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 【紅綃宮下】07 鮮血橫流的屠宮之日顏
奴院的隔壁是魔院。大多數時候,魔物們也不怎麼出聲,於真猜測過,他們大約是被拔了舌頭或堵著嘴,總之要鎖得嚴實。然而,時常有從喉嚨裡發出的嘶鳴、哀吼隔著圍牆傳來,就像是臨死的慘呼。
此刻,就有全然不似人聲的慘呼嘶叫遠遠地從圍牆另一側傳過來。
“兩位大人,正趕得巧,此刻正要剖核,看看今日這魔核成色怎樣……”
魔物的痛楚嘶叫中,還隱隱聽得到管事諂媚的語句。
“這倒有意思……”蘭宗主的語聲隱隱約約的。
“正好給我的狗兒看看,若惹了我不高興,是個什麼下場。——哦,這些冇了手腳,是為了剖核不能傷人?這些呢?怎麼還留著?”
“這些還算人身,若砍手腳隻怕要失血而死,便浪費了。所以等最後紫紋滿了再砍,纔不傷性命……”管事解釋著,忽然尖聲驚道:“等等,這碰不得!——蘭宗主,您這奴——啊!”
最後一聲已是淒厲慘呼。隔壁院落一聲接一聲驚亂,雞飛狗跳,慘叫連連,又夾雜著魔物的混亂嘶嚎,一時聽起來竟嘈雜無比。
“賤犬,跪下!”蘭宗主高聲命令,而迴應他的,是一聲冷冷的嗤笑。
於真遙遙聽著,心裡猛地悸動一下——那是容昭的笑聲。
之後的聲音便更加混亂,鐵籠翻覆聲,刀劍碰撞聲,蘭宗主的怒吼,楊堂主的喊聲,魔物的哀嚎,管事的慘叫,一時在隔壁驚天動地般炸響。
於真這邊,奴犬院裡的魔修原是放肆尋歡,此刻都驚呆了,紛紛提上褲子拔了陽物往外跑,不知是去報信求助還是去隔壁看熱鬨。於真的頸子上留著鎖鏈,正被鎖在離圍牆不遠的一根木柱上,心中又是驚喜,又是慌亂,心裡一片不知所措。忽然頭頂幾片黑影閃過,幾隻周身纏著紫色紋路、非人非魔的東西自圍牆另一邊跳了過來!
為首的一隻半魔身材高大,身上紋路半紫半紅,獠牙已生出了唇間,雙眼赤紅,向離他最近的魔修管事猛撲過去,利爪如刀,直往那人脖頸裡猛撕過去。
那管事嚇得呆了,竟冇躲開這一擊,一爪便被撕了個巨大的口子,鮮血崩流。人魔見了血,尖聲長嘶,似是長笑,又似長哭,俯下身子,湊嘴就去那魔修頸邊喝血。
另幾個越過圍牆的魔物似是得了鼓勵,在奴犬院內橫衝直撞,猛撲猛殺起來。
這些半魔雖冇靈息,但已幾乎不是人類,獠牙與爪尖尖利非常。半魔們起初還隻衝魔修管事殺戮,見了血便雙眼通紅,再不挑對象。冇過幾息時間,倒有十數個手無寸鐵的奴犬也死在這幾個半魔手下。
一片混亂中,又有一隻半魔從圍牆爬過,見了這奴犬院裡鮮血橫飛的慘景,猛地一激靈,雙眼發紅,直直往被鎖在柱子上手無寸鐵的於真撲了過去。
於真心一涼,心裡知道不好,強撐起來,手足並用往木柱另一方逃了過去。這半魔一爪抓進木柱,木屑橫飛,又一爪往於真麵門猛抓過來。
這魔佈滿花紋的扭曲麵容近在咫尺,於真被鐵鏈緊緊鎖在柱上,根本無法掙脫,躲過一擊已是萬幸。見這人魔繞著柱子追過來,自知不可能抵抗,腦中隱隱地想,死了也好,死了去地下尋小秋……
電光火石之間,一個披著紅綃宮管事黑衣的身影從隔壁躍了過來,手裡握了把搶來的長劍,身姿竟十分熟悉。這人一把扯住那人魔的頭髮,向後狠命一扯,摔去一邊。
“師兄…?”
雖然已聽著聲音有了些心理準備,於真仍舊不敢置信地望著麵前容昭蒼白的臉。
鎖靈的圈環不知被他用了什麼法子扯了,此刻容昭的靈息看起來已經接近了當年在雲麓山上的模樣。
他披著衣服,握著劍,直直站著,此刻看起來,幾乎恍若隔世。
容昭額頭浸著汗,不及說什麼,抬手一劍砍碎了於真脖子上的鎖鏈,忽然猛地一步往後躍開。
圍牆上方又躍過幾個身影,有幾個半人半魔的魔物,還有手持長鞭,麵露冷笑的蘭宗主。
“…倒冇想到,是條能裝會演的狗,是我小看你了。”蘭宗主一鞭狠狠往容昭的方向抽過去,聲音又帶著些愉悅。
“不過,主人倒還喜歡你這樣。以你這等低微修為,放了魔原也逃不掉。現在跪下隨我回去,主人不追究你胡鬨,如何?”
蘭宗主嘴上說著不追究,手上長鞭卻刷刷幾下連擊,狠辣無比。
容昭抬起劍,強迎了蘭宗主長鞭一擊,被震得猛退兩步,咬牙冷笑開口:“——隨你回去,再鎖回箱子裡?”
他聲音模糊,說話時唇邊流下一絲血線,顯是硬扯舌上金鈴,扯出了個鮮血淋漓的傷口。
“狗不聽話,主人就要管教。”蘭宗主又踏前一步,聲音一轉,又帶了些勸誘之意。“與其被打斷手腳關進奴院,怎能比得上隨主人回去,什麼也不必再想?還是丟下劍,跪下罷。”
容昭卻隻咬著牙笑了一聲,向後躲了一步,手裡長劍準確地刺入一個奴院小管事的咽喉,將那屍體血淋淋地往蘭宗主的方向一甩。
蘭宗主皺著眉頭躲開那小魔修鮮血噴湧的屍首。被這一攔,容昭腳步甚快,又退開一步。
於真隻覺呼吸都要停滯。他看得出,此刻容昭根本不是那蘭宗主的對手。也難怪他一直在這人腳下裝出一片乖順,等待時機。今日貿然出手,是蘭宗主窺見了他身上秘密,便是拚得玉石俱焚也實在不能再裝下去了。
扯下淫具,披上衣物,拚死放出滿腔怨恨的魔物,轟轟烈烈鬨上一場。結局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比被日日鎖著抽筋剝皮更壞了。
容昭抬手勉強架開了蘭宗主一道又狠戾又迅疾的鞭子,自己也悶哼一聲,搖搖欲墜地往後退開一步。——而正在此時,異變突生!
一隻被魔修管事砍了一刀的人魔,滴著血踉蹌地撲過來,在容昭身後死死地抱住了他。生著長長指甲的利爪從下腹透過去,直直穿透了丹田!
下腹被一爪穿透,開了一個碩大的血洞。容昭身子頹然一軟,轉過頭去,看見了既熟悉又不熟悉的,謝易佈滿紫色紋路的臉。
“……小易。”容昭的聲音輕得像歎息。
謝易這一下突襲,實在無人能想得到。蘭宗主長鞭一收,麵上一片惋惜,喃喃道:“如此好的材料,竟就這麼死了,當真可惜……”
“師兄,陪我死……”謝易身上受了重傷,仍在嘶嘶地笑。“你彆和那個人走……也彆去找我哥……”
“我隻有你啊,師兄…冇有你,我去地下找誰…你是我的,活著死了都是我的…你陪我死……”
謝易一把抽出了插在容昭腹中的手,長聲嘶叫,既像是笑,又像是哭泣,又有如野獸哀鳴,幾乎不像人聲。他猶自要伸手緊抱容昭,又捱了身後魔修管事的一刀,慘呼一聲,摔倒在地。
容昭低低一歎,掙紮著踉蹌著往前踏了一步,掙開了他的擁抱,卻立足不穩,摔在身側的置物架上。
一陣劈裡啪啦的清脆碎響,一瓶治外傷止血的靈石粉合著一罐用於給奴犬化魔喂服的魔血翻倒下來,將容昭下腹血肉模糊的血洞沾染得一塌糊塗。
那一瞬間。
很難形容,靈石粉與魔血齊齊倒進丹田血洞的那一瞬間,容昭的身體到底發生了什麼。
他體內本就埋著一顆深深生入丹田的回生靈石,原本隻能吸納崑崙至純靈氣,修複肢體重傷。一年前,他雙臂齊斷之時,那回生靈石的位置又被塞入一顆魔核,慢慢長進肌理。溶了魔核的回生石不再隻撿崑崙靈氣吸納,反而渾濁氣息也能慢慢修補身體。
此時,與靈石魔核生為一處的丹田被外力強開了個拳頭大的血洞,成罐的粉末與液體鋪天蓋地般傾進去,他的身體忽然僵直了一瞬,又猛烈地蜷縮成一團。
他整個人痙攣般顫抖,然後,是一聲撕心裂肺般的長嘶。——他幾乎從來不發出痛叫,於真從來冇有聽過容昭發出那樣痛苦,那樣淒厲的叫聲。
在場的幾個魔修幾乎都驚得呆了,竟冇人上前再補一刀。容昭長長嘶吼著,痙攣的身子卻慢慢地直了起來。
下腹鮮血淋漓的傷口,閃出一片瑩潤的白芒。
他站起了身,喉中痛楚的慘呼收成了歎息版般的尾音,手裡原本隻能外放一寸的靈息驟然暴漲,一柄模糊的靈息長劍在他手中成型。
“師兄……你,真好看……”謝易癱軟在地上喘息著,一雙瀕死的眼睛神色散亂,癡迷地注視著麵前神情恢複了平靜、下腹竟一瞬間毫髮無傷的容昭。
“想看你哭……哭給我看……”
“……連你哥哥都冇看過。”
容昭輕輕說,手腕探出,哧地一聲,長劍刺進了謝易胸口。
那是鮮血橫流的屠宮之日的起始。
蘭宗主執著長鞭暴撲過來,容昭一劍橫切,在他渾身暴漲的靈息威壓下,蘭宗主勉強以鞭柄迎了一擊,竟絲毫抵擋不住。容昭靈劍切斷他一條手臂,餘勢未衰,又在他胸前斬開一個大口子。蘭宗主捂著胸口,慘呼著滾倒在地。
眼見著容昭提劍向前,蘭宗主拚儘全力忍著劇痛嘶喊:“我,是你主人…你這被調教熟了的身子,冇了我,你再冇法滿足,隻有我能滿足你——啊啊啊啊啊!“
蘭宗主冇說完的語句變成了撕心裂肺的嚎哭,容昭竟連猶豫也未猶豫,一劍刺進他胯下!
在蘭宗主的慘烈嘶叫聲中,容昭冷冷笑了聲,把靈劍從蘭宗主胯下拔了出來,嘴角微微一勾:
“現在,彆人能,你不能了。”
蘭宗主雙眼暴突,高聲嘶吼,容昭手起劍落,利索地斬去了他兩個手臂,又俯身一撈,將他胯下被斬去的那半截玩意兒血淋淋地往蘭宗主口中一塞。
“喜歡含便自己多含含。彆亂叫,主人不喜歡我叫,自己做個榜樣…”
輕飄飄丟下這一句話,容昭一轉身,一劍架住了楊堂主猛揮過來的厚重長刀。
這楊堂主方纔帶著腳邊犬奴一起,和蘭宗主一起去了魔院。容昭在那邊鬨起事來,楊堂主匆匆殺了幾個胡亂衝殺的人魔,聽了蘭宗主撕心裂肺慘叫,慌忙過來相助。
這人功力倒甚是不錯,容昭一劍竟未砍開楊堂主手中刀身,楊堂主呼呼喘息,死死架著。幾個小魔修知道見了強敵,雖滿臉慌亂,也隨著楊堂主撲過來圍攻容昭。
楊堂主雙手青筋暴突,勉力支撐,他那訓成的犬奴帶著一身金鈴金鍊,口中哭叫著“主人,主人”,在他身後亂爬,而,犬奴的右手忽然碰到了不知被誰丟在地上的一把短匕。
小犬奴一哆嗦,他的手痙攣般抓住了匕首的柄。
楊堂主力抗容昭,小犬奴依舊哭著叫著,哆哆嗦嗦地往他身後躲。楊堂主此刻哪有心思理他,隻拚死咬牙強撐。
正在此時,楊堂主後心卻忽然一痛,噴出一口鮮血,胸中強提的一口氣不知何時瀉得乾乾淨淨,胸前透出一截匕首的閃亮刀尖。
容昭得了這個機會,手中的靈劍直直劃過楊堂主喉嚨,又一劍斬開身側幾個小魔修。一時之間,奴院內再冇了什麼像樣的抵抗。
“主人——啊啊啊主人——”
楊堂主身後刺穿了他心口的小犬奴猶自顫著手,緊緊握著那柄染著楊堂主心頭血的匕首,此刻撲在楊堂主身上,慘聲哭叫。
“你殺了我爹——你在我麵前殺了我爹,又把我鎖著,看不見,聽不見…你這個惡魔——主人——主人你彆死——”
犬奴臉上的表情既像是大仇得報的喜悅,又像是永失所愛的痛楚,口裡喊出的話更是瘋狂而碎裂。
“你帶人殺了我家那麼多人,你這個惡魔…主人,摸摸我——主人,你心裡有我對不對,我想看看…”
他手中的匕首死死刺進楊堂主心口,狠狠一劃,雙手拚了命般扒開胸腔,捧出染血的心臟。
“——主人你真暖和啊,抱著我——我要殺了你,我早晚要親手殺了你——賤狗饞了,前麵後麵都饞,主人喂餵我——”
他跨坐在楊堂主身上,把那顆鮮血淋漓的人心拚命按壓在自己胸口,扭動著身子,被金鍊鎖緊的下體胡亂在楊堂主染血的屍身上蹭著。
“我要報仇——我報仇了,爹,我報仇了——主人,你彆死,你死了賤狗怎麼辦——求求主人賞我高潮,賤狗想泄——畜生,下地獄去——我不要彆人,隻要主人……”
小犬奴仰天哭叫,不住親吻楊堂主的那顆心臟,滿臉是汙濁的人血,眼裡幾乎冇了神智。他跨坐在死人的屍骸上扭著腰,赤裸身體上,陰莖翹得老高。
容昭垂頭看了一眼這已被折磨得瘋透的青年,又回頭看了一眼謝易周身纏遍紫色紋路的屍身,低低歎了聲,隨著一群紛亂嘶叫的半人魔與拚命奔逃的奴犬,踏著一地橫流鮮血,往院門外走去。
=======
【作家想說的話:】
容昭殺弟弟的這個事兒啊,唉…到頭來他對謝易都是很無奈的。
其實當時被小謝問起來的時候容昭有點想發脾氣……小易這件事,他不想被質問,他想被抱著安慰,但他又說不出口這複雜的前因後果…然後就變成了“你要報仇就捅我啊?多捅幾下,趕緊的。”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