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在教案、報告和江予見縫插針的打擾中匆匆滑過,轉眼竟到了放假前一天。
送走最後一批交材料的學生,鬱浮狸靠在椅背上,望著窗外的景色,終於覺得那根緊繃了許久的弦鬆弛下來。
這時,一個念頭毫無預兆地浮上心頭。
好像,已經很久沒有和林潯私下說過話了。
仔細想來,似乎正是從上次醫院探望之後開始的。 伴你閒,.超方便
辦公樓的走廊在期末時分總顯得格外空曠。
鬱浮狸收拾好東西,腳步卻不由自主地轉向了學生會辦公室的方向。
窗外梧桐葉落了大半,斜陽把光禿的枝影拉得老長,映在光潔的地磚上,明明暗暗的。
學生會辦公室裡還亮著燈。
鬱浮狸走到門邊,正要抬手叩門,裡麵的說話聲卻讓他動作頓住了。
「……所以這個部分,你回去可以重點參考這幾篇文獻,方法論上會更清晰。」
是林潯的聲音,溫和依舊,卻褪去了記憶中那份謹小慎微的感覺。
「謝謝林會長!我……我之前真的有點鑽牛角尖了,總覺得資料不夠完美。」一個年輕男生的聲音響起,帶著如釋重負的感激。
「做研究就是這樣,總是在不夠完美裡尋找相對可靠。」林潯似乎笑了笑,「你已經做得很好了,下一步是梳理,而不是否定自己。」
鬱浮狸從半掩的門縫望進去。
林潯站在白板前,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手裡拿著記號筆,身姿挺拔。
他對麵的男生抱著筆記本,眼神發亮地頻頻點頭。
夕陽的餘暉恰好落在他側臉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頜線,那曾經總帶著些許蒼白脆弱感的眉眼間,此刻沉澱著一種沉靜的專注,竟有幾分陌生的,令人心安的可靠感。
記憶裡的林潯,似乎總是微微低著頭,說話輕聲細語,像一株需要被小心嗬護的植物。
什麼時候,他悄然長成了能替別人遮蔽風雨的模樣?
正專注書寫的林潯筆尖一頓,似有所感地抬眼望向門口。
目光觸及門外那道身影時,他微微一怔,隨即放下筆,唇角自然揚起一個發自真心的笑容:「老師。」
見自己已被發現,鬱浮狸便不再停留,徑直走了進去。
「在忙?」他的目光掠過桌上攤開的文獻和寫滿批註的稿紙。
「老師好!」一旁的男學生聞聲抬頭,看見鬱浮狸的瞬間眼睛亮了一下,隨即耳根微紅,有些侷促地站起身來。
他抱著筆記本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心跳沒來由地快了幾拍,這位鬱老師明明神情溫和,卻總有種讓人不敢直視又忍不住想多看兩眼的矛盾氣質。
鬱浮狸沖他略一頷首。
「是、是林會長在幫我梳理課題框架!」男生像是被那一眼看得更緊張了,聲音不自覺地提高,「有幾個概念一直理不順……」
「課題?」
鬱浮狸帶著幾分好奇,緩步走近。
隨著他的動作,一絲極淡的,清冽又溫潤的香氣若有若無地飄來,像是雪後冰原混合著一絲馥鬱的氣味。
站在旁邊的男生呼吸微微一滯,下意識地輕嗅了一下——老師真香。
這念頭劃過腦海的瞬間,他整張臉轟地燒了起來,慌忙低下頭,手指揪住了衣角,聲音細若蚊蚋:「是、是關於……」
他全然沒有注意到,他的窘迫和那細微的嗅探動作,分毫不差地落入了旁邊林潯的眼底。
林潯麵上溫潤的笑意未減,卻主動靠近鬱浮狸,語氣平穩自然地接過了話頭:「是艾德蒙教授主導的專案。」
他抬眼看向鬱浮狸,目光清澈如常,彷彿剛才那一瞬間眸底掠過的晦暗隻是光影造成的錯覺。
男生卻莫名感到一絲寒意,愣愣地看向忽然插話的林潯。方纔還如春風拂麵般的師兄,此刻雖仍笑著,卻讓他無端品出了一點疏離的敵意?
「艾德蒙教授?」鬱浮狸果然被吸引了注意,略顯驚訝地看向林潯,「那個要求嚴苛,名額極少的精英課題組?你入選了?」
「嗯,上週剛通過的最終審核。」林潯點了點頭,語氣謙遜,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厲害啊!」鬱浮狸眼中閃過由衷的讚許,甚至帶著點刮目相看。
他熟知艾德蒙在學界的地位和其課題組的門檻,能躋身其中,本身就是對學術能力最硬的肯定。
林潯迎著他讚許的目光,方纔眼中那絲晦暗早已消散無蹤,隻餘下害羞。
「老師過獎了,」他彎起眼睛,「隻是運氣好,還有很多要學的。」
男生站在一旁,看著兩人之間自然的對話,忽然覺得自己有些多餘。
他抱緊了懷中的筆記本,那點因鬱浮狸靠近而產生的慌亂心跳,漸漸被一種模糊的,察覺到了某種微妙氛圍的侷促所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