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實話,踏進這片玫瑰莊園時,鬱浮狸心底並無太多對身體交易的惶恐。
他或許是個盡職的老師,願意為學生挺身而出,甚至承擔風險。但這份責任感,遠未達到需要他為此出賣身體,踐踏自身底線的地步,他還沒有大公無私到那個程度。
更何況,他來到這個世界的任務,也絕不包括這一項。
至於江予想霸王硬上弓?
鬱浮狸眼底掠過一絲嘲諷。
先不論他對自身能力的認知 這位被嬌縱慣了的少爺,真動起手來,未必能在他這裡討到什麼便宜。
更重要的是,江予若真敢對他用強,要掂量的可不僅僅是學院規章,更得先問問那位遠在帝都他的親爹,康沃斯公爵答不答應。
所以,此行看似是迫於壓力的妥協,實則是他主動踏入棋局。 【記住本站域名 解悶好,.超順暢 】
他需要麵對麵徹底地解決江予對林潯的瘋狂報復,也需要看看,江予究竟想從他這裡得到什麼,或者說,能做到哪一步。
鬱浮狸看著江予修剪花枝的背影,開口:「江予,我人已經到了。你想談什麼,直接說吧。」
江予正俯身在那叢開得熾烈如火的玫瑰前,手裡拿著一把銀亮精緻的修枝剪。
平心而論,這叢玫瑰原本被專業園藝師打理得極好,花型飽滿,枝葉錯落有致。
但此刻在他的修剪下,卻呈現出一副慘不忍睹的景象——枝條被胡亂剪斷,切口參差不齊,幾朵本該盛放的花朵可憐地耷拉著,地上散落著無辜被剪落的蓓蕾和枝葉,活像被野獸啃噬過一般。
然而他本人似乎渾然不覺,對著自己的傑作頗為滿意地點了點頭,彷彿完成了一件了不起的作品。
隨後,他將手中還沾著植物汁液的剪刀隨手往後一拋,侍立在不遠處的傭人立刻上前一步,悄無聲息地接住。
他這才轉過身,麵向鬱浮狸。
午後燦爛的陽光落在他耀眼的金髮和深邃的碧眼上,身後是那片被他摧殘的紅玫瑰花牆。
這一瞬間,他美好得如同從古典油畫中走出的天使,純真,炫目,帶著不染塵埃的光輝。
「鬱老師來了?」
他揚起一個無比燦爛的笑容,牙齒潔白,眼神明亮,語氣輕快得彷彿隻是邀請好友來共度一個愜意的下午茶時光。
可鬱浮狸看得分明,那笑意並未真正抵達那雙湛藍的眼底。
空有天使般蠱惑人心的皮囊,內裡卻藏著專橫跋扈的惡魔靈魂。
這片極致美麗的玫瑰莊園,連同他這個主人,都散發著一種精心偽裝的,令人不安的危險氣息。
「鬱老師可終於捨得看我一眼了。」
江予故作幽怨地嘆了口氣,手上卻不由分說地攥住鬱浮狸的手腕,力道不輕,帶著不容拒絕的意味。
他將鬱浮狸拉到旁邊一個白色藤編鞦韆旁,鞦韆架上同樣爬滿了深紅與粉白的玫瑰,花開得密密匝匝,幾乎將鞦韆淹沒在馥鬱的花香裡。
他按住鬱浮狸的肩膀,讓他坐下,然後自己毫不客氣地側身一歪,徑直躺了下去,腦袋正好枕在鬱浮狸的大腿上。
動作行雲流水,自然得彷彿演練過千百遍。
從遠處望去,花團錦簇的鞦韆上,一人端坐,一人慵懶斜倚,金色與黑色的髮絲在微風和光影中似有若無地交纏,宛如一對正在私密花園裡享受靜謐午後,耳鬢廝磨的親密愛侶。
然而,實際上的對話卻與這溫馨畫麵毫不相乾。
「你要怎麼樣才肯放過林潯?」鬱浮狸垂眼看著他,開門見山。
「哎呀,好生氣呢。」江予撅起嘴,碧眸裡漾著水光,像受了委屈的孩子,手指卻攥緊了鬱浮狸腿側的衣料,「老師一來就隻提另外一個人。我還以為,老師會先問問,我最近過得好不好呢?」
「哦?」鬱浮狸扯了扯嘴角,笑意不達眼底,「還有能讓江大少爺過得不好的人?我看你過得再愜意不過了,欺負同學不是正順手麼。」
江予當然聽出他在諷刺自己針對林潯的事。
「我過得一點也不好。」他忽然收起了那副撒嬌的腔調,聲音輕了下去,卻帶著一種毛骨悚然的認真。
腦袋在鬱浮狸腿上蹭了蹭,像隻尋求主人安慰的狗,可說出來的話卻淬著毒,「每天都快被嫉妒淹死了,真的,好想殺了林潯啊。」
他抬起眼,從下往上看著鬱浮狸線條優美的下頜,眼神癡迷又陰冷。
「要不是怕老師知道了會難過,會再也不理我……我早就下手了。」
這句話,用最纏綿悱惻的語氣,說出了最血腥殘忍的意圖。彷彿他所有的剋製,都隻是因為在意鬱浮狸的感受,而非對生命的敬畏。
他枕在鬱浮狸腿上,姿態依賴,看起來像是一隻聽話的好狗。
可心裡盤桓的,卻是如何咬死主人身邊其他所有狗的暴虐念頭。
鬱浮狸的手指原本隻是隨意地穿入江予燦金的髮絲間,帶著些許漫不經心的摩挲,彷彿在安撫一隻躁動不安的寵物。
江予果然舒服地眯起了眼,喉間甚至溢位細微的咕嚕聲,像隻被順毛的大型貓科動物,方纔那股陰冷的殺意似乎都被這溫存的假象柔化了。
然而,就在江予心神最為鬆懈,幾乎要沉溺於這片刻虛假親昵的剎那——
鬱浮狸的手指倏然收緊,猛地拽住了掌中那縷金髮,向下一扯!
「嘶——!」
頭皮傳來的尖銳刺痛讓江予猝不及防地倒抽一口冷氣,被迫仰起了頭,方纔慵懶饜足的神情瞬間被痛楚和錯愕取代。
他湛藍的眼睛對上鬱浮狸俯視下來的目光,那裡麵沒有溫情,隻有一片冰冷的警告。
「收起你那些陰暗的念頭,江予。林潯,不是你能動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