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潯臉上的笑容加深了些,看起來依舊溫和無害,但望向江予的眼神裡,卻清晰無誤地傳遞出挑釁的意味。
「老師別動,」林潯忽然開口,聲音輕柔,同時伸出手,掌心輕輕捧住了鬱浮狸的臉頰,「臉上好像沾了點東西。」
鬱浮狸被他突如其來的動作弄得一怔,下意識地想偏頭去看,卻被林潯手上溫和卻不容拒絕的力道固定住。
林潯俯下身,湊近鬱浮狸的臉。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縮短到呼吸可聞。
他能看到鬱浮狸因驚訝而微微睜大的眼睛,能看到對方纖長的睫毛在陽光下投下的細小陰影。
他微微張開嘴唇,朝著鬱浮狸臉頰的方向,輕輕地,緩慢地吹了一口氣。
溫熱的氣流拂過麵板,帶著少年身上乾淨的皂角氣息。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隨時讀 】
這個動作本身或許並無太多曖昧,但從江予所站的走廊角度看去,是林潯捧著鬱浮狸的臉,低頭靠近,嘴唇微張,姿態親密至極,鬱浮狸則毫無抗拒地仰著臉……這分明就是一個正在進行的,溫柔繾綣的親吻。
江予捏著花束的手指驀然收緊,包裝紙發出不堪重負的細響。
他臉上慣有的散漫笑容徹底消失,眼底驟然翻湧起一片晦暗的風暴。
林潯的餘光將江予瞬間陰沉下來的臉色盡收眼底。
他緩緩直起身,指尖彷彿是在不經意般掠過鬱浮狸的耳廓,然後才鬆開手,後退了半步,臉上依舊是那副單純關切的神情:「好了,吹掉了。」
鬱浮狸還有些沒回過神,隻下意識地摸了摸臉頰,道了聲謝。
他全然不知,自己方纔已然成了兩個人之間無聲硝煙的中心,更未看見身後,那束鮮紅的玫瑰被攥得花莖斷裂,汁液染紅了昂貴的包裝紙。
忽然,一陣莫名的涼意毫無預兆地爬上鬱浮狸的後頸,激得他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
他幾乎是本能地轉過頭,朝病房門口望去——
走廊上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視線下移,光潔的地麵上,零星散落著幾片鮮紅的玫瑰花瓣,像是誰匆匆離開時不小心的遺落。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
沒有預想中的人影,也沒有任何異常的聲響。方纔那一瞬如有實質的寒意,彷彿隻是他的錯覺。
「老師在看什麼?」 林潯的聲音在身邊響起,依舊溫和。
鬱浮狸收回目光,搖了搖頭,將心頭那點莫名的異樣感壓下去:「沒什麼。」
他抬手揉了揉後頸,解釋道,「就是突然覺得背後有點涼颼颼的。」
林潯聞言,目光淡淡地掠過那幾片孤零零的花瓣,眼底深處閃過一絲譏誚的光。
他沒有接話,隻是彎下腰,極其自然地提起鬱浮狸已經收拾好的行李袋。
「可能是窗戶灌風,老師別著涼。」 他語氣平常,彷彿剛才那短暫而微妙的交鋒從未發生,「我們走吧。」
鬱浮狸點了點頭,最後看了一眼空寂的走廊和那些破碎的嫣紅,轉身跟上了林潯的腳步。
那陣寒意來得突兀,去得也快,快得讓他來不及深究。
日子看起來好像又回到了正軌。
鬱浮狸照常上課,批作業,為F班那群小祖宗糟心的成績單頭疼。粉筆灰在陽光裡飛,他一邊寫板書一邊琢磨週末該抓誰來補課。
林潯像是突然開了掛,學生會副會長當得有模有樣。
以前那個總低著頭的小透明,現在穿著製服在校園裡快步走過,脊背挺得筆直,偶爾和人說話,言簡意賅,句句在點子上。
隻是在走廊遇見鬱浮狸時,他才會停下,乖乖喊一聲「老師」,眼神卻比從前深了不少,讓人看不透。
江予還是老樣子。
除了鬱浮狸的課,別的課基本查無此人。
就算他來了,也是踩著點晃進教室,大剌剌往最後一排一坐,不看書也不記筆記,就支著下巴,直勾勾盯著講台上的鬱浮狸看,眼神赤/裸/裸的,半點不遮掩。
那副老子樂意的拽樣,全校獨一份。
喬琪倒是說話算話,數學成績真提上來了。
這姑娘精力旺得嚇人,一邊當著學生會宣傳部長,一邊管著鬱浮狸後援會,兩邊忙得飛起。就這,還能見縫插針地扛著相機追著鬱浮狸拍宣傳照,笑嘻嘻地湊過來問:「老師這道題怎麼解。」
鬱浮狸看著她風風火火的背影,有時候都替她累,又忍不住佩服。
蕭遲腿上的石膏還沒拆,但每天雷打不動來上課,專人接送。
鬱浮狸私下勸他多休息,實在不行他還可以批假,而蕭遲隻是搖頭,回絕了他的好意。
最絕的是紜白。
傷得最重,差點沒命,結果出院比蕭遲還早。
走之前,他特意來找鬱浮狸,臉還白著,盯著鬱浮狸看了幾秒,說了一些讓人沒頭腦的話,說完轉身就走,乾脆利落。
鬱浮狸聽得一頭霧水,看他精神狀態還行,也就沒往深裡想。
一切看起來都有條不紊,直到這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