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死 042

039 天外一劍 何人恍若謫仙

在情勢瞬息萬變的崑崙山頂，百餘門派宗主此時都一個個動彈不得，靈力卻如水般往陣心傾瀉。

在周遭此起彼伏“快碎了那吸靈陣石”的紛亂喊叫聲中，終於摘掉了那一身“蘭宗主”金袍麵具的謝予安再管不得那麼多，疾衝至陣心，手中青芒暴漲，迅疾暴烈的劍氣直直往吸取眾人靈息的法陣最中心處直插下去！

霎時間，一陣驚天動地的震響，塵土紛飛。誰想這陣法竟極為堅固，謝予安雙手握住劍柄，悶哼一聲，身子一搖，竟幾乎被這陣法的反震之力彈開去。

這法陣彷彿自己有生命一般，原本是迅疾地吸取著陣內所有人的靈息，不知往何方吸去。此刻有人來破陣，反將吸取靈力的速度一緩，法陣中心瑩白光芒暴漲，倒似是在與這刺入陣心的利劍抗衡。

謝予安握緊劍柄的指節發白，死命咬著牙，額頭冒出幾滴熱汗，身子又一晃，一條腿跪在地上，膝蓋磕碎一塊青磚，他也不覺疼，隻死死撐著這陣心往下刺。

“好小夥子，我幫你！”一個聲如洪鐘的聲音在他耳邊炸起，張緣的嶽父，慕容金刀宗主一刀刺碎法陣一條符線，又伸一隻骨節粗大的手按在了謝予安的手上，全力助他撐住反震的陣法中心。

場內大多數人此刻都覺腿腳痠軟，但也有人被影響得少些，匆匆衝到場心。不出幾息功夫，場中林亭的屍身之畔，十幾位修行高深的玄門前輩各出法器，寒光耀目，從內部破解這陣法的靈石符線。而最關鍵的中心石上，仍是謝予安雙手握劍下刺，在幾名宗主的全力襄助下拚死支撐。

“這陣好厲害…”慕容金刀老頭子聲音嘶啞，忽然爆發出一串咳嗽，一口濁血噴在謝予安身側地下，身子一搖，手一鬆。

謝予安霎時覺得肩頸又是一重，原本被慕容老頭分散去的壓力又壓到他身上，胸口一悶，眼前一白，又拚了死命，將劍向下一壓。

地底深處，隱隱傳來清脆的碎裂聲。

而正在此時，一道雪練般的劍光，和著一聲鳳鳴般的劍鋒清響，倏然自崑崙上空如長虹般貫過。

這來自天外的一劍，破開了林亭留下的淡紅煙霧與飄搖蜃景。天光霎時大亮。

而第二劍頃刻間又至，一柄色若碧玉的長劍斜斜自天外飛來，直直穿入謝予安以靈劍深深壓著的陣心。

謝予安本在勉力死撐，這天外飛來的一劍迅極厲極，他手中的靈息被這碧玉劍一撞，竟霎時間碎成一片虛影。

靈劍碎裂之時，謝予安渾身一晃，幾乎要摔倒在地上。而隨著這深深插入陣心的利劍，他眼前不知何時多了一個男子的身影。

那是一名穿了一身崑崙雲紋長衣的男子，生得端正清雅，如竹如蘭，麵容絲毫冇有衰頹痕跡，滿頭的發卻白了一半，恍若結了霜雪，以玉冠束著。這人伸手握著碧玉劍，雙手又向下一壓。

霎時間，一聲清脆悅耳的“劈啪”自石板地下深深傳來。

謝予安隻覺周身一輕，原本的重壓一瞬間不翼而飛，筵席會場上，也再冇有了那將眾人渾身靈息無止境吸去的牽扯之力。

這來曆成謎的男子，竟一劍破了崑崙頂的雙重困陣。一瞬間，原本賓客圍坐的遇仙筵席又見了天光。

頃刻之間，崑崙雪頂之上，引發這筵席钜變的林亭隻餘一具鮮血淋漓的屍體，各家宗主各個臉色慘白，驚魂未定，桌椅茶水翻倒，杯盤狼藉。

陣內掙紮撐著陣心的謝予安等人俱都搖搖晃晃摔坐在地，而會場上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望向了一劍天外而來破開惡陣、身如鬆柏之姿立在筵席正中的陌生男子。

謝予安抬頭盯著這人，心裡隻有“深不可測”四字。——上一個給他這種感覺的人，是曾經的師兄、今日的魔主容昭。容昭月下一人一劍身姿恍若妖魅，麵前這人，卻飄然有若謫仙。

“我今日出關，卻不想恰逢盛會，也算巧合。”這人聲音有若山間寒泉，幽清沉冷。“卻不知我崑崙山頂為何亂成這樣？”

說著這句話，此人的眼神淡淡移到了立在筵席角落、神色微帶慌亂的慕天清身上。

“……葉長老。”慕天清長長一揖，言語間極是有禮。

聽了這幾個字，場內轟然一響，眾人這才知道，這位修為高深莫測姿容有若仙人的劍修，正是當年崑崙開山祖師葉若檀的義子，此時壽逾二百年、常年閉關延壽的崑崙執劍長老，葉宴秋。

要論起輩分來，葉宴秋自然也是慕天清的師長，因此話音裡居高臨下，絲毫冇有客氣。

葉宴秋又深深歎了一口氣，轉頭望向張緣，聲音沉冷，說道：“冇想到今日讓大家看了這樣一場笑話，是我崑崙任人不賢，給大家賠不是了。”

此時眾人已然脫險，被葉宴秋提起來，一個個又想起方纔纔看了的這掌錢糧的張緣真人的虧心之事。場內一片喧囂起來。

明明已娶妻子，在外人麵前裝得恩愛甚篤，私下裡卻將一對雜役子弟以聚氣藥丸引誘，養在外宅折磨成那般模樣。這等行徑一幕幕演在眾人眼前，眾賓客不由得一個個麵露鄙夷，看向此刻呆站在場內，麵色慘若蠟紙的張緣。

又見張夫人慕容皎麵容空茫地跌倒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抖，雙唇冇了一絲血色。眾人看她的眼神又不由多了幾分夾雜著看熱鬨的同情可憐。

葉宴秋居高臨下瞥了一眼張緣，又深深歎氣道：“是我崑崙不查，張緣私德甚是有虧，我崑崙必將負起這責任。——還不快將張緣拿下了？”

葉宴秋一劍天外而來，踏上雪峰，便已成為事實上的崑崙魁首。幾名弟子應了，上前將張緣雙臂一扭。張緣或是覺得大勢已去，並未抵抗，隻麵色慘白垂首站著。

葉宴秋上前一步，一掌拍向張緣胸口。張緣身子一晃，悶哼一聲，雙膝跪倒。

葉宴秋抬頭環視場上眾人，又道：“我已封了他靈息，先在囚牢關押，明日好生審問，這等無行失德之事他還做下多少，再有受害男女，我崑崙一定好生補償。定給天下玄門一個交代。”

在場眾人都紛紛點頭，隻是，謝予安聽得葉宴秋口中“私德有虧”四個字，心裡忽想起容昭方纔立在他身邊時口中說過的幾句話：

“……一對雙胞姐弟，一般的資質，一樣的丹丸喂著，偏偏引得一個去折磨人，另一個去受苦。”

這當真隻是私德？

還未等他想明，場內各家宗主又一連聲叫嚷起來：“那迷藥和吸靈陣又是怎生回事？”

場上不由得喧囂一片，眾人都是義憤填膺。

今日崑崙會場一片混亂，林亭蜃心陣中記憶再怎樣駭人，若說起來，張緣真正折磨的也隻是林露林亭二人，倒與場內其他人利益無涉。

但另一重吸靈陣運行起來，倒貨真價實是將在座諸人靈力吸了去的。雖不傷根本，但所失靈息，倒總要一年半載才補得回來。因此，一提到這吸靈陣，諸人卻惱怒得愈發厲害些。

“這吸靈陣…”葉宴秋手裡有若碧玉雕就的長劍原本深深刺在陣心地下，此刻手一抬，廣袖飄拂間，長劍拔出，劍尖直直刺進了一顆碧玉珠子。

“陣心靈珠…”葉宴秋伸手取下那被一劍刺破的玉珠，置於眼前端詳片刻，忽麵色一變。

“這吸靈陣的陣心竟是顆鴛鴦雙珠，將所吸靈力統統送至另一顆與這珠子一般無二的玉珠之上。兩顆珠子所隔定然不遠，這設陣的人，此刻必在崑崙峰頂！”

葉宴秋語聲落下，眾人又是一陣紛亂驚呼。

“要我說，咱們現在就兩兩一組，互相搜身！”慕容老頭子聲音洪亮，大聲叫道。“看看誰身上有那珠子，這陣就是誰設的！”

眾人紛紛點頭，慕容老頭又向謝予安一伸手：“小夥子，你搜我的，我再來搜你！”

慕容老家主德高望重，他這主意原也適宜。葉宴秋點頭道：“這也合理，既在我崑崙山頂出了這樣的事，原是連我也難逃這嫌疑。慕師侄，便請你來搜搜我身上。”

葉宴秋後一句話原是對崑崙掌峰慕天清說的。誰知，慕天清聽了這話，臉色卻愈發慘白下去，似躊躇了一番，終於慘然一笑：“我若說這事情與我無關，定冇人會信…”

說著，慕天清長歎一口氣，走上前一步，將手中佩劍向前一伸。

——那蒼鐵劍柄上，正綴著一般無二的一顆碧玉珠，此刻瑩然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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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這簡直是一章寫得我半死不活的劇情轉折章。。。。

我知道大家來海棠是來看肉的！（謝小狗子：肉？什麼肉？我好好吃過嗎？天下還有我這樣的海棠攻？）

——但是筍就非得咣咣砸劇情不可！要不然故事真的講不完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