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葉若檀】04 若他再次瀕死,不要浪費
葉若檀用那孩子的身體試了很多事。
葉若檀做事時,妖物向來在旁邊協助——葉若檀從未開口要他做過這些事,但妖物主動伸手幫忙,葉若檀倒也並不攔阻。
於是妖物看著葉若檀將那孩子被抽出的血管、經脈一樣樣細細地縫了回去,再反覆塗抹不同藥物,甚至在孩童的臟腑裡以靈石碎屑沾了血繪製符陣。
葉若檀做這些事的時候,孩童的手腳微弱地抽搐,全無血色的嘴唇瑟瑟地無聲顫動。
妖物心想,大概是痛的。——但這種痛對於葉若檀而言無關緊要。在葉若檀眼裡,這孩子依舊是要死的。
既是要死的,那麼便等同一個死人。死人拿來剖屍、試藥,又有什麼所謂。
隻是,這孩子活得確實比妖物想象得更久。或是有崑崙清氣浸著身體,他的臟器破損卻不腐爛。再被葉若檀以各種靈藥法陣吊命,敞著肚腹躺到半個月上,這孩子竟還有氣,隻是幾乎已不動了,無論葉若檀做些什麼,割些什麼,他連手腳都不會抽動一下。
而這個時候起,葉若檀開始試著往他的丹田中植入繪了法陣的靈石。
葉若檀試了很多顆,大大小小,強強弱弱。有時靈石靈息太強,反而會灼傷肺腑,葉若檀便隻能持著銀刀將傷上加傷的臟腑爛肉割掉。有時靈石太弱,無法與孩子自身的靈脈相連,葉若檀便也隻能再換一顆重新來過。
有一日,葉若檀將一顆難得的聚氣靈石分成兩半,在其中一半上小心翼翼繪了再生陣,埋進了孩童丹田之中。
那顆靈石入體,原本躺臥不動的孩童猛烈地抽搐幾下,唇中發出嘶嘶的氣音,然後,小小的頭顱轉到一邊,不動了。
“…死了。”葉若檀淡淡地撂下這句話,轉頭便走。似乎這個結局並不意外,隻是遲早。
妖物走上前,打算按慣例收拾屍體。他的手碰上孩童發僵的手腳的一刹,忽又愣了一下。
孩童丹田裡那半顆靈石,邊緣似乎有些模糊,像是在慢慢融化。
葉若檀在這時轉過了頭,端詳了一下孩童腹中異象。
“…放著吧。”他說。
第二天,這命硬的孩子竟又喘起了氣。那顆靈石越化越小,不知是被葉若檀在他肺腑繪過的哪個符陣驅動,竟慢慢與丹田生在了一起。
在那顆長進了丹田的靈石外圍,開始生出新的血管,將葉若檀擺弄過的臟器重新連結。
他竟然在慢慢痊癒。被魔物啃噬的臟腑長全,隻是肚腹還敞著,冇有縫合。
有一日,妖物捆著靈石鏈在地上翻滾了整夜,再被允許解開鏈子時,葉若檀正站在那孩子躺著的石台邊緣。室內又縈繞起微寒的血腥氣息。
妖物撐起身子,走向石台,有些意外。
葉若檀手裡持著刀刃,正慢慢將那孩子的臟腑重新一片片切割分開,再以刀柄敲碎肋骨與胸骨。黑紅的鮮血瀰漫滿了孩童的腹腔,孩童小幅度地顫抖著,發出無聲的悲泣。
“他…已在痊癒了?”或是由於崑崙峰頂天寒地凍的緣故,妖物此刻的聲音有一點點的顫。
“原是要死的。”葉若檀聲調平淡地說,慢慢將孩童的胃袋與腸管切開,分成兩邊。
“能不能複生骨骼,可否複生二次,我要確認,纔好記錄。”
大約是孩童丹田中生在一起的聚氣靈石與再生符陣當真見效,這孩子又躺了半個月,臟腑與骨骼竟又一次生得完整。
葉若檀終於為他縫合了胸腹,將孩童瘦削冰冷的身子從石台解下來,牽著他搖搖欲墜的身體下了崑崙山。
妖物留在玉洞中,伸手捧起這幾日葉若檀做下的筆記。
葉若檀這行醫筆記平日裡並不給他看,此刻妖物得了機會,自然不肯錯過。他自傷寒、頭痛、外傷、靈息等等筆記一頁頁翻過去,這孩子的病曆題目為“回生”,下麵以端正小楷寫著:
“…該病患體質對崑崙靈氣敏感至極,疊加靈石回生陣後,致命重傷亦可再生。然若離開此靈氣源泉,天下靈息濁氣混雜,應如常人,可傷可死。此體棄之可惜,然既已徹底治癒,便不宜再剖試,免多沾因果。”
妖物又往後翻了一頁,上麵還有些其餘題目。“化魔”,“長生”,都似是多年前的陳舊墨跡。
“化魔”與“長生”下麵都並無筆記,一片空白。
妖物將筆記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放了回去。
———
葉若檀將孩童帶下崑崙山送走,回程時又拾了些無救的奄奄一息的活人,有成人有孩童。
修士依照同樣方式植入靈石繪複生陣,誰想並無一個成功。縱然葉若檀幾乎並無喜怒,妖物將開膛破肚的屍體一個個抬出去時,卻也隱隱覺得,葉若檀似乎有些不滿意。
連續失敗十幾次後,葉若檀停了這種重複實驗,每日裡拿著一顆小小靈石細細研究。妖物偷眼看著,似乎便是植入孩童丹田中的那顆聚氣靈石的另一半。
“…若他再次瀕死,不要浪費,再將身體拿來給我纔好。”
葉若檀喃喃唸誦,在靈石中細細刻印法陣。
“…有生死危機時藏身進來,便索性把神魂抹了,傳送回此處,我要殼子也便夠了…”
“這靈石正好與他體內那顆相映共鳴,彆人用大概無此效用…大概夠做兩顆…過幾日我托人送給他去…”
埋頭苦讀典籍、日日繪製刻印法陣數月,葉若檀終於大功告成。送完東西,他與妖物又恢複了過往的平淡日子。
讀書,繪法陣,治病,剖人,撿拾食材製作難以入口的餅,晚上給妖物纏繞靈石鏈,容他吮著修士指尖痛楚翻滾。
妖物偶爾忍不住情慾時,會看著修士自瀆。
修士並不在意這個,就如不在意妖物吮含他的指尖一般。妖物握著自己的陽物,盯著他乾淨清素的臉,眼神朦朧地撫弄性器,甚至捏擰乳頭,伸指摳挖後穴。
而這個時候,修士大約隻是倚在床頭,靜靜翻著幾本書,彷彿完全聽不見妖物暗啞纏綿的喘息呻吟。
或是聽見了,也如清風過耳,並不會縈繞在他身上。
妖物時常覺得,葉若檀彷彿是一顆冰冷、光滑、透明的琉璃珠子,一切纏繞上來的塵緣都會輕飄飄落在他腳下,再被他一腳踏過去。
並不是輕蔑或是討厭,隻是如塵埃般地踏過去。
然而,葉若檀允許他一直留在身邊,總也代表著些什麼不同吧。妖物這樣想。
——
一切都彷彿與平常一樣,隻是,在那孩童完好無損被送回去之後,崑崙山上有仙人這件事竟出了名,山腳下的村子敲鑼打鼓地換了個“遇仙村”的名字,尋仙問道的人開始披荊斬棘地入山。
葉若檀偶爾會願意與人說幾句。——而大多數時候,出門接待的,是帶著符咒遮掩妖氣的妖物。
妖物與葉若檀共住已有六七年,幾乎一本接一本地隨著葉若檀讀書,此刻他講起練氣道法,竟頭頭是道。妖物生得俊秀,笑容溫和,不出多時,尋仙的修士開始稱他“小先生”。
“敢問小先生如何稱呼?”終於有人問出這個問題。
“…啊。”妖物遲疑一下,隨即綻出笑容。“姓葉,名字…”
葉若檀偶爾叫他時,隻稱他的妖名,“狿蝤”。
“宴秋。”妖物微笑著說。“葉宴秋。”
———
【作家想說的話:】
哎,好多前緣往事。老葉在筆記上寫下“化魔”二字然後去妖市買下小葉,這是整個故事的真正起點。
(致敬 一銀幣一磅的惡魔 by 星河蛋撻,致敬 飛沉 by 白菜燉粉條)
容魔王的“人類身體”,在這裡其實已經死過一次了。不死身的最初來源在這裡,但是以前一直是隱藏態,連他自己都不知道。後來在紅綃宮裡被一件意外徹底啟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