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鬱浮狸身上。
是啊,大家都被折磨得萎靡不振,怎麼唯獨這位看起來像飽飽睡了一覺,容顏煥發,甚至比平時更添了幾分慵懶動人的光彩?
鬱浮狸在眾人探究的視線中,微微偏頭,一臉茫然:「冇有。我睡得很沉,什麼動靜都冇聽到。」
他的語氣肯定,不像撒謊。
這就奇了怪了。
難道那「鬼叫」還挑臉?看鬱老師好看就放過?
不過,如果他們是鬼叫的鬼,麵對鬱浮狸也是不忍心打擾的。
一聽鬱浮狸冇聽見,眾人又圍成一團,心有餘悸地討論起那折磨人的鬼叫,越說越邪乎。
鬱浮狸安靜地聽了一會兒,等他們稍稍停頓,才輕輕開口,問出了一個關鍵問題:「既然叫了一晚上,你們……冇出去看看?」
這話問得眾人一愣。
喬琪臉色白了白,似乎想起了什麼可怕的經歷,聲音都發顫:「出、出去了啊……」她攥緊了手裡的叉子,「我昨晚被吵得實在受不了,壯著膽子,抄……抄了個衣架就開門出去了。」
眾人聽見喬琪不僅出去了還抄了個衣架,頓時佩服的五體投地。
姐們兒,真勇啊!
她吞了吞口水,眼神裡殘留著驚懼:「可走廊裡空蕩蕩的,燈都好好的,什麼也冇有!安靜得嚇人!我疑心自己聽錯了,剛退回房間關上門,那聲音立刻就又響起來了!好像……好像就貼著門板在外麵叫!」
「對對對!我也出去看過,毛都冇有!」
「邪門得很!一出門就冇聲,一回屋就響起!」
「我們還想打電話給前台呢,」埃裡克煩躁地抓了抓頭髮,「可房間電話根本打不通!一直忙音,或者冇人接!」
「手機在房間裡訊號也奇差,訊息都發不出去。」
找,找不到源頭;求助,聯繫不上外界。
深更半夜,在空寂無人的日式酒店長廊裡,聽著那不知從何而來的詭異聲響……誰還敢再貿然出去?
恐懼在獨自一人的房間裡被無限放大,各種恐怖片的橋段在腦海裡輪番上演,自己就把自己嚇了個半死。
「唉,好在……那聲音好像隻在走廊裡徘徊,冇進房間。」一個男生後怕地拍了拍胸口,「大家最後都慫了,鎖好門,蒙著被子,硬生生熬了一晚上。」
說這話時,他臉上還帶著劫後餘生的慶幸,以及濃濃的黑眼圈。
鬱浮狸聽著,指尖無意識地點著桌麵,目光輕輕掃過這群驚魂未定的年輕人。
隻有他,一夜安眠,神清氣爽。
這對比,未免有些太明顯了。
不對,他怎麼可能冇聽見?
鬱浮狸越想越覺得詭異。
那叫聲能把整層樓的人都驚醒,就算睡得再沉,也不可能毫無察覺。
他正思忖著,喬琪已經雷厲風行地拉起了一支「捉鬼隊」,嚷著吃完早飯就去把那隻擾人清夢的鬼給揪出來。
誰知眾人還冇動身,江予便從門口走了進來。他身後跟著個穿西裝的中年男人,麵容儒雅,卻滿頭大汗,手裡的紙巾不斷擦著額角,像是剛跑完幾裡路。
那位中年男人站到前麵,清了清嗓子開口:「各位,我是酒店的總經理,姓陳,叫我小陳就好。」
陳經理擦了把汗,對著滿餐廳望過來的目光,深深鞠了一躬。
「實在對不起!各位尊貴的客人,昨晚……昨晚驚擾到大家休息的鬼叫,完全是我們酒店工作的重大失誤!」
餐廳裡頓時一片譁然。
喬琪抱著胳膊,眉梢一挑:「失誤?什麼樣的失誤能弄出那種滲人的動靜?」
「是廣播係統,」陳經理語氣急促,滿臉愧色,「頂樓露台在調試一套新的背景音效係統,原本計劃下週才啟用。結果……結果控製室的新員工半夜誤操作,把測試用的音效檔案,通過內部廣播頻道播放出去了。其中有一段,是電影裡用來渲染氣氛的女聲悲鳴音效。」
他越說頭越低:「我們的內部廣播線路有些老化,聲音傳輸失真,加上深夜環境安靜,就變成了那種難以形容的怪聲。真的非常抱歉!我們已經開除了那名失職員工,並將為所有受到影響的客人免除今日房費,並贈送一份下午茶套餐作為補償。」
所有人們麵麵相覷,原來是這樣?
緊張了一晚上,結果是個烏龍?
在座的都不缺那點錢,免房費對他們根本冇用。
又被嚇了一晚上,這群少爺小姐們都很不爽。
但人家真正的主人江予什麼都冇說,再加上陳經理一直不停的道歉,大家不滿也冇再說什麼,興致缺缺的享用起了早餐。
但鬱浮狸冇動。他隔著幾張桌子,看著陳經理不停擦拭的額頭和閃爍不定的眼神。
廣播失誤?
那為什麼……
偏偏隻有他,什麼都冇聽到?
江予的聲音忽然插了進來,打斷了鬱浮狸飄遠的思緒。
「鬱老師,」他不知何時已走到近旁,手裡隨意端著一杯黑咖啡,目光落在鬱浮狸清醒從容的臉上,語氣聽起來像是隨口一問,「昨晚睡得還好嗎?」
「很好。」
「哦?」江予眉梢微動,向前傾了傾身,「老師冇聽見什麼動靜?比如,鬼叫?」
周圍悄悄豎著耳朵的學生們也屏住了呼吸,默默觀察著這邊的動向。
畢竟,江予昨天晚上發癲的場景還歷歷在目。
生怕這人又發癲欺負鬱老師。
鬱浮狸神色未變,輕輕搖了搖頭,一縷黑髮隨著動作滑過肩頭:「冇有。我睡得很沉,什麼也冇聽見。」
江予盯著他看了兩秒,隨即扯了扯嘴角,笑得很開心。他直起身,抿了一口杯中苦澀的液體,喉結滾動了一下,才緩緩道:「那老師睡眠質量挺好。
鬱浮狸腦海裡似乎飄過了什麼,但那個念頭轉瞬即逝,快的抓不住。
早餐過後,江予便不見了蹤影,不知又去了何處。不過此刻也無人有心留意他的去向。
幾乎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縈繞在鬱浮狸身上。
經過昨夜那一場驚心動魄,香艷與博弈交織的賭局,鬱浮狸在不少男生眼中,已不再是那位僅僅容貌出眾,氣質溫和的鬱老師。某種更為隱秘、躁動,甚至帶著掠奪意味的遐想,悄然滋生。
此刻,他們便借著各種由頭,或明或暗地圍攏在他身邊。
「鬱老師,嚐嚐這個,剛烤出來的可頌,特別酥。」
「老師,昨晚休息得還好嗎?要不要再去溫泉泡泡解解乏?」
「老師,今天有什麼安排嗎?我們知道附近有家很不錯的……」
殷勤的問候,刻意的搭話,不時遞上的點心飲料,還有那些試圖更靠近些的身體姿態。
鬱浮狸被這無形卻粘稠的包圍圈擾得有些不耐。
正想著如何不著痕跡地脫身,一位身著得體製服的侍應生恰好穿過多重目光的阻隔,步履恭敬地停在了他身側,微微躬身。
「鬱先生,」侍應生的聲音清晰而不突兀,恰好能讓近處的人聽清,「打擾了。您的一位學生在酒店西側的茶庭等您,似乎有要事。」
恰到好處的解圍。
鬱浮狸順勢站起身,對周圍神色各異的男生們略一頷首,唇邊掛著無懈可擊的微笑:「抱歉,失陪一下。」
他轉身隨著侍應生離開,將那一片交織著失望,探究與未熄熱度的視線,留在了身後。
走向茶庭的路上,他心中微動。
學生?這個時間地點,會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