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不早了,你先回去整理思路吧。」
男生其實還不想走,但林潯已微笑著將資料輕輕合上,那溫潤目光裡含著不容置喙的送客意味。
他隻得慢吞吞地收拾東西,一步三回頭地挪出了辦公室,門被輕聲帶上。
鬱浮狸並未察覺這細微的暗流。
他的注意力全然落在林潯身上,心裡漫起一陣恍惚的慨嘆,這孩子,是真的不一樣了。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不過半年光景,記憶裡那個身形單薄,麵色總是透著些蒼白的少年,竟已抽條拔節般地長開了。
如今站在眼前的青年,肩線舒展,身姿挺拔,簡單的襯衫也被撐出了清雋的輪廓,隱隱有了幾分青年人的模樣。
最叫人移不開眼的,是那身氣質翻天覆地的變化——從前那些怯生生的,總是低垂視線的怯懦,已被一種沉靜的溫和取代;他站在那,目光坦然,唇角常噙著一抹令人安心的笑意,那從容的姿態,竟和鬱浮狸有些像。
像一塊沉默的海綿,悄無聲息地吸飽了水分,變得豐盈而堅實。又像一株悉心照料的植物,不知不覺間,已展露出自己挺拔舒展的枝椏。
鬱浮狸看著,心裡驀地一軟,湧上一股「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欣慰感。
「老師是專門來找我的嗎?」
林潯一瞬不眨地望著鬱浮狸,目光裡那點毫不掩飾的期待,像細碎的星子落入靜謐的湖麵,任誰都能看得分明。
鬱浮狸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抬手摸了摸鼻尖,含糊道:「算是吧。」
「真的?」林潯眼睛倏地亮了,未等鬱浮狸反應,便上前一步張開手臂,輕輕將人攬進了懷裡。
他微微彎腰,將下巴抵在鬱浮狸肩頭,柔軟的發梢隨之蹭過對方微敞的衣領和頸側麵板,帶來一陣細微的,令人心尖發顫的癢。
「老師好久都沒主動找過我了……」他的聲音悶在衣料間,聽著有些低,帶著點委屈,「我看您一直那麼忙,就不敢來打擾。」
這話說得自然,卻讓鬱浮狸心頭莫名一跳——若不是清楚林潯並不知道他與江予那些牽扯,他幾乎要以為這話是意有所指了。
畢竟最近占據他太多時間的,確實是那個金髮碧眼,存在感極強的麻煩精。
頸間的觸感溫熱酥麻,鬱浮狸被蹭得下意識想往後仰,卻被腰間那隻手臂穩穩托住。
林潯如今的體型早已不是當初那個清瘦少年,手臂結實有力,輕易便將他圈在了方寸之間。
這模樣,實在叫人幻視某種愛撒嬌的大型犬類,小時候習慣了往主人懷裡撲,長大了卻還記著這動作,全然忘了自己的分量,撲上來時幾乎能將人撞個趔趄。
鬱浮狸被他蹭得耳根微熱,不得不抬手,掌心輕輕抵住那顆毛茸茸的腦袋,聲音裡帶著無奈的縱容:「多大人了,怎麼還像小孩子一樣。」
方纔還在心裡讚嘆這孩子長大了,可靠了,轉眼就又原形畢露。
「太想老師了嘛……」
林潯還試圖湊近,卻被鬱浮狸抬手輕輕抵住了肩膀。
「好了,」他聲音裡帶著無奈的笑意,指尖卻將人推遠了些,「再鬧下去,萬一有人進來,可就說不清了。」
雖說林潯對他從來隻是純粹的親近與依賴,並無他意,但畢竟兩人都已不是少年。這般摟抱親近的模樣若落入旁人眼中,難免會引起不必要的猜測。
「哦。」林潯低低應了一聲,依言鬆開了手臂,隻是那微微垂下的眼睫和放緩的動作,隱隱透出些未被滿足的留戀。
鬱浮狸輕咳一聲,轉開了話題:「假期有什麼打算嗎?」
他問得自然,心裡卻藏著更深的考量。
當初他不便直接資助林潯,便暗中請了這個世界的父親——康沃斯公爵出麵,既提供了林潯求學所需的金錢,也一併處理了他那對棘手的原生家庭。
按照最初的安排,假期林潯本該與他同住,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然而眼下……
鬱浮狸想到江予,那位大少爺早已將他假期的時間不由分說地預約殆盡。
他不得不先問問林潯的意向,再設法在兩難之間尋個平衡。
「有的,」林潯抬起頭,眼中恢復了先前的清亮與專注,「我打算利用假期,提前進入艾德蒙教授的課題組熟悉環境和資料。」
他語氣平和,卻透著清晰的規劃與進取心,「機會難得,我想儘早跟上進度,總不能一直靠老師的幫助啊。」
鬱浮狸聽著,心底那絲複雜的歉意悄然漫開,這孩子越是懂事,反而越讓他覺得,自己那份被迫的「偏心」實在有些虧欠了他。
這安排穩妥,上進,挑不出任何毛病,卻讓那縷歉意在他心底纏繞得更緊了些。
他幾乎能想像到,眼前這個已經學會把期待藏好的少年,是如何獨自規劃好這一切,而不曾向他流露出半分需要陪伴的痕跡。
隻為不讓他難堪。
「假期也泡在課題組裡,會不會太辛苦了?」鬱浮狸的聲音不自覺地放軟了些,「該休息的時候也要放鬆。」
林潯卻笑了笑,那笑容清澈坦然:「不辛苦的,老師。能做自己喜歡的研究,我覺得很充實。」
他頓了頓,目光掠過鬱浮狸眼下淡淡的倦色,語氣變得更加溫和,「老師纔是,最近好像很累。假期……要好好休息啊。」
他沒有問老師假期有什麼安排,也沒有提及任何關於同住的舊話,隻是這樣妥帖地,甚至帶著幾分嗬護意味地囑咐他休息。
這份過分的懂事,像一根極細的針,輕輕刺了鬱浮狸一下。
窗外暮色已深,遠處教學樓陸續亮起燈火。
學生會辦公室內一片安靜。
「林潯,」鬱浮狸忽然開口,話到嘴邊卻又轉了個彎,「如果……我是說如果,課題組那邊不忙的時候,或者遇到什麼需要商量的事情,隨時可以找我。」
他終究沒能直接說出我來陪你或我推掉別的安排,隻能這樣迂迴,「別總是一個人扛著。」
林潯安靜地望著他,暖色的燈光落在他眼底,漾開一片溫柔而澄澈的光暈。
他沒有立刻答應,也沒有追問,隻是輕輕點了點頭,應道:「好。」
哪怕鬱浮狸是要和江予約會,親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