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蕎安走進醫生專用的洗手間,反手鎖上門。
明亮的頂燈灑下冷白的光,映著他沒什麼表情的臉。
他擰開水龍頭,水流嘩嘩作響。
他將手伸到冰涼的水柱下,反覆地,用力地搓洗著每一根手指,指縫,手背,手腕。 伴你讀,.超順暢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一次,兩次。
然後,他按下消毒液的泵頭,黏稠冰涼的液體裹滿雙手。
更用力地揉搓。
消毒液帶著刺鼻的化學氣味,瀰漫在洗手間裡。
水流沖走液體,麵板因為過度摩擦和消毒劑的刺激,已經開始微微泛紅,傳來輕微的刺痛感。
但他沒有停。
冰涼的水流不斷沖刷著泛紅,甚至開始微微脫皮的麵板。那點刺痛感,反而讓他混亂的思緒逐漸清晰。
溫家,是醫學與科研的世家,盛產天才。
但家族內部流傳著一句心照不宣的話:天才與瘋子,往往隻在一念之間。
溫蕎安不像蕭遲,有雄踞一方的家族作為堅固後盾,可以容許他一定程度上的冷漠疏離;也不像江予,有潑天的財富和溺愛兜底,縱得他無法無天;更不像紜白,年紀輕輕便已在陰影世界裡掌握實權,行事自有規則。
他是溫家這一代最耀眼的天才,也是眾矢之的。
無數雙眼睛在暗處盯著他,家族內部的長輩、同輩、外界的競爭對手、合作夥伴……所有人都等著看他這個完美繼承人何時會露出破綻,何時會行差踏錯,然後毫不留情地將他推下神壇,拉入深淵。
壓力無時無刻不在。
於是,被譽為溫家最理性、最溫和、最有前途的天才——溫蕎安,在無人知曉的內心角落,早已悄無聲息地變態了。
他用無懈可擊的溫和笑容與體貼舉止作為完美偽裝,用眾所周知的嚴重潔癖作為拒絕他人過度靠近的絕佳理由。
沒有人知道,他其實根本沒有生理上的潔癖,但隻不過是他為了拒絕別人接觸而撒的一個謊。
每當他感受到強烈情緒波動——無論是第一次見到鬱浮狸,還是今夜聽到江予和林潯之事後的微妙興味,他便會像現在這樣,來到水龍頭前,近乎自虐般地反覆清洗雙手。
冰涼的水流,麵板的刺痛,機械重複的動作……這一切能幫助他將那些不該外露的,屬於溫蕎安真實的情緒,一點點剝離,壓迴心底最深的囚籠。
直到雙手洗得發紅,刺痛,直到內心重新恢復成一潭平靜無波,深邃冰冷的湖水。
他關掉水龍頭,扯下兩張紙巾,慢條斯理地擦乾每一根手指,包括微微脫皮的指節。
鏡子裡的他,麵色如常,溫潤平和,眼神清明,彷彿剛才那番近乎偏執的清洗從未發生。
隻是那雙手,在紙巾下,依舊殘留著細微的顫抖,和一片灼熱的紅。
溫蕎安將擦手的紙巾揉成一團,精準地投入一旁的垃圾桶。看著那團白色消失在桶內,他漫不經心地想:如果處理掉林潯和江予,也能像丟棄這張紙巾一樣簡單幹脆就好了。
從第一次見到鬱浮狸,那份猝不及防的心動降臨伊始,溫蕎安就敏銳地察覺到了對方對林潯那份非同尋常的關注與偏愛。
那是一種超越了普通師生,甚至帶著守護意味的情感。
這令他感到不悅,如同一件早已被自己視作囊中之物的珍寶,旁邊卻多了一道礙眼的影子。
最初的計劃是借刀殺人,利用江予那把現成的,易怒且衝動的刀。
他隻需不著痕跡地引導江予的注意力,讓那位大少爺將林潯視為礙眼的障礙。
他以為這會是一場悄無聲息的清除——江予行事向來粗暴直接,且背景足以承擔後果。
可誰曾想,江予這蠢貨,竟在最初的衝突後,將注意力轉移了?或許是被鬱浮狸的冷待打擊,或是單純地三分鐘熱度。
總之,第一次借刀,刀卻自己鈍了。
一計不成,便生二計。
他重新點燃江予對林潯的關注,並巧妙地暗示鬱浮狸與林潯之間可能存在超越師生的,親密甚至曖昧的關係。
嫉妒,尤其是江予那種帶著強烈佔有慾的嫉妒,是最好的催化劑。
他算準了江予在嫉妒沖昏頭腦時,會做出不計後果的舉動。
多麼完美的計劃。
他幾乎能預見林潯在江予的怒火下狼狽退場,甚至徹底消失。
然而,結果卻令人意外。
江予非但沒有成功解決林潯,反而被對方將了一軍,陷入被動,成了險些推人下樓的施暴者,在鬱浮狸心中的形象更是跌落穀底。
計劃失敗了。
但溫蕎安並不沮喪。
這次交鋒,至少讓他試探出了林潯的真實麵目。
那個看似沉默怯懦的少年,絕非表麵那麼簡單。
他反過來設計了一場針對江予的精準反擊。
從讓鬱浮狸偶然得知自己被江予針對,到主動踏入江予的城堡,再到陽台上的言語刺激,肢體衝突,以及最後那驚險萬分,真假難辨的墜樓危機……這一環扣一環,時間必須掐算得精確到秒,表演必須逼真到以假亂真,甚至連自身的安危都算計在內——那個高度,稍有差池,便是萬劫不復。
瘋狂,大膽,且對人心,尤其是鬱浮狸的保護欲和江予的暴怒把握得極其精準。
江予栽在林潯手裡,不冤。
這場戲,雖然偏離了他最初的劇本,卻上演得比他預想的還要精彩。
沒關係,棋局才剛中盤。
既然林潯已經亮出了獠牙,那麼接下來的對弈,或許會更加有趣。
隻是鬱浮狸……
他想起這人多次對林潯的維護,甚至推動學生會的建立,要讓對方擺脫備受欺辱的困境。
眸光微微暗了暗。
看來,需要更耐心一些,更穩妥的方式不著痕跡的解決掉林潯。
他整理了一下白大褂的衣領,對著鏡子露出一個無懈可擊的溫和微笑,然後轉身,拉開洗手間的門,重新融入了醫院走廊明亮正常的燈光裡。
PS:
看到前麵大家說溫蕎安裝,嫌棄鬱浮狸,我隻想說人家那是一見鍾情啊!
為了壓製自己才瘋狂的洗手。
現在大家拿的劇本都已經很明確了:
江予——見色起意。
溫蕎安——一見鍾情。
蕭遲——愛而不自知。
紜白——你是我的唯一。
至於林潯,他屬於一手好牌打得稀爛。
江予:so?我不僅被人林潯做局,背後還有個兄弟在捅刀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