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後幾天,江予的報復徹底失去了顧忌。
不再是小打小鬧的刁難,和不疼不癢的皮肉傷。
林潯接連遭遇了好幾次意外,實驗室不明試劑的潑濺,樓梯轉角恰好被人撞倒滾下幾級台階,甚至在相對僻靜的體育館倉庫被反鎖了一整夜。
每一次,都險之又險,雖然未真正危及生命,但造成的傷害一次比一次的觸目驚心。
林潯手臂和脖頸留下駭人的灼傷疤痕,腳踝嚴重扭傷腫的無法走路,最後那次被困甚至還導致了嚴重的脫水和高燒。
每一次,鬱浮狸都第一時間趕到,將傷痕累累的林潯護住,送醫,然後帶著無法抑製的怒火去找江予。
而每一次,江予要麼根本不見他,要麼就隔著保鏢,用那種瘋狂,嘲弄和帶著隱隱痛快的眼神看著他,輕飄飄丟下一句:「怎麼,老師心疼了?他自己走路不長眼,怪得了誰?」
學院裡徹底炸開了鍋。 ->.
流言蜚語如同瘟疫般蔓延,所有人都知道江予在往死裡整林潯。
而鬱浮狸已經拚盡全力護住林潯,但,隻要他不在林潯身邊,哪怕一秒,對方就會立刻出意外。
院長親自過問了數次,臉色一次比一次難看。
他找江予談話,對方態度囂張,咬定全是意外;無奈他隻能暗示鬱浮狸是否考慮讓林潯暫時休學避風頭,卻被鬱浮狸冰冷拒絕,該離開的不是他。
更何況,林潯要是真休學了,保不齊會死在哪個陰暗的角落,不為人知。
院長沒辦法,勸又勸不動,打又打不過。
於是他整天唉聲嘆氣,頭髮都愁白了好幾根。
但鬱浮狸看得清楚,江予的報復看似狠絕實際上卻是留了手的。
他完全有能力讓林潯消失得更徹底,或者造成更無法挽回的傷害,但他沒有。
他像一隻玩弄獵物的貓,每一次爪子落下,都控製在讓獵物流血、慘叫、卻又不至於立刻斷氣的程度。
他在逼他。
逼鬱浮狸做出選擇,逼他低頭,逼他親自去求他。
又一晚,林潯在從圖書館返回宿舍的路上,被人用麻袋套頭拖進小巷。
等鬱浮狸接到匿名電話趕到時,林潯已被打得蜷縮在汙水裡,額角破裂,鮮血混著泥水糊了半張臉,肋骨可能也斷了一兩根,連呼吸都帶著痛苦的嘶聲。
鬱浮狸跪在冰冷的髒水裡,顫抖著手去擦林潯臉上的血汙,指尖冰涼。
林潯勉強睜開腫脹的眼睛,看到他,努力想扯出一個安撫的笑,卻牽動了傷口,變成一聲壓抑的痛哼。
「老師……別管我了……」他氣若遊絲,聲音破碎,「都怪我沒用,害得老師這麼累。」
他抬起扭曲的手指,輕輕拂過鬱浮狸眼下的青黑。
「其實我挺羨慕江予的,他有權力,可以站在老師身邊。」
「閉嘴!」鬱浮狸低吼一聲,眼眶瞬間紅了,不知道是憤怒還是別的什麼。
他小心翼翼地避開傷處,將林潯背起來,一步一步,踏著夜色,走向醫院。
他知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
將昏迷的林潯送進急診室後,鬱浮狸沒有離開。他靠在醫院走廊冰冷的牆壁上,看著手術室亮起的紅燈,緩緩拿出手機,找到了那個他從未主動聯絡過的號碼。
指尖在螢幕上懸停了很久,久到螢幕自動暗下去,又被他按亮。
最終,他閉上眼,按下了撥打鍵。
電話隻響了兩聲就被接通。
對麵沒有聲音,隻有平穩的呼吸聲傳來,似乎一切皆在他的預料之中。
鬱浮狸深吸一口氣,再開口時,聲音已經聽不出太多情緒,隻剩下一種疲憊到極致的平靜:
「江予,我們談談。」
「地點你定。」
「別動林潯。」
……
鬱浮狸按著江予給出的地址,在一個週末的午後獨自驅車前往。
車子駛離了學院所在的區域,穿過逐漸安靜下來的街道,最終拐入一條隱蔽的林蔭道。
道路盡頭,兩扇漆黑沉重的雕花鐵門緩緩向兩側滑開,沉默地迎接著他的到來。
駛入鐵門,視野豁然開朗,卻也被一片洶湧的,霸道的色彩瞬間淹沒——
玫瑰。
目之所及,全是玫瑰。
火紅色的玫瑰如同燃燒的海洋,從道路兩旁一直蔓延到視線盡頭的莊園主樓。
它們被精心栽種在整齊的苗圃裡,攀附在古典的廊架上,甚至纏繞在沿途的路燈柱上。
花朵碩大飽滿,顏色濃烈到刺目,在陽光下彷彿流淌著鮮血般的光澤。馥鬱到幾乎讓人窒息的甜香,無孔不入地充斥在空氣中。
這座莊園,像是一個為玫瑰而生的,華麗又偏執的囚籠。
更令人側目的是沿途所見到的傭人。
他們穿著統一的深色製服,舉止恭謹,穿梭在花叢間或靜靜侍立路旁。
但每一個人的容貌都極其出色,男女皆是,放在任何地方都足以引人矚目,甚至可以直接踏入娛樂圈的頂端。
然而在這裡,他們隻是沉默的背景,是這座奢華莊園裡另一類被精心挑選和陳列的裝飾品,美貌成了最基礎也最不值一提的配備。
鬱浮狸沉默地開著車,沿著玫瑰夾道的路麵前行,最終在主樓前停下。
一位容貌極其妍麗,氣質卻冷若冰霜的女傭上前,為他拉開車門,一言不發,隻微微躬身示意,便引領著他繞過主樓,朝著後方更為開闊的花園走去。
腳下是精心修剪的草坪,兩旁依然是望不到邊的,沉默燃燒著的紅玫瑰。
鬱浮狸跟在那女傭身後,麵色平靜,隻有微微收緊的指尖,泄露了他內心的一絲凝重。
腳下柔軟的草坪和周身濃鬱到化不開的玫瑰香氣,並未讓他的心情有絲毫放鬆。
他目光平靜地掃過這片極盡奢靡的景象,心中卻如同壓著一塊沉冰。
他知道,這片極致的美麗背後,等待他的,絕不會是什麼愉快的交談。
江予約他來這裡的目的,其實並不難猜。
無非是身體交易。
用他鬱浮狸的屈從和身體,來交換林潯此後在學院裡的平安,乃至生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