喬琪緩緩滑坐到地上。
臉上的熱度還沒完全消退,心臟仍在怦怦直跳,但最初那陣驚慌失措的羞恥感,已經被另一種更強烈的惋惜取代——
「早知道……就拍下來了!」
她咬著嘴唇,憤恨地抬手,不輕不重地砸了一下身旁的牆壁,發出沉悶的咚聲。
眼裡寫滿了錯失良機的懊惱與不甘。
剛才那幅畫麵,鬱老師毫無防備的脆弱模樣,微敞的領口,披散的黑髮,蒼白的臉上那抹病態的紅暈……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解悶好,.隨時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如果能永久定格下來……
這個念頭讓她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幾乎是下意識地,她變戲法般從校服外套寬大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僅有巴掌大小,卻做工極其精巧的黑色相機,一看便知不是市麵上的普通貨色。
這是她特意找父親手下的頂尖技術團隊定製的。
超高清畫質,極速無聲連拍,超長待機,體積卻迷你到可以輕鬆藏在手心或口袋。
她定製它的唯一目的,就是能夠隨時隨地,不引人注目地捕捉到鬱浮狸的每一個瞬間——課堂上專注的側影,陽光下微蹙的眉頭,甚至是走過長廊時被風吹起的發梢。
為了這個相機,她可是難得地主動去求了那個常年泡在片場,總想讓她女承父業的父親。
她隻含糊地說想研究一下最新的便攜影像技術,她爹卻高興得差點老淚縱橫,以為寶貝女兒終於開竅,對家傳的光影藝術(拍攝)產生了興趣,未來有望繼承他的導演帝國,二話不說就撥了最好的團隊和資源給她,還親自參與了部分引數設計。
此刻,她摩挲著冰涼光滑的相機外殼,指尖劃過開關。
隻要剛才她動作再快一點,膽子再大一點,趁鬱老師不注意,輕輕按下快門,那麼此刻,那驚心動魄的脆弱與美麗,就已經是隻屬於她一個人的秘密珍藏了。
她懊惱地將額頭抵在膝蓋上。
下次……
下次一定不能錯過。
……
鬱浮狸在醫院裡一住就是好幾天,感覺自己骨頭都快躺散架了。
他受的本就是些皮外傷,外加體力透支,按理說觀察一兩天就足可出院。
可院長親自下了嚴令,說什麼:「撞擊可能有潛在隱患,必須徹底排查靜養。」
硬是給他安排了最全麵的檢查和最清閒的VIP病房,甚至還特批了帶薪休假,要求他務必痊癒才能返校。
這份過度的關懷背後,鬱浮狸心知肚明。
果然,院長某次關切探視時,狀似無意地提起,話語裡滿是斟酌:「鬱老師這次意外,不知康沃斯公爵閣下是否知曉?學院方麵,是否應該正式知會一聲?」
那雙精明的眼睛裡,藏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鬱浮狸當時正靠在床頭看書,聞言隻是平靜地抬起眼,語氣如常:「他不知道,而且公爵事務繁忙,這點小事,何必叨擾。」
短短一句話,院長緊繃的肩膀肉眼可見地鬆弛下來,臉上甚至堆起了更真摯幾分,或者說,更慶幸幾分的笑容,連連點頭:「是是是,鬱老師說得對,小事,小事,確實不必驚動公爵閣下。」
懸在心頭的最大一塊石頭彷彿落了地,院長的態度更加殷勤周到,搞的鬱浮狸不是住院,而是在此療養度假。
於是,鬱浮狸就在這單間病房裡,迎來了一波又一波探視者。
院長和校領導們自是常客,言辭懇切,關懷備至,禮物堆滿了角落。同事們也陸續前來,神色各異,好奇與探究居多。
最熱鬧的還是學生們,以喬琪為首,幾乎天天報到,變著花樣帶點心、書籍、甚至解悶的小玩意兒,嘰嘰喳喳,讓清靜的病房平添許多生氣。
江予倒是沒再親自出現,但每日準時送達的,出自不同名傢俬廚的精緻餐點從未間斷,張揚得全院皆知。
而蕭遲的保鏢和紜白那位沉默的下屬墨一,也分別代表自家少爺來過,留下昂貴補品和公式化的問候。
唯獨林潯,一次也沒來過。
鬱浮狸問起,喬琪也隻說他學生會事務繁忙。
對此,他表示理解,學生會會長溫蕎安現在主要負責治療蕭遲和紜白的傷勢,因此學生會的重擔基本上都壓在了林潯身上。
在各種目光的環繞和暗流湧動的關心中,時間緩慢流逝。
直到負責他病例的溫蕎安在一次詳細檢查後,終於摘下聽診器,在出院單上籤下了名字。
「恢復得不錯,鬱老師。可以出院了,但回去後還是要注意休息,別太勞累。」
其實最主要的是,鬱浮狸肉眼可見的胖了一圈,實在是沒理由再讓人家待在醫院裡了。
鬱浮狸接過那張薄薄的紙,竟有幾分重獲自由般的輕鬆。
鬱浮狸回到病房,準備收拾不多的個人物品出院,卻意外地發現房間裡已經有人在了。
是林潯。
少年靜靜站在床邊,逆著光,身形輪廓比記憶中似乎挺拔了不少。
鬱浮狸微微一愣,仔細看去,林潯確實長高了些許,肩背也不復之前的單薄,有了屬於青年人的堅硬線條。
他站在那裡,沉靜的氣質中莫名透出一股難以忽視的存在感,讓鬱浮狸幾乎有些恍惚:這真是當初那個需要他時時回護,安靜得如同小白花般的少年嗎?
「老師,」林潯轉過身,臉上露出熟悉的,帶著些許靦腆的微笑,「恭喜出院。」 他的聲音溫和,目光落在鬱浮狸身上,彷彿隻是單純地為老師康復而高興。
然而,他的視線很快便越過了鬱浮狸的肩頭,落在了病房門外,鬱浮狸進來時並未隨手關門,從這個角度,林潯能清晰地看到走廊上的情景。
那裡站著江予。
江予捧著一大束開得恣意濃烈的紅玫瑰,正要邁步過來,卻在看到病房內情景時,腳步猛然頓住。
他的目光瞬間鎖定了床邊的林潯,以及正背對著門口,毫無所覺的鬱浮狸。
真巧啊。
林潯眼底掠過一絲冰冷的笑意。
上一次,他站在如今江予所在的位置,眼睜睜看著這人低頭親吻了鬱老師。
而現在,他們的位置對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