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重新瀰漫,卻比剛纔更加令人不安。
空氣裡還浮動著未散的菸草氣味,混雜著江予身上散發出的,極具攻擊性的氣息,以及一絲淡淡的,從鬱浮狸薄紗下滲出的,清冽又勾人的冷香。
江予站在狼藉旁,喘著粗氣,看著依舊坐在原位的鬱浮狸。
暴怒的潮水稍稍退去,留下的是更加洶湧的嫉妒和一種近乎絕望的佔有慾。
他一步步走過去,腳步沉重,停在鬱浮狸麵前,投下的陰影將對方完全籠罩。
「樂意給他們看,是吧?」他彎下腰,雙手猛地撐在鬱浮狸座椅的扶手上,將他困在方寸之間,兩人距離近得呼吸可聞。
江予的聲音低啞得可怕,帶著未消的怒意和某種更深沉的東西,「那我呢?」
他目光灼灼,像是要把眼前人生吞活剝。
「鬱浮狸,你是不是就等著輸這一把?」他喉結滾動,視線死死鎖住那雙近在咫尺的,平靜得過分的琉璃色眼瞳,「等著……把自己輸給我?」
「江少爺你想多了,願賭服輸是美好品德。」
江予:「…………」
神他媽美好品德!
明明在溫泉池邊還擺出一副高不可攀,清清冷冷的模樣,把他當條不聽話的狗似的訓著,晾著,碰一下都要皺眉。
怎麼轉眼到了這賭桌上,對著這群不相乾的人,就變得這麼慷慨?!
慷慨得近乎下/賤!恨不得把自己當成玩意,一層層剝開,送到那些貪婪的眼睛底下,任人觀賞、評頭論足、甚至意淫!
江予隻覺得一股邪火混著說不清的酸澀,直衝天靈蓋。
他撐在扶手上的手背青筋暴起,指節捏得哢哢作響,幾乎要嵌入堅實的木頭裡。
那雙總是盛著散漫或嘲弄的眼眸,此刻被翻滾的墨色徹底吞冇,死死盯著近在咫尺的人,試圖從對方平靜的眼底找出哪怕一絲勉強或偽裝。
可他隻看到一片深潭似的平靜,甚至還有一絲令他瘋狂的淡然。
「說話!」他低吼,臉因為壓抑到極致而扭曲,熱氣噴在鬱浮狸冰涼的臉頰上,「在池邊對我愛搭不理,現在對著這群垃圾,倒是大方得很啊,鬱老師?」
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肺腑裡撕扯出來,裹著血淋淋的嫉妒和因為被徹底輕視,甚至不如外人的委屈刺痛。
「拿自己去招待他們?嗯?」他逼近,鼻尖幾乎要碰到鬱浮狸的,目光灼燙,像是要在他臉上燒出一個洞,「那我呢?我算什麼?」
「算主人的小狗啊。」
鬱浮狸忽然笑了,那笑意如春冰初融,他抬起手,指尖輕輕撫上江予緊繃的,因盛怒而微微發燙的臉頰,動作帶著憐惜的意味,像是在安撫一隻狂躁不安的大型犬。
江予整個人都僵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完全冇從鬱浮狸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裡回過神來。
可身體卻背叛了意誌。
本能地,他微微偏頭,順從甚至帶著點渴求地蹭了蹭那隻微涼的手心。
「乖狗狗。」鬱浮狸對他的反應滿意極了,聲音放得更軟,帶著誘哄的調子,「小狗想和主人玩遊戲,打打鬨鬨,看在小狗之前還算聽話的份上,主人當然樂意陪你玩。」
他指尖下滑,若有似無地劃過江予的下頜線,撓了撓。
「可為什麼,」他微微蹙眉,露出一點恰到好處的困惑,眼底卻藏著狡黠的光,「小狗玩著玩著,自己反倒不開心了,還要對主人生氣?」
江予被這顛倒是非的說法哽住,委屈和不滿衝口而出:「可你都要脫衣服了!給他們看!」
話音落下,他自己都覺得這控訴像極了爭寵的幼稚鬼。
「因為主人知道啊,」鬱浮狸嘆了口氣,像是無奈於自家寵物的不開竅,手指卻安撫地揉了揉江予耳後的頭髮,「知道小狗一定會跳出來,一定會製止的。主人隻是想看看小狗著急護食的樣子,不行嗎?」
他微微歪頭,長髮滑落肩頭,眼神清澈又無辜:「想和小狗玩個小小的遊戲,也有錯嗎?」
幸福來得太突然,像一記甜蜜的悶棍,砸得江予頭暈目眩,心臟狂跳,幾乎要懷疑自己是不是在盛怒之下出現了幻覺。
他怔怔地看著鬱浮狸近在咫尺的臉,看著那雙此刻盛滿縱容的漂亮眼睛,先前那些焚燒理智的嫉妒、暴怒、委屈,像是被一隻溫柔的手奇蹟般地撫平了,隻剩下一種輕飄飄的不真實的眩暈感。
待他終於消化完鬱浮狸話裡的意思,不是輕賤自己,不是樂意給旁人看,而是早就算準了他的反應,在故意逗他,看他失控,看他嫉妒,看他因為所有權被侵犯而發狂。
一種難以言喻的,混合著極度興奮與戰慄的酥麻感,瞬間竄過脊椎。
像隻真正被順毛捋舒服了的大型犬,他喉嚨裡溢位一聲模糊的嗚咽,更加用力地蹭進鬱浮狸的掌心,甚至低下頭,用前額抵著鬱浮狸的肩窩,來回磨蹭,貪婪地呼吸著對方身上清冽的氣息。
然後,他再也剋製不住,猛地抬起頭,雙手捧住鬱浮狸的臉,毫無章法急切地親吻上去。
不是唇,他殘存的理智還記得不能真正冒犯那處禁地,隻是胡亂地帶親著。
濕熱激動顫慄的吻,落在鬱浮狸的額頭、鼻尖、臉頰、下頜……每一個他能觸及的地方。
細密的吻如同雨點,帶著失而復得的狂喜和一種近乎虔誠的迷戀。
最後,他將滾燙的臉深深埋進鬱浮狸微涼的頸窩,手臂緊緊環住對方的腰身,發出一聲長長的滿足又帶著無儘後怕的嘆息,濕熱的氣息儘數噴灑在敏感的皮膚上。
「鬱浮狸……」他聲音悶悶的,帶著未褪的沙啞和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我真的……差點被你玩死。」
那語氣裡,哪還有半分剛纔擇人而噬的暴戾,隻剩全然的繳械投降,和一種甘之如飴的認命。
和江予輕而易舉被調動起來的癲狂情緒不同,鬱浮狸的眼裡一片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