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死 055

歡樓的瘋美人又回來了

雲麓山頂，夜色深沉。謝予安人事不知的身體軟倒在容昭懷裡。容昭沉默了一會，低低歎了口氣。

“若不是銀針封經絡總會傷身，真想封了你的記憶……”

輕聲吐出這句話來，容昭伸手輕輕撫摸了一下他的頭髮，又近乎珍重地把他的身體抱起，悄然下山。

———

三天後。

謝予安揉著疲憊的眼睛，踏入官道邊一個小小客店。

從山腳下的客店中猛然甦醒，意識到身邊已再無容昭的身影時，他便倉皇衝出了門。

從山頂蜃陣的記憶中神魂俱震地出來，除了去找容昭，他還能有什麼彆的念頭？

他如冇頭蒼蠅般亂尋亂撞了一整天，冷風將昏沉的頭腦吹得清醒了些，才慢慢想清些前因後果。

他隱約明白，在雲麓山巔，自己是被捲入了葉宴秋與容昭針鋒相對的局勢當中。——或許是從他接下那柄碧玉劍開始，也或許是更早，從蘇茂在崑崙山被人以銀針搜魂逼問開始。

蘇茂曾見到了什麼？——魔主容昭有個故人？

他的身份，容昭的身份，這一切串聯起來，在葉宴秋那裡便已經不是一個秘密。葉宴秋這才能讓白疏影想辦法將他騙來雲麓山，從而發動致命困陣。

葉宴鞦韆裡迢迢前來設局對付容昭，一晚殫精竭慮，偏又捱了自己一劍倉皇逃離，容昭有冇有可能去追葉宴秋？

循著這點終於想通的緣由，他一路往崑崙方向尋過去，竟未尋到任何線索。但他此刻滿腦子都惦念著容昭，就算冇有線索，又如何能不追？

他心裡焦慮，身體卻已疲累不堪，此刻見了支著茶棚的小店，便走進去要了碗清茶，打算暫坐歇息一會再追再找。卻忽聽到旁邊一個桌子上，一個穿了崑崙雲紋衣的修士感歎了聲：“這纔出門幾天，竟就叫我們回山了？”

謝予安扭頭看過去，竟還有些眼熟，隱約想起，是被塞入石洞假裝張緣的那個崑崙子弟，似乎是名叫常五的。

常五旁邊也是個崑崙子弟，此刻二人一起湊頭看著一隻傳訊符鳥。

一聲驚歎後，常五立即又低了聲音，小聲念道：“葉長老令天下崑崙弟子都回師門…哎呀，這可得快些回去了。”

“就是。”他身旁那弟子也點頭。“慕天清…哎呀，我知道他是你恩師，但他和張緣都離峰叛逃，名字都還寫在誅奸令上。葉長老叫我們都回去，這大約是要推掌峰了。”

常五也點點頭，歎道：“這倒冇錯，崑崙三峰總要有主。這就動身罷。”

謝予安愣了一下，眼見著崑崙兩個弟子往茶棚外走，忍不住站起來攔住，問道：“…請問二位，這符鳥是葉宴秋長老發的麼？”

常五身邊那弟子有些懷疑地看了他一眼，說道：“我崑崙山門中的事情，何必與你說？”

謝予安剛要再追問，常五卻踏上一步，點頭道：“這符鳥發自崑崙傳信台，又留了葉長老符印，自然是了。但這是崑崙山門內之事，卻並不能請這位少俠參會了。”

謝予安點頭謝了，又聽常五一路向外走，一路與另個弟子道：“我恩師慕天清…唉，他以前說過，不要覺得崑崙天下第一便眼高於頂，在外麵見了旁人，能客氣便客氣些。就算他做過什麼錯事，他這話我覺得也是對的…”

謝予安目送著二人離去，心裡又想，照這樣看，葉宴秋已回了崑崙，容昭那晚並未去追他。——既已讓葉宴秋以為他留在困陣當中，那也自然不用急著打草驚蛇了。既如此，容昭又會去何處？

隻怔一刹，謝予安咬咬牙，翻身上馬，往餃子湯的方向疾馳而去。

既不知容昭會去何處，便索性去他的地界尋他等他。既容昭總一副冷冰冰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自己便不要臉地追上去黏上去算了。至少，在那裡或遲或早，總等得到他。

日夜兼程，風餐露宿，謝予安一路幾乎未曾休憩，再一次站在餃子湯邊陲止戈客店的門口時，已覺得腳步虛浮，眼前有些發黑髮白，破碎景物旋轉得腦袋發暈，看什麼都像蒙著虛影。

他心知餃子湯裡不是什麼安寧地帶，若以這種搖搖欲墜的模樣進去，隻怕見不到容昭自己反而倒在路邊被人剝了皮。那容色溫柔的青衣老闆娘開的止戈客店，倒當真是這混亂的地界中難得的一片淨土。

止戈客店的房錢並不便宜，他此刻懷中所剩銀錢大約隻夠住兩晚，但此刻也顧不得了。他將全部家當奉給櫃檯內低頭算賬的瑾娘，便要了間客房倒頭睡下。

閉眼沉入黑甜，又是一片紛繁亂夢。謝予安猛地撫著砰砰作響的心醒過來，枕頭倒透濕了一半。

他呆呆地盯著此刻昏黃髮暗的天色愣了一會，而破舊不隔音的地板下方隱隱傳來酒客們劃拳擲骰子的呼喝聲，告訴他此刻的時辰大約是傍晚黃昏。

或是睡了兩個時辰，或是四五夜未閤眼後，一口氣睡倒了一天一夜。

睡了有多久，此刻倒並不重要了。謝予安揉了揉發疼的眼，從床頭的黃銅水盆中擰了個手巾擦了把臉，往樓下去。

今日止戈客店卻比平日間都熱鬨些，燈影搖曳，廳堂內的十幾個桌子坐得滿滿噹噹，空酒罈丟得四處散落。謝予安剛下了樓，那青衣的溫婉女子一眼瞟到他，隨意指了個空座道：“去坐！今天我請客，要喝多少酒都不用錢！”語音中竟有些豪氣。

謝予安還有些怔，那桌上便有個絡腮鬍男子大笑道：“快來坐！老闆娘大仇得報了，今日高興，都不能掃她的興！”

謝予安頭還有些發疼，但知道這止戈客店冇人敢出手傷人，也便被那大漢扯著坐到了桌邊，順口問道：“什麼大仇？”

“老闆娘的妹妹啊，以前被個壞人害跳河了，老闆娘自己也差點被害死，這會兒聽說那壞人死了，老闆娘便高興。”絡腮鬍哈哈笑著，又高聲問瑾娘：“可知道是誰殺的啊？”

瑾娘遙遙舉了個酒壺，笑道：“一定是個天下無敵的大英雄！”

眾人都轟然笑著稱是，藉著酒勁，又談起了其他。玄門的訊息向來比人的腳快，便有人小心翼翼說起：“聽說金陵那邊的困陣，把魔主困在了裡麵，正道近來又在開宴慶賀，都說崑崙葉長老好手段……”

絡腮鬍男人一巴掌把那人拍在一邊，怒道：“定是謠傳，魔主天下無敵，誰困得住？”

那小個子男人唯唯連聲，慌忙自罰了一杯，變了個話題道：“聽說這幾天歡樓裡熱鬨著……”

說到歡樓，桌上男子們倒大多來了興趣。

“我知道！我昨日去過的！”旁邊桌上一個穿了身織錦長衣的公子哥兒大聲道。

見大半人都把眼睛聚到了他身上，那男子有幾分得意地笑道：“你們可知為什麼熱鬨？——是那個瘋美人兒昨日又回來了！”

謝予安原對這些花柳話題冇多大興致，但這人“瘋美人”三字一出，他卻忽覺得心底彷彿被什麼東西狠刺一下，倏然抬頭，看向這說得洋洋得意的男子。

“你們外鄉的不知道吧？這美人兒三五年前常在歡樓大廳裡賣的，絕不進房，就要在大庭廣眾下給人乾，要人乾他越狠越好。我五年前還見過他，要人拿繩子把他掛在了房梁上，足足輪著乾了一天一夜。又叫人輪番牽他，像狗一樣在廳堂裡爬，他一在，歡樓裡的男人就都玩瘋了！”

謝予安頭腦一陣暈眩，隻覺整個人有些發僵，又聽旁邊有人擠眉弄眼笑著問：“不便宜吧？”

“自然不便宜，進那廳堂就一兩金子，還要在門口挨個挑，不俊的不許進，要麼可不給擠爆了？”

聽了這“一兩金子”的話，倒有不少屁股已離了座的男人又悻悻然坐了回去。聽說“不俊不給進”，又有幾個自認生得大約不算俊的矮子胖子咬牙切齒地走了回來，將這既有錢又俊的男子擠在了中間。

“乾起來到底怎麼樣？”七嘴八舌間有人問著。

“嘶……”這公子哥深深吸了口氣，得意洋洋道：“雖就乾了他一次，可真是蝕骨銷魂，至今難忘。一個男人，怎就能那種媚法。”

絡腮鬍大漢大聲嚷：“有多媚？說來聽聽？”

“你自己進去看看就知道啦！”這人哈哈大笑，又嘖嘖讚歎。“真是又會喘又會叫，又會扭又會夾的……”

又有人問：“是不是歡樓裡哪個花魁挨罰？”

“不是！”這人搖頭。“歡樓花魁都有幾分矜持，哪有大庭廣眾玩成這樣的？有人去問過，歡樓冇他的牌子，不知是個什麼癖好怪的，想來就來，想走就走。近三五年都冇人見他了，誰知昨日又來了，現在歡樓裡大約熱鬨著呢……”

不等這人再說，“嘩啦”一聲，謝予安踉蹌著幾乎磕倒桌子，猛衝了出去。

在他身後，止戈客店的廳堂裡，隱隱傳來一串“怎麼這麼急啊”，“我看他倒算俊”的鬨堂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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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小謝慢走～聽彆人講你師兄多好操這不是正常操作嘛～

你師兄他……嗯，也就是心情不好，挑帥哥開個party玩玩。。。

疑，問題來了，小謝他有一兩金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