悠長的放假鐘聲迴蕩在校園每個角落,聖羅蘭皇家學院的金色大門緩緩敞開,各式各樣的豪華轎車如流水般駛離。
那些精心打扮的貴族少爺小姐們,臉上洋溢著解脫的歡欣,迫不及待地投入屬於他們的,無盡的享樂季節。
而林潯果然如他所說,全心投入了艾德蒙教授的課題。
他大部分時間都在校外的聯合研究所裡,回到鬱浮狸公寓的次數屈指可數。 解書荒,.超實用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鬱浮狸偶爾看見他深夜發來的,帶著實驗室背景的簡短訊息,心下竟也鬆了半口氣,不然他還真不好解釋,為什麼最近都不在家。
而這空出來的時間,立刻被另一個人填滿。
江予的邀約如影隨形,訊息提示音總能精準地在他稍得閒暇時響起。
既然承諾了為期一月的男友身份,鬱浮狸也無法再事事推脫。
於是看展、用餐、甚至聽一場音樂會,這類公開得體的約會,他應下了大半。
然而,一旦涉及更私密的獨處空間——比如江予莊園裡的燭光晚餐,或者說是遊輪上的單獨旅行,鬱浮狸的防線便立刻豎起,從未應允。
他記得再清楚不過,江予那雙碧藍眼眸裡從不掩飾的對他身體的直白興趣。
即便當初約法三章明確寫著不強迫發生關係,但這話在鬱浮狸聽來,其可信度與「我就蹭蹭不進去」一樣,約等於零。
手機輕輕一震,彈出新訊息的提示音。
鬱浮狸劃開螢幕,是喬琪發來的喵信。
聊天介麵上,一隻圓滾滾的貓咪正從對話方塊邊緣探出腦袋,表情包下跟著一行字:
【顏值即是正義:老師在不?】
他唇角微揚,回了簡短的一個字。
【狐狸大王:在。】
對方回復得很快,字裡行間都跳躍著雀躍。
【顏值即是正義:太好啦!老師想不想去泡溫泉呀?】
溫泉?
鬱浮狸指尖頓了頓。
【狐狸大王:溫泉?】
【顏值即是正義:對噠對噠!最近不是下了場小雪嘛,正是泡湯的好時候~我知道附近有家溫泉酒店特別有名,私湯很棒,風景也好。一起去放鬆一下?】
緊接著又發來一個雙眼發亮,充滿期待的表情包。
【顏值即是正義:如果老師來的話,我可以再叫上其他朋友!人多熱鬧,更好玩!】
鬱浮狸望著螢幕,心思輕輕一動。
泡溫泉啊……
細雪紛飛,霧氣氤氳,溫熱的泉水漫過肩頸,手邊或許還有一壺清酒。
光是想像,便覺倦意漸消,風雅頓生。
而更實際的是——這不正是個絕佳的,可以光明正大避開江予的理由嗎?
那位大少爺精力旺盛得驚人,接連不斷的邀約幾乎擠占了他所有閒暇。
若能借這次溫泉之行暫避幾日……
鬱浮狸垂眸打字,指尖在傳送鍵上停留一瞬,隨即落下。
【狐狸大王:好。什麼時候?】
喬琪那邊幾乎是秒回。
手機叮咚連響,一個定位地址火速甩了過來,後麵緊跟一條語音,點開就是她脆生生的嗓音:
「老師你人來就行!泳褲浴袍護膚品,酒店全包,都是頂級款,連醒酒藥都備好啦~」
鬱浮狸樂得輕鬆,抓起件大衣就出了門。
坐進車裡輸地址時,他順手搜了下酒店名字。
不搜不要緊,一搜眼皮直跳。
螢幕上彈出來的詞條,每條都透著燒錢的氣息,什麼「皇室禦用同款溫泉」、「全球百大隱奢酒店」、「人均消費五位數起」……
他手指往下劃,劃過號稱從富士山空運來的石板浴,劃過需要提前半年預約的私湯庭院,最後停在某條點評上:「這裡的一杯迎賓茶,抵我三天工資。」
好傢夥。
這哪是溫泉酒店?
這分明是座用鈔票砌起來的逍遙窟,門口就差立個牌匾,寫上「隻招待有錢人」幾個大字。
計程車司機瞅了眼地址,吹了聲口哨:「先生去度假?這地方可了不得,上週我還載過一位小明星,聽她說,裡頭最便宜的房間都得這個數。」
他比了個手勢。
鬱浮狸盯著窗外,沒接司機的話。
霓虹燈的光影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心裡那點疑慮卻越滾越大。
喬琪家底是不差,可眼前這地方已經不是不差能形容的了。
包場這種級別的酒店,光有錢根本不夠看,還得有能讓酒店買帳的勢力和手腕。
就為了泡個溫泉?喬琪那姑娘雖然愛玩,但從來不是這種揮金如土,高調到離譜的作風。
這手筆,倒更像是——
他腦子裡猛地閃過一張囂張的臉。
碧藍眼睛,金髮耀眼,做什麼都理直氣壯,彷彿全世界都該為他讓路。
江予。
隻有那位大少爺,才會因為想泡溫泉就隨手清空整個酒店,還覺得理所應當。
「瘋了吧我……」鬱浮狸用力掐了下眉心,低聲罵了自己一句。
喬琪組的局,怎麼會和江予扯上關係?
自己真是被那傢夥纏出 PTSD 了,看什麼都疑神疑鬼。
他甩開念頭,摸出手機想分散注意力。
螢幕亮起,訊息列表安靜得反常。
往常這個時間,某人的轟炸早就開始了——從在哪到吃什麼再到我來接你,能刷出十幾條未讀。
可今天,那個頂著騷包自拍頭像的對話方塊,居然一動不動地躺在列表最下麵。
最後一次聯絡,還停留在八小時前的一句晚安。
太安靜了。
安靜得……
讓人有點不安。
鬱浮狸指尖懸在螢幕上方,猶豫幾秒,終究沒點開那個對話方塊。
計程車拐進一條僻靜的山道,兩側竹林被車燈照得幽深。遠處,溫泉酒店的和式輪廓在夜色中浮現,簷角下掛著的紙燈籠在風裡輕輕搖晃。
計程車在蒼翠掩映的山道盡頭停下。
鬱浮狸付過車費,推門下車。
夜風裹著隱約的硫磺氣息拂麵而來,眼前是一座將日式侘寂與中式大氣巧妙融合的門庭。
原木色格柵與深灰石板錯落,簷角舒展,燈籠暖光浸染著夜色,既不顯侷促,又不失幽深之趣。
他剛站穩,一位身著素雅和服的侍應生便從影壁後悄然現身,微笑著躬身引路:「晚上好,貴客。請隨我來。」
穿過靜謐的前庭,踏入挑高的大堂。
前台後,一位戴著精緻狐狸麵具的女子聞聲抬頭,眼眸彎起:「是鬱先生吧?喬小姐已吩咐過了。」
她的聲音輕柔如羽,「請您這邊稍坐,專車即刻送您上山。」
鬱浮狸微微一怔。
上山?
方纔引路的侍應生適時溫聲解釋:「方纔您所見,隻是酒店的迎賓門麵。酒店的主體園區和所有私湯別墅,都在山上。」
他姿態謙恭,語氣裡卻透著驕傲,「整座山麓,都是酒店的屬地。」
片刻後,一輛黑色的禮賓車無聲滑至廊下。
鬱浮狸坐進車內,看著窗外景色緩緩後退,建築燈火漸稀,取而代之的是漫山遍野的深黛色林海與偶爾掠過燈光的石燈籠。
他此刻才真切體會到,為何裝修也能成為這家酒店引以為傲的宣傳核心。
畢竟尋常酒店至多擁有一方庭院,而這裡,擁有的是一座山。
目光所及,每一處皆可入畫。
蒼鬆翠柏的姿態經過精心修剪,既保留了自然的野趣,又透著人工雕琢的雅緻。
石燈籠在曲徑旁幽幽亮著暖光,映照著腳下打磨光滑的鵝卵石小徑。
廊簷下,青銅風鈴偶爾被山風拂動,發出清越空靈的一兩聲脆響,與潺潺隱現的溪流聲相應和。
越往裡走,意境越發深邃。
楓樹與晚櫻錯落分佈,可以想見春秋時節是何等絢爛光景。
青苔潤澤,覆蓋在疊石與古拙的石缽上,處處透著被時光浸潤的靜謐。
恍惚間,彷彿一步踏錯了時空,置身於畫卷中的平安京庭園,遠離了所有現代喧囂。
鬱浮狸默默收回了視線,心底隻剩下一個念頭:維持這一草一木、一石一景所耗費的人力與財力,恐怕已是一個天文數字。
將整座山巒化作私人享樂的庭院,這已遠非奢華所能形容。
簡直是窮極想像力的揮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