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
和蕭遲猜測的相差無幾。
能讓溫蕎安深夜匆匆趕來的病人,本就屈指可數,而能讓人直接聯絡到他私人電話的,更是寥寥。
除了那位行事無忌,身為溫蕎安朋友的江大少爺。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伴你閒,.超方便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蕭遲的眉頭蹙了一下,問道:「怎麼回事?情況嚴重?」
「還不清楚,剛到,正準備過去。」溫蕎安抬手按了按眉心,「你先回去休息吧,腿剛好,別熬夜。」
「沒事,我也去看看。」
蕭遲腳步微頓,隨即改變了方向,與溫蕎安一同朝著特殊病房區走去。
兩人來到一間緊閉的病房門前。
溫蕎安抬手,輕輕敲了敲門,然後推門而入。
病房內光線柔和,卻瀰漫著一股低氣壓。
江予半靠在病床上,臉色依舊有些蒼白,嘴唇抿成一條僵直的線。
他沒有看向門口,而是側著頭,目光陰沉地投向窗外濃重的夜色,彷彿那黑暗裡藏著他此刻翻騰不休的所有怒火與屈辱。
整個人被一種近乎實質的陰鬱籠罩著。
一直守在床邊的老管家見溫蕎安進來,像是見到了救星,急忙迎上前,聲音裡滿是未曾平復的驚惶:「溫醫生!您可算來了!少爺他剛才吐了好大一口血!暗紅色的,可嚇人了!您快給瞧瞧!」
溫蕎安快步走到床邊,先快速掃了一眼江予的臉色和唇色,語氣沉穩地安撫道:「先別急,讓我檢查一下。」
他戴上聽診器,示意江予配合。
江予這才緩緩轉過臉,眼神與溫蕎安接觸了一瞬,那裡麵沒有什麼病弱的虛弱,隻有一片冰冷的,壓抑的暗流。
他配合地微微敞開衣襟,但全程一言不發。
「怎麼回事?」
管家自然是認得蕭遲的,知道這位蕭家少爺與自家少爺是好友關係。
聽到問話,他張了張嘴,視線本能地先瞥向病床上的江予,見少爺依舊陰沉著臉望著窗外,沒有絲毫表示,又看了看正在專注檢查的溫醫生,臉上顯出為難。
這事牽扯到那位鬱老師,還有林潯同學,更是關乎少爺的顏麵和那場不愉快的衝突。
該說嗎?能說嗎?
管家這副欲言又止,眼神閃爍的模樣,反而勾起了蕭遲更深的好奇。
以江予那橫行無忌的性子,能讓他氣到吐血,還讓貼身管家如此諱莫如深的事,絕不尋常。
「到底發生了什麼?」蕭遲追問。
管家被他看得心頭一緊,額角滲出細汗。
他再次飛快地瞟了一眼江予,見少爺依舊沒有開口的意思,顯然是不打算自己說,也沒示意他可以說。
最終,管家嚥了口唾沫,垂下眼睛,避開了蕭遲探究的視線,聲音乾巴巴地擠出一句:「沒、沒什麼……少爺可能就是最近沒休息好,急火攻心……」
這解釋蒼白無力,連他自己都說服不了。
蕭遲聞言,眉梢微微挑起。
他沒再追問管家,轉而將視線投向病床上那個異常沉默的背影。
急火攻心?
能讓江予急火攻心到吐血的事,這世上可不多。
畢竟這位大少爺平日裡可是個肆意妄為的主,隻有他給別人找氣受,哪有別人給他惹氣的事。
溫蕎安此時結束了初步聽診,一邊收起聽診器,一邊淡淡開口,打破了這微妙的僵局:「急性應激反應,胃黏膜受損出血。情緒劇烈波動是誘因。需要靜養,避免再受刺激。」
溫蕎安開了些鎮定的藥物,吩咐管家隨護士去取。
隨著病房門輕輕合上,房間裡隻剩下蕭遲和依舊氣息不勻的江予。
蕭遲拄著手杖,在原地站了片刻,目光落在江予陰鬱的側臉上。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開口,打破了沉默:
「哦,對了。鬱浮狸,你暫時不能動了。」
這句話像一根點燃的火柴,猛地扔進了油桶。
「你他媽給我閉嘴——!!別提他!!!」
江予像是被狠狠刺中了最痛處,整個人從病床上彈坐起來,牽動了胃部又是一陣抽痛,臉色瞬間白了幾分,但他全然不顧,赤紅的眼睛死死瞪向蕭遲,怒吼聲嘶啞破碎。
蕭遲被他這劇烈的反應弄得眉頭一皺,「又發什麼瘋?」
「瘋?嗬……」江予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淬著毒液擠出來的,充滿了極致的厭惡與一種近乎自虐般的鄙夷,「一個早就被人玩爛了的騷/貨,也配讓我江予喜歡?!我嫌髒!」
他用最骯髒,最侮辱性的詞彙去貶低那個不久前還讓他方寸大亂的人,彷彿這樣就能抹去自己曾經的在意,就能將那份被愚弄,被背叛的刺痛狠狠踩在腳下。
蕭遲聽著江予這番充滿恨意與侮辱的咆哮,眉頭越皺越緊,臉上當即露出毫不掩飾的不贊同。
「你嘴巴放乾淨點,」他聲音沉了下來,帶著冷意,「人家怎麼招你惹你了?至於把話說得這麼難聽?」
「嗬。」江予嗤笑一聲,布滿血絲的眼睛轉向蕭遲,裡麵翻湧著惡意與遷怒,「你這麼著急替他說話,該不會,你也喜歡上那個裝模作樣的老師了吧?蕭遲,你他媽也挺賤啊。」
這沒由來的攻擊和汙衊,瞬間點燃了蕭遲心頭一直壓著的火氣。
「你發什麼神經?」蕭遲的聲音陡然拔高,手杖重重頓在地麵,發出清晰的叩響,「我是不是直男,需不需要再跟你強調一遍?倒是你——」
他向前逼近一步,目光如刀,毫不留情地剖開江予那點可憐的自欺欺人。
「之前眼巴巴往人跟前湊,被拒絕了還死皮賴臉貼上去的是誰?嗯?人家鬱浮狸從始至終有給過你半點曖昧的暗示嗎?有接受過你那些自以為是的好嗎?沒有!一直都很明確地在拒絕你!」
蕭遲的話語又快又厲,像一連串耳光,抽在江予狼狽不堪的臉上。
「是你自己像塊狗皮膏藥一樣甩不掉,是你一直在騷擾對方!現在倒好,擺出一副被欺騙,被背叛的受害者的嘴臉給誰看?江予,你自己不覺得可笑嗎?」
字字誅心,句句見血。
最後一句話落下,病房裡陷入了死寂。
江予死死地瞪著蕭遲,胸膛劇烈起伏,嘴唇動了動,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扼住了喉嚨,一個字也反駁不出來。
蒼白的臉上,憤怒、難堪、還有一絲被徹底撕開偽裝的無措交織在一起。
蕭遲看著他這副樣子,胸膛那股火氣慢慢平息下去,到底是好友,於心不忍,他揉了揉疲憊的眉心。
「怎麼,我說錯了?」他最後問了一句,聲音已經恢復了平日的淡漠。
江予沒有回答。
他隻是猛地扭過頭,重新看向窗外濃得化不開的黑暗,將所有的情緒都死死鎖在了僵硬的背影裡。
沉默,成了他最後的答案,也成了此刻病房裡唯一的聲音。
蕭遲的話,精準地剖開了所有自欺欺人的粉飾。
沒錯。
一直以來,都是他江予在自作多情,眼巴巴地往上湊。
鬱浮狸拒絕過他多少次?語氣從溫和到嚴肅,態度從委婉到明確,界限劃得清清楚楚。
是他自己裝作聽不懂,是他自己死纏爛打,像個甩不掉的麻煩。
「啪——!」
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驟然炸響在寂靜的病房裡。
江予抬手,狠狠給了自己一巴掌。
力道之大,讓半邊臉頰瞬間浮現出清晰的指印,火辣辣的疼痛迅速蔓延。
真可笑啊。
明明早就看清了對方是怎樣的人,明明知道所有的疏離和拒絕都真實不虛,可心裡那股卑賤的,不死心的念頭,卻還是像野草一樣燒不盡。
所謂的發瘋,所謂的暴怒,剝開那層猙獰的外殼,底下藏著的,不過是一絲可憐的,搖尾乞憐般的期待。
期待那人能因此,哪怕隻是施捨般地,再看他一眼。
最賤的。
不就是你自己嗎,江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