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繼續?」鬱浮狸依舊用那副無所謂的語調問道,彷彿隻是脫了件外套般尋常。
可整個橡木廳,已無人能答。
隻剩下越發粗重的呼吸,和某些要按捺不住的,蠢蠢欲動的欲/望。
江予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節捏得發白,眼底的陰翳濃得化不開。他看著那件被隨意丟棄的浴衣,看著長髮半掩下那具在薄透襯裡中若隱若現的身體,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又酸又脹,暴戾的衝動在血管裡橫衝直撞。
他想贏。
可他更想立刻結束這場該死的賭局,把這個人徹底藏起來。
那身浴衣是江予親自挑的,他當然知道裡麵還有一層內襯。可他萬萬冇想到,脫去外袍之後,會是這樣的光景。
薄如蟬翼的絲綢襯裡,緊緊貼著身體的每一寸曲線。燈光一照,半透不透,肌理的輪廓,腰線的凹折,全都朦朦朧朧地顯了出來,比直接裸露更致命。
偏偏他還披散著那頭墨黑的長髮,幾縷髮絲黏在汗濕的頸側,欲蓋彌彰地遮住一點,卻又露出更多引人遐想的雪白。
這他媽根本就是猶抱琵琶半遮麵。
欲拒還迎,活色生香。
比全脫光了還要命。
江予的喉結狠狠滾動了一下,隻覺得一股邪火直衝小腹。他掃了一眼四周,果然,所有人的眼睛都直了,那些目光又黏又燙,像帶著鉤子,恨不得當場就把那層礙事的薄綢撕碎。
幾個定力差的,已經掩飾不住地調整起坐姿。
可鬱浮狸卻還是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
他甚至還微微歪了歪頭,細長的眼尾垂下,帶著點無辜的疑惑,彷彿完全不知道自己現在這副模樣有多招人。
——裝。
江予在心底惡狠狠地罵了一句。
明明是他先撩的火,是他用那種眼神,那種語氣,把所有人的慾望都勾了起來。現在倒好,衣服脫了,人卻還端著一副清冷不可侵的架子,彷彿剛纔眼波流轉,指尖勾人的不是他一樣。
玩夠了,把所有人的胃口吊到天上,自己卻還想乾乾淨淨抽身?
天底下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江予的眸光徹底暗了下來,像無儘的深淵。
他不動聲色地調整了一下坐姿,舔了舔有些發乾的嘴角,盯著那層薄綢下隨著呼吸微微起伏的輪廓,心底那個聲音在瘋狂叫囂:
sao貨。
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鬱老師,還繼續嗎?」江予的聲音響起,壓過了廳內未散的嘈雜。他語氣平淡,目光卻像帶著實質的熱度,沉沉落在對麪人身上。
鬱浮狸聞言,輕輕笑了。
他隨手撥開一縷滑到胸前的長髮,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那層薄如蟬翼的襯裡,眼尾微挑,看向江予。
「繼續啊,怎麼不繼續?」他聲音帶著點慵懶的沙啞,「畢竟現在我倆纔算真正的公平了,不是嗎?」
他意有所指地,目光在江予和自己身上轉了一圈。
江予身上,僅剩那件白色外袍,全靠一隻手在衣襟處鬆鬆攏著,維持著搖搖欲墜的體麵,大片胸膛肌理在動作間若隱若現。
而他自己,褪去外袍後,也隻餘一層貼在身上的絲綢襯裡,勾勒出每一寸起伏,比徹底暴露更添了幾分欲語還休的勾人意味。
一個用手勉強維繫,一個靠薄紗聊作遮掩。
可不就是徹徹底底的公平了麼?
江予迎著他的視線,喉嚨幾不可察地滾動了一下,眼底墨色翻湧,最終隻化作一聲低哼。
「好。」他重新看向荷官,聲音啞了幾分,「那就繼續。」
江予原本想說些嘲諷的話,但看著鬱浮狸麵前所剩無幾的籌碼,又看向他披散長髮下平靜的臉,話到了嘴邊,終究還是轉了個彎。
他指節在絲絨桌麵上敲了敲,聲音比先前低了些,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焦躁:「下一局可就是一局定輸贏了。鬱老師,真的還要繼續嗎?」
這話問出來,連他自己都怔了一下。
理智告訴他該乘勝追擊,可心底某個角落卻像被什麼扯住了。
他甚至冇意識到,自己現在在心疼鬱浮狸。
如果鬱浮狸現在說「不」,他可以確定自己會立刻,毫不猶豫地結束這一切。
喬琪也猛地回過神,一把抓住鬱浮狸的胳膊,急得眼眶都有點紅,壓低聲音:「老師!別賭了!一半的機率啊,太冒險了!」
鬱浮狸的目光從江予那張看似平靜卻暗流湧動的臉上掠過,又落在喬琪寫滿擔憂的眼中。
他聽懂了江予話裡那絲幾不可察的退讓,也明白喬琪的顧慮。
然而,他隻是輕輕拍了拍喬琪的手背,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
隨後,他轉向江予,微微偏頭,唇角勾起一抹笑意,那笑意裡冇有緊張,反而帶著點玩味的探究。
「江少爺這是在替我擔心,還是……」他拖長了尾音,眼睫如蝶翼般輕顫了一下,眸光流轉,「怕了?」
聲音依舊輕軟,甚至帶著點笑意,可那話語裡的挑釁意味,讓江予惱怒了起來。
「行 」江予咬著牙,聲音有些冷。
既然這人不接受他的好意,那麼輸了後哪怕對方求饒,他也絕不會放過。
「我這是怕鬱老師又輸了,到時候哭鼻子。」
空氣中最後一絲玩笑的意味也消失了。
橡木廳內隻剩下骰子在絲絨盅內高速旋轉,碰撞的聲響,清脆而規律,卻帶著一種催人心跳的緊迫感
江予麵前的籌碼堆成了小山,而鬱浮狸那邊,除了那件浴衣外套和髮帶,已空空如也。
最後一局,簡單粗暴——全押,定輸贏。
荷官手腕穩如磐石,黑盅在空中劃出最後一道利落的弧線,重重扣在綠絨桌麵上。
那一聲悶響,像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冇有立刻揭開。
江予的視線緊緊鎖著鬱浮狸,彷彿想從那雙平靜的眼瞳裡提前窺見答案。
鬱浮狸卻隻是微微垂著眼,指尖無意識地纏繞著一縷垂落的髮絲,側臉在燈下白皙得近乎透明,神情有種置身事外的漠然,彷彿賭上一切的並非他自己。
「開。」江予的聲音低啞,打破沉寂。
荷官的手穩穩抬起盅蓋。
時間彷彿凝固了一幀。
「二、二、三,七點,小。」
鬱浮狸押的是「大」。
一局定乾坤。
短暫的死寂後,是幾乎要掀翻屋頂的譁然與尖叫!男生們激動地捶打著彼此,喬琪捂住了嘴,眼睛瞪得溜圓,不敢相信地看著那刺眼的點數。
輸了。
鬱浮狸徹底輸了。
江予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胸腔起伏。
他贏了,贏走了對方所有賭注,包括那最後一件聊作遮掩的襯裡。
可他臉上冇有絲毫勝利的狂喜,反而冷的可怕。眼底翻湧的墨色幾乎要化為實質,死死攫住對麵的人。
鬱浮狸似乎也怔了一下,纏繞髮絲的手指頓了頓。
他抬起眼,望向對麵江予的眼睛,又輕輕掃過周圍那一張張因極度興奮而漲紅的臉,那些目光,貪婪、灼熱、迫不及待地要將他身上那層薄紗點燃、剝落。
他極輕地嘆了口氣,麵上依舊輕鬆,彷彿即將脫/光的不是他。
然後,在無數道幾乎要將他吞噬的目光中,在江予驟然收緊的瞳孔注視下,鬱浮狸的手指,終於落在了自己身上——那最後一層絲綢襯裡的邊緣。
指尖拈起那薄薄的布料。
微微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