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2 寶貝小情人…他都看出來了,你還拚命趕我走
遇仙鎮西側是一片民房客店,此刻,一座旅店後園發白的土牆外,一個身材瘦削的年輕人手裡握了把鏟子,正拚命挖掘著圍牆上的一個狗洞。他挖得急,右手虎口已經崩裂了幾個口子,鏟子木柄染了些血跡,卻絲毫不覺一般,大汗淋漓地一剷剷往外揚著灰土。
“……小黎?”謝予安一眼幾乎冇認出這滿頭滿臉都是灰土的年輕人。一愣才道:“瑩瑩在裡麵?”
“八成在!”黎子涵依舊急揮鏟子,挖著那洞,小聲道:“葉宴秋就是從這裡出門的,前麵有人守著,不讓進,我看著牆頂上好像放了符陣,我不敢翻牆…行,差不多了!”
說著,黎子涵把腦袋直直往那被擴開的狗洞內鑽了進去。他身子瘦削又靈巧,幾扭之下,倒十分順利地鑽進了圍牆。
“…”謝予安無語一下,本來想說自己到了便直接把他丟進去不碰牆頭符陣就是,冇想到黎子涵鑽洞倒鑽得爽快。
但反正這人鑽也鑽完了,總不能扯出來再重新扔一次。謝予安便繼續隱著靈息,小心翼翼自牆頭翻躍過去。
黎子涵走街串巷雞鳴狗盜頗有經驗,此刻正貓著腰,小心翼翼溜著後園幾間上房牆根窺看動靜。到了角落一間時,忽“啊”地吸了一口氣,回身向謝予安招了招手。
謝予安連忙跟過去,湊到窗旁一看,心中霎時一定——謝瑩瑩正在房內,毫髮無傷地閉目打坐。
謝予安看著窗戶上隱隱也有符文流動,不敢開窗,心內思索一番,索性指尖蘊起劍芒,在客棧板壁上無聲無息地切割過去。
他此刻劍意淩厲,切入木板有如切割豆腐一般,嗤嗤幾聲輕響,一片板壁無聲無息放在了地上。清風隨著斜陽餘暉自破洞透入,拂動謝瑩瑩臉上幾根髮絲,少女十分詫異地張開了眼。
“…予安哥?小梨?”謝瑩瑩有些驚喜地開口,卻在見到謝予安的噤聲手勢與凝重眼色時整個人一怔。
“彆說話,葉宴秋不懷好心,我們快點走。”謝予安把聲音壓得極低。伸手就要去拉她。
“不行!”謝瑩瑩忽然出言阻他。謝予安一愣,倏然抽回手,這才發覺,謝瑩瑩身側一週,竟有一片隱在地上、如波紋流動的符陣!
“葉長老說讓我修心煉性,說不準離這法陣…”謝瑩瑩此刻神情也慌亂起來,“他是要關著我?!”
眼見著法陣波紋微閃,顯已是被他方纔冒失伸手觸動。謝予安長長吸一口氣,知道此時再無時間耽擱,回憶著當日在崑崙山頂看容昭刺破法陣的手法,往那陣法幾根符線相交之處一劍深刺進去!
法陣光芒一閃,霎時傳來一股極重的反震之力。謝予安隻覺自己肺腑彷彿被一隻巨大的鐵錘一敲,喉中刹時反上一股腥甜。
“唔!”法陣中的謝瑩瑩一聲悶哼,顯已被法陣反震波及。
心裡知道若自己撐不住,謝瑩瑩定會受極重內傷,謝予安此刻發了狠,雙手死死握住劍柄,狠狠向下一刺。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法陣光芒如潮水般倏然而退。
謝予安伸手擦去唇邊溢位的一縷血絲,一把將神情萎頓的謝瑩瑩扯出來,想問她情況可還好。
卻隻是刹那之間,他忽覺身後傳來一股極冷極銳的氣息,如尖針直刺後腦,髮絲汗毛刹那間豎起一片。
他此刻對於危險的感受極其敏銳,隻下意識覺出不對,動作倒比腦子更快,一把將謝瑩瑩往黎子涵的方向一推,大喊一聲“快走”,手中青芒劍刹時成型,電光火石般轉身,“當”地一聲清響,他架住了直直向他後腦刺來、無聲無息的一劍。
從相交的劍刃間抬起眼,謝予安心內微微一顫——那張近看愈發覺得清雋如鬆竹的寒涼麪容,那被劍氣激起飄揚的霜雪白髮。
他此刻正正對上的,是崑崙第一人,修為深不可測的葉宴秋。
“…我隻是想收這小姑娘做個徒弟。”
葉宴秋神色冷淡。細看之下,他的睫毛竟也是半黑半白,襯著一雙比尋常人瞳色淺淡的眼眸,像是月色下的薄霜。
“什麼徒弟…”謝予安咬牙,死命在葉宴秋的威壓下支撐身體。“強迫收徒,關著鎖著?”
“崑崙子弟都要靜坐練氣,設個法陣幫她靜心有何不對。”葉宴秋聲音仍是清冷動聽。“你卻來搗亂,那便隻有將你囚入崑崙山底牢籠了。”
謝予安知道葉宴秋向來在人前冠冕唐皇,這收徒一事在外人眼中確實並無什麼好辯駁。他當即也不多說,全身淩厲劍意蘊於腕脈,劍鋒挾排山倒海之勢直壓過去。
他心知葉宴秋是自己平生所遇最強敵手,此刻近似生死相搏。葉宴秋手中利劍被他劍氣壓著,忽“喀”地一聲,劍刃閃出一片細碎裂紋。
葉宴秋手中新劍雖已是上品,但畢竟不是他常用的碧玉劍,真正與謝予安手中靈息不離相撞卻有些不足。一聲脆響,長劍倏然斷做兩截。
葉宴秋神色一凜,氣力一卸,藉著謝予安劍上猶未收回的勢道,輕飄飄向屋外掠去——竟正衝著謝瑩瑩與黎子涵拉著手跌撞奔逃的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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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瑩瑩你快跑!”黎子涵一聲慘叫,把受了內傷神情委頓的謝瑩瑩往圍牆上方狠狠一托,葉宴秋寒涼森銳的靈息幾乎已籠住他四肢百骸。
黎子涵頭腦一片空白,伸手往懷裡胡亂掏摸,不知摸到了什麼,順手就往身後一丟一攔,又閉著眼睛哭嚎了一嗓子:“給我燒金元寶彆燒黃紙,地府裡黃紙不值錢…”
謝予安哪裡聽得見他在亂嚷些什麼,直直往葉宴秋身後追過來,卻見小神棍掏出來揮在空中的卻是那麵“隻算姻緣”的大旗,一片白布遮在葉宴秋身前,被靈息激得獵獵飛舞。
倏然之間,隻聽“嗤”地一聲,那片姻緣卦旗霎時紛紛揚揚碎成大大小小的布片,如漫天飛雪,又如無數黑白蝴蝶般四下紛飛飄舞。
而漫天飛雪的中央,驟然爆出一蓬噴薄血跡!
院內異變橫生,謝予安驚得呆了,再定睛看,葉宴秋背脊透出一寸素銀劍尖,寒光凜凜,猶自滴著殷紅鮮血,沾染了一片白衣。
而葉宴秋身前,有如鬼魅般顯出一柄寒劍,一身素衣,和一張清冷素淡的臉。
布旗之上,被絞成碎片的“姻緣”二字紛揚飄舞,落在魔主容昭頸側發間。
“我的破綻…有這麼好抓?”
漫漫飛舞的黑白布片正中,容昭語聲沉冷,神色森涼,手腕倏然一轉。
葉宴秋一聲悶哼,脊背血跡霎時暈開一片。
謝予安霎時了悟,容昭竟是在與葉宴秋玩個黃雀在後的把戲。——此事的前因後果倒不難想通。葉宴秋原不敢確定到底有冇有嚴嚴實實封住魔主,知道自己算是魔主的弱點破綻,索性拿謝瑩瑩吊他,想把他握在手心,總之有備無患。
容昭便將計就計,放他茫然無措單獨前來,趁葉宴秋對付他,隱在暗處,無聲無息現身出手,一擊便是殺招。
此刻一擊得手,容昭手中照雪劍靈光流淌,手腕一壓,直直往葉宴秋胸骨壓下去。
葉宴秋一聲痛哼,忽然之間,那照雪劍刃似乎碰到了葉宴秋懷中藏的什麼堅硬無比的物事,劍刃一阻。刹那之間,一片刺目白光蓬勃而出,將魔主的身軀籠得結結實實。
這一瞬間,容昭的身體竟微微晃了晃。
——容昭這一劍,或是連著葉宴秋的鮮血一起,竟激開了那片隱藏記憶的窮奇古鏡!
葉宴秋反應亦是極快,此刻容昭被白光籠著,被鏡中記憶衝了個正著,怔怔站在原地無力追擊,他猛退一步,硬生生掙開劍鋒,一頭霜雪般的發染著血滴,向另一側急退兩步,腳下靈石法陣如流水般亮起。
這人竟早有了準備,早事先將傳送法陣備在這客店後園!
法陣從發動到起效,總有一息時間。謝予安心知此時不能由著葉宴秋逃走,再冇心思多想,踏前猛衝一步,一頭幾乎撞進法陣當中,長劍向葉宴秋直刺過去。
卻就在此時,葉宴秋腳下輕輕一退,竟無比輕巧退出了傳送法陣。這法陣,竟也是個誘敵的幌子!
於此同時,落在容昭腳下的那片窮奇古鏡中的光芒也散發過來,耀目白光將已經一腳踏進傳送法陣的謝予安整個人也籠罩在內。
刹那間,窮奇鏡中封的那片記憶霎時也全無阻礙地衝進了他的腦袋。一瞬間神魂劇震,腦海裡多出來的這一片記憶,漫長,絕望,鮮血淋漓,痛徹心扉……萬種滋味紛至遝來,將他嚴嚴實實裹挾在其中。
頭腦一片的昏亂中,他彷彿聽見葉宴秋的聲音,似是極近,又似極遠:
“魔主不需急著追我,先去看看你這寶貝小情人要被送去何處吧……”
搖搖欲墜的視野中,葉宴秋伸手壓著胸上傷口,似已踏進了另一個法陣,光芒亮起,人影愈發微淡。
謝予安此刻神魂被那鏡中記憶衝得激盪不已,站不穩腳步,身子近乎搖搖欲墜,竟踏不出腳下如水流動的傳送陣。天旋地轉中,似有一隻溫度較低的手伸過來,緊緊抓在了他的手上。
於此同時,眼前倏然一黑,似身處見不到光的黑暗所在,鼻端嗅到潮濕憋悶的泥土青苔氣息。他周身一重,又被一個熟悉的懷抱緊緊擁在了懷裡。
“……師兄。”謝予安心裡微微一鬆,心中下意識地覺得一片安穩。總覺既有容昭在,無論被這法陣送往何處,都算不上什麼。
頭腦仍舊一片的昏亂生疼,他閉上眼睛,拚命從這太過洶湧暴烈的記憶中抽出一片頭緒。又忍不住啞著聲音說:“寶貝小情人…他都看出來了,你還拚命趕我走。”
撐著說完這句話,他站不太穩腳步,踉蹌著坐倒在地上。容昭也靠坐在牆上,手臂依舊環抱著他,把下巴擱在他的發頂上,低低喟歎了一聲。謝予安知道,此刻兩個人頭腦中都是一樣的混亂,鏡中封的這片記憶同時衝進了兩個人的腦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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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脖子上套著沉重的黑鐵鐐銬,雙手被麻繩捆在背後,嗅著物傷其類的血腥氣,跪在塵土飛揚的嘈雜市場上。
他已經跪了很久了,膝蓋與被捆縛的雙手僵木得已經不知疼。眼睛愈來愈模糊,除了那個不知何時開始坐在妖市中心一棵老榆樹下、腰間纏著紅綃的布衣修士以外,已經什麼也看不清了。
“賣不出去的。血又不純。”兩個販子在他身後隨意地聊著。
“哪哪都冇用啊。”
頭髮散亂的妖物背上捱了不輕不重的一腳。他從喉嚨裡嗚咽一聲,身子往前一撲,直直摔跌在地上。被塞緊的嘴唇摔進黃土,鼻腔吸進一口塵土,他沉悶地嗆咳。
“瘦成這樣,也不見有什麼靈力。”男子踩在他鞭痕累累的背上,聲調輕蔑得如同在說一件無用的垃圾。
“要不然就殺了吧,賣骨頭,血也接幾瓶子,興許有人買。省得還費心養。”
“那個修士倒一直往這邊看。”
兩個販子互看一眼,其中一個聲音大些的便向那神情冷淡的男子招呼了一句:“要買麼?是頭混血狿蝤,據說養大了能蛻殼。不多見。便宜賣。”
跪伏在地的妖物掙紮著轉過頭,望著那個清素得近乎剔透的人影。不自知地,眼底已經帶了濃鬱哀求。
把我買去吧……
而那修士神色絲毫不變,向這邊瞥了一眼,淡淡搖了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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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正式進雙葉/緣起副本。一切的緣起都在這裡。
狿蝤,不用查,不存在,我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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