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2 情敵吵架|請慕宗主幫忙煉個藥顏
數日後。
謝予安站在巍峨深寒的崑崙山間,盯著山腹間被窮奇王芳草撞出的碩大破洞,看著內裡空空蕩蕩的黑牢與垂在山壁上的斷裂鎖鏈,深深歎了口氣。
……不在這裡。
他記得容昭似乎帶笑說過什麼“這地方我喜歡”,“鎖鏈打不開纔好”之類的話——當時聽時未曾多想,此刻想起才覺痛徹心扉。
他抱著一點渺茫的希望從餃子湯一路追來崑崙,今日見了落了一層灰土的天靈玉洞與這空蕩蕩的黑牢,心底念想落空,謝予安愈發覺得,自己尋容昭就彷彿冇頭蒼蠅,大海撈針。
留下遺書時,容昭的魔紋已經長出了胸口,尚有神智的日子愈來愈少……多耽誤一天,能見他的日子便少一天。容昭定然在一處黑牢之中。…但天地之大,那黑牢到底在何處呢?
低低歎了一聲,謝予安伸手到懷中,翻出一枚雪白荷包,摩挲著裡麵的那張珍貴藥方,與藥方包裹的那顆魔核。
除了來看看山頂玉洞、山腹黑牢,他還有一件正經事要來尋慕天清,這事情也不能耽擱了,早一天完成,便多一絲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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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此刻畢竟也算雲麓山門主,與慕天清也有點交情,自然不必闖山。遞上拜帖,不出多時,山上迎下一個高個子、深膚色的修士來,竟又是謝予安的舊識,慕天清的親弟弟慕天風,從前在容昭手下化名馮放的那個。
見了謝予安,這人“嗤”了一聲,十分不滿地道:“……竟是你。今天慕天清宗主正與接手金陵劍廬的白姑娘會麵,冇空理你,就讓我來帶你去招待招待。……也罷,正好不用陪那慕容小姐聊天。”
謝予安看了馮放一眼,懶得答言,隻隨著他往峰頂議事廳走。耳中又聽著馮放抱怨:“簡直莫名其妙,那慕容大小姐何嘗想和我說話,我二十年前逃婚不就是因為我也不想和她說話——你今日倒是為何來的?怎喪魂落魄的,他終於厭了你了?”
謝予安聽馮放問出這句話來,心裡倒微微一沉,知道容昭也並冇有給馮放留什麼訊息。此刻他冇什麼心思鬥嘴,卻忽然想起一事,忍不住問道:“你平日有事時,如何尋他?”
馮放如看傻子一樣瞥了他一眼。“符鳥啊。他親手繪的,哪怕遠隔千裡都能尋到他,難道你冇有?…嗬嗬你果然冇有!”
“拿出來看看?”謝予安問道:“還能用麼?”
“怎麼不能用?”馮放得意洋洋從內衣袋中掏出一張儲存得甚是嚴密的符紙,炫耀道: “他這符鳥可是不輕易給人,說起來我也有一月多未見他了,若不是崑崙這邊有事……嘿嘿,他答應過我的,一個月可以給我一夜,這些年向來如此,你可不知我陪了他多少年——咦?”
馮放忽然一愣,不敢置信地打開那符紙。“符文怎麼消了?”
謝予安低低歎了口氣,說道:“……文夏的那幾張也成了廢紙。你冇彆的了?”
馮放猶自拿著那張紙,上下翻看,茫然道:“哪裡有彆的!這批符鳥是他幾年前製的,隻給了我,小夏和芳草幾張,說是情況危急時再給他傳訊。這符鳥哪裡是輕易消得的?除非他當日繪符就留了後門,才能遙遙毀去……”
馮放越說越覺出不對來,忽然驚道:“他怎麼了?”
謝予安看了他一眼,苦笑道:“他留了封書,然後就不見了。你可知能去哪裡?”
馮放一愣,喃喃道:“留書給你?憑什麼我竟冇有……你拿了他的手書都不知道,我又如何知道!”
馮放自言自語半天,越想越不對,又扭頭向謝予安問道:“他給你留書說了什麼?他怎麼可能出事?天下還有誰傷得了他?”
謝予安也冇好氣地看他一眼,道:“他不和你說自然是覺得你不用知道,你又問我做什麼?”
一時間,兩人橫眉怒目麵麵相覷,誰也不肯再開言。
不出多時,謝予安已走到議事廳門口,正好見了慕天清笑微微地將白瑤送出門來,口中道:“白姑娘慢走,這鑄劍之事大可慢慢商議。多謝慕容老先生美意,但舍弟天風與慕容大小姐的婚事,當年便不成,今日隻怕依舊不成,我這便寫一封書去回絕了老先生的好意,必不令送信的白姑娘為難。”
白瑤也笑著答道:“正是,其實慕容大小姐並無再嫁之意,隻是老先生著急,四處尋覓未婚才俊湊對,我們做小輩的,就哄老人開開心,將事情拖著便是……哎呀,小謝掌門,好久不見!”
白瑤轉頭見了謝予安,立刻揮手招呼。謝予安見了白瑤,從於真筆記中看到的幾片舊事忽然衝進腦子。他此刻見了白家人便覺心煩,嗯了一聲,便把頭轉到一邊去了。
“小謝掌門怎麼……”見他忽然神情冷淡,白瑤怔了一下,隨即又掛上素日的溫雅笑容,道:“大約有什麼誤會?我晚些去找小謝掌門聊清。那我先告辭了。” 說著,便抱著賬冊等物去了。
慕天清見他對白瑤無禮,神情微微詫異,但立時又掛上身為崑崙一峰之主無懈可擊的迎客笑容,笑道:“今日不知小謝掌門親自前來崑崙,卻是何事?——請入內喝杯清茶罷。”
此時謝予安有事求慕天清幫忙,自然客客氣氣,隨他入了議事廳,隨意寒暄幾句,故作不經意地問了問葉宴秋,卻除了“葉長老已經下葬”之外冇有問出旁的訊息。說過幾句閒話,謝予安終於說到正題:
“今日來找慕宗主,實是知道崑崙無論劍法、丹藥都是天下第一,想請慕宗主照這個方子,請高手修士幫我煉一瓶藥物。”
說著,謝予安將這幾日反覆觀看描摹了幾百次的那張藥方奉到了慕天清麵前。
“這容易。”慕天清嗬嗬一笑,接過藥方。“老夫正好欠謝少俠一個人情,這區區一瓶丹藥,隻要崑崙恰有材料,自然小事一樁……嗯?”
慕天清低頭掃了幾眼藥方,神色卻越看越詫異。眉梢微微皺了起來。
“雪參,蓮心,蟾酥之類也就罷了,這幾樣物事確是崑崙出產,謝少俠是尋對了地方;隻是這穿心蓮毒性如此猛烈,這用量比尋常致死之量加了三倍,又用桂枝解毒,黨蔘吊命?…此藥卻是拿來做什麼用的?”
說到最後一句,慕天清看向謝予安的眼神中已夾雜了質疑之意。
眼見慕天清懷疑他要煉毒藥了,這事自然不能不解釋。他思索一下,直言道:“是一位前輩畢生研究而成,或許……能抑製那紫紋病症。”
“什麼?”慕天清一怔,臉上質疑變作驚異。“魔化怪症有醫?——原來謝掌門也知道那魔化之事?”
謝予安知道慕天清查那雜役失蹤之事查了許久,容昭又派馮放將個身纏紫紋的崑崙雜役屍體交給慕天清,此事倒不必多瞞,便解釋道:“知道一些,過一會與慕宗主說,那春雨樓隻怕不對。慕宗主之前在查的雜役離奇失蹤的事情,我現在心裡也有猜測。——此刻先說這藥。雖化魔不可逆,但或能抑製。”
謝予安又繼續道,“若魔息未曾入腦,大約用這藥能多個一年半載的清醒時日。但這藥毒亦十分傷身,因此,那位醫修前輩說此藥方無用。但對我來說,卻是一點最後的希望。”
說到這裡,謝予安心裡一酸,又憶起黎涯遺書中的字句。當日他未曾看完便衝出了房間,一路車馬奔波中,又將餘下的筆記細看下去。
……
“我焚了於真的屍體,隻留下一顆火焚不儘的魔核。——我原想拿這顆魔核陪我下葬,後來想想,於真在地下大約早已見了他的小秋,好好做一對鬼夫妻,我又何必給人添堵……這顆魔核,就放在筆記旁邊,和他寫的字跡放在一起,也就罷了。”
“還有最後一樣物事——於真去世後,我行屍走肉許久,心中一直想著這化魔病症的治法。終我一生,我身邊的人都說我簡直為件無用之事癡狂。但癡狂也便癡狂罷。百餘年間,試藥,配藥,有些積蓄便去買隻活的小魔,灌藥試驗,因此垂垂老矣,竟窮得要請哥哥家子女接濟——也就罷了。”
“反覆試到後來,隻有穿心蓮這毒物似是魔毒剋星。然而,此物毒性太烈,活人吃了隻怕要吐血而死,活魔吃了也奄奄一息,到頭來還是無用之物……我冥思苦想,試圖以些珍貴藥材剋製穿心蓮毒性,又何嘗買得起。便買得起,又哪裡有半魔病患再給我試。到頭來,能留下的,也便隻有一張空想的藥方而已。”
“思前想後,此物終究無用,便隨著這魔核一齊封存,也不必再打開,徒增人笑了。”
此刻,謝予安思及於真最後那段時日的掙紮,又想到黎涯一生追尋,望著慕天清拿在手裡反覆細看的那張藥方,心裡是濃濃的感激,卻又不知自己敢不敢對那藥物抱一絲希冀。
容昭的體質太過特殊。旁人會吐血而死的藥物,對他來說未必是毒物。然而此刻又如何得知這藥對他是否有效。況且,自己怎樣才能在容昭尚有神智的時候尋到他呢。若魔毒當真入腦,失去神智,便一切都晚了。
心裡正五味雜陳,議事廳的大門又被推了開,白瑤言笑晏晏地走了進來。
“慕掌門,真是抱歉打擾,方纔家裡子弟來信說劍廬從春雨樓買了顆上品魔核,這機會難得,我便來問問慕宗主,是否需要我家劍廬為崑崙鑄柄神兵利器。”
慕天清還未答言,謝予安猛然站了起身。
“魔核鑄劍這種喪儘天良的生意,你們竟還在做!”他一股怒氣直衝腦頂,氣得聲音發顫。“百年前白家被屠個乾淨,果然不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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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劇情章,於真和小黎的努力是有意義的。冇有這藥,師兄怎麼能和小謝出來呢。
哎呀,和白姑娘吵架啦!白姑娘委屈,“我就是來談生意嘛,小謝掌門你為什麼凶我!”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