都是真的。
因為劇烈的心跳和後背透濕的冷汗,都在提醒著他剛纔那一切,曾經真實地存在過。
鬱浮狸打量著周邊環境,他發現似乎回到了溫泉酒店。
回到了那一切尚未發生的時間節點——吃完早飯之後,江予騙他來到茶庭,他在這裡看到了被綁在椅子上的林潯。然後是那縷詭異的薰香,是逐漸渙散的意識,是醒來時胸口傳來的酥/麻/觸/感。
再然後……再然後發生了什麼?
鬱浮狸的思緒像是被凍住的齒輪,艱難地一格一格地開始轉動。
他和江予……那些混亂的、滾燙的、令人窒息的畫麵,一幀幀閃過腦海。被壓在榻榻米上的觸感,浴衣被扯開時的涼意,還有……還有角落裡的那雙眼睛。
林潯的眼睛。
那雙眼睛始終睜著,始終望著他。
從頭到尾,從開始到結束。
鬱浮狸的呼吸驟然凝滯。
之後呢?
之後是小世界被不明原因襲擊,導致時空亂流他被甩到一處冰天雪地裡。
林潯突然出現和江予打在了一起,拳頭砸在皮肉上的悶響,雪地被踐踏成泥濘,兩人身上都見了血。
然後江予突然撲上去,掐住了林潯的脖子。
他站在那裡,來不及阻止。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
看著林潯的眼睛……那雙眼睛直直地望著他。
直到死。
鬱浮狸猛地攥緊了手,指節發白,骨節凸起。
林潯死了。
林潯……死了?
那個他從貧民窟裡帶出來,給吃給喝給心理安慰,當兒子一樣養著的少年,那個總是安靜地跟在他身後,用那雙濕漉漉的眼睛望著他,輕聲喊他老師的少年……被江予活活掐死了。
就在他麵前,而他什麼都做不了。
鬱浮狸的呼吸變得又淺又急,胸口像是壓了一塊巨石,沉甸甸的,幾乎要碾碎他的肋骨。
「老師?」
身後,有人在叫他。
他僵僵地轉過頭,是林潯。
他站在他身後。
察覺到他的視線,少年抬起眼望過來,然後那脖頸上,一圈青紫的掐痕正在燈光下慢慢浮現。
那唇角邊,一滴新鮮的,殷紅的血珠正緩緩沁出。
他彎了彎嘴角,在說:「老師,我好疼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