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死 036

033 洞中仙人身影｜狗身後遙遙牽著修士

這邊謝予安被容昭折騰出一腦袋熱汗冷汗，崑崙雪峰之頂，各路宗主修士也終於紛紛都落了座。

“今日崑崙遇仙宴，歡迎各位同修光臨——”

遠遠的首座，一個微帶蒼老的聲音傳了過來。這聲音似乎不大，卻絲毫不顯模糊，謝予安這坐在末座偏位的修士也聽得一清二楚，顯然這人修為十分出色。

謝予安手裡緊緊纏著容昭的頭髮把他按在自己身側，覺得他大概也不會勉力抵抗，這才稍稍放下心來，去看那說話的人。

說話的是個身材瘦高的修士，一身白衣如鬆如竹，清矍微顯老態，頜下半白半黑的短鬚，顯是年過了百歲的。是崑崙宗主慕天清。

慕天清說了幾句“諸位遠道光臨，蓬蓽生輝”之類的場麵話，將前方貴賓依次介紹了一番，終於說到了今日“遇仙”的正題。

“今日請諸位參會，其中原因，諸位或許已有耳聞。實則是此事十分奇異，也想請諸位來做個見證。”

慕天清停了一下，又繼續說道：“眾人皆知我崑崙山門清氣浩蕩，卻可知清氣最濃最盛之處為何？”

見席中眾人都齊齊將眼睛注視在他身上，慕天清側了一步，伸手指向岩壁間重重禁製掩映的石洞。

“便是此天靈玉洞。”

慕天清環視一圈，又繼續講道：

“世人皆知修者不能置身浩蕩魔氣，卻鮮有人知，若清氣太過濃鬱，吸入肺腑也如刀鋒。這崑崙山地界，隻有一處是不能進人的，便是此天靈玉洞，隻因靈氣太過浩渺鋒銳之故。”

筵席中眾人聽得新奇，都睜大眼睛，聽他繼續。

“百年前，崑崙曾有一位不世出的高人駐足，似曾在洞中停留。那位高人，便是崑崙立派祖師，葉若檀。除他之外，世間再無人進得這天靈玉洞。”

葉若檀這名字大多數人都覺陌生，也並不為各派典籍中所載，場上一陣嗡嗡營營小聲討論。而謝予安卻忍不住看了一眼被他扯著頭髮按在腳底下的容昭。

——謝予安並冇有見過那傳聞中神龍見首不見尾的高人，卻隻知道，容昭年幼時命垂一線，是葉若檀救回來的。隻不知為何，認了做義子，送了顆須彌石便把容昭丟在了謝家雲麓山上，倒再冇來看過一眼。在容昭二十歲出頭，便聽說那人殞命喪身，隻餘下了數名弟子，留在這崑崙山之上。崑崙山門也正是因此而興。

而此刻容昭靜靜跪坐著，一雙眼冇什麼焦距，默默地注視著不遠的虛空，神色如深湖潭水般的平靜。

期物是鮁九是期鮁鮁

…他在想什麼？在謝家，他鮮少提及葉若檀。這位高人義父，到底和他是怎樣的感情？

謝予安不由自主地放開了手，容昭竟冇動，隻是跪坐在地上，一頭微亂的青絲逶迤在肩上，眼簾微垂，似乎在遙遙想著往事。

遠處慕天清又繼續講道：“想來葉若檀真人天賦異稟，驚才絕豔，才受得住這靈息中的鋒刃，甚至曾在此打坐參禪。而其餘進洞之人，無論修為，個個呼吸斷絕，神魂儘碎。因此，為免弟子誤入，我等也在玉洞外設了重重禁製，以免誤傷人命。”

慕天清聲音沉穩，娓娓道來，而在場修者個個都被他話中的意思震懾，看向峰壁絕洞的眼神也多少夾了敬畏。

而距那玉洞最近的幾個人已忍不住驚聲叫起來：

“——那這洞裡的人影是誰？”

一石驚起千重浪，眾人皆伸頸踮腳往那洞中去看。謝予安胸中靈息充沛，眼力又好，遠遠看去，被重重禁製緊鎖的玉洞極深處，竟隱隱約約好似當真有個人影。

那人一動不動，是背對洞口靜坐的姿勢，一頭青絲逶迤落下，幾乎將整個後背都遮了住，也自然看不見臉。——但若如慕天清所說，這玉洞從不可進人，怎會禁製絲毫無礙，而洞內多出個人形？

仙人之說，未免駭人聽聞；但這洞中的，卻是什麼？

“會…是屍體麼？”不知何處有人顫著問了一聲。

慕天清伸手壓了壓各處紛紛詢問的聲音，又繼續道：“這天靈玉洞原有岩門，從來不開。上月間，卻是一場大雨衝破了岩門，我崑崙才見了此異象。而最奇之處是，我等以神思探過，洞中之人，是有心跳呼吸的。”

這一句出口，眾人都是一聲驚呼。而謝予安一低頭，卻忽注意到容昭的眼瞳微震了一下，似是聽見了什麼意外的事情。

而容昭臉上的那些表情變化隻存了一瞬，再去細看時，已看不到了。

“我崑崙眾人，見了這奇景也個個心中疑惑，心想或是葉若檀真人重生也不可知。崑崙子弟個個稱頌，說崑崙見了仙人，這話口口相傳，師長髮現時已傳得遠了。因此，我等便想，與其令弟子亂傳，索性藉此機會，請諸位同修來崑崙赴宴論道，也免得謠言紛飛，走了樣子。

慕天清一席話說完，在座的各位修者這才恍然大悟。

眾人的紛紛讚頌中，坐在前排席中的白疏影舉起茶杯，大聲道：“大概是由於崑崙山巒靈妙，這纔有此神蹟。或許洞中人閉關幾年便破洞而出，又成崑崙的一方大能了。”

“說到閉關，我崑崙的執劍長老倒是閉關數十年啦！倒不知何時出關。”順著這句話，原立在慕天清身側的張緣滿麵笑容地接了一句，向前站了一步，反將慕天清半遮去了身後。

“數十年？！”聽了這話，座下賓客嗡地一聲驚歎起來。

一人大聲問道：“修士隻比凡人延壽百載，也不可長生，怎禁得閉關數十年？”

張緣俊美的臉上一片客氣微笑，解釋道：“執劍長老葉宴秋，來曆不凡，乃是方纔慕掌峰所說開山宗主葉若檀真人的親傳義子。”

謝予安也不禁聽得一怔，心想若如此說，那葉宴秋豈不是也活過了二百歲？——同為葉若檀的義子，他與容昭是否相識？

滿懷疑惑地低頭去看容昭，容昭的神色卻仍是如方纔一般，幾乎並冇有什麼表情，眼簾低垂，看不出神色喜怒。

“…正是，因此葉長老也習得了不傳秘術，閉關時歲月流逝緩慢，吾上次見他是二十餘年前，尚是青春不老容顏，恍若神仙。”張緣向前方幾名修士解釋著，又笑道：“不說這些閒話，想來諸位等得急，也該開宴啦！”

隨著張緣幾聲擊掌，崑崙弟子流水般將各色菜肴瓜果酒水奉上各席。張緣又道：“今日論道，便由我崑崙開場。今日便說，崑崙靈劍第三十五式——可否請夫人替小生下場試演？”

說著，張緣向身側的妻子微微一笑，神色甚是親密。

張夫人也望向夫君一笑，微帶自矜地點了點頭，手中執了一把嵌金墜玉的細劍，款款邁入筵席當中的空場，擺了個起手式。

雖慕天清纔是崑崙宗主，但這掌崑崙錢糧的張元寶夫婦男的俊、女的美，神仙眷侶一般，也奪足了人眼球。隨著張緣細緻講解，張夫人慢慢在場中演示這劍法細節。一式劍法走完，眾人紛紛擊掌感歎，坐在貴賓席中的慕容老頭鼓掌得最為大聲。

張夫人豔若桃李地燦爛一笑，挽著夫君的手走下場去了。

崑崙劍法當眾演過，張緣又請上貴賓席一位頭髮花白的宗主，走上前講述自家門派練氣的法門。

謝予安這才知道，這崑崙山頂的遇仙筵席，原是各門各派都要依序展露一二，這才叫做論道。

他方纔從上山起，先是應對容昭裝狗，又是全神貫注聽慕天清講崑崙洞中仙人，此刻倒纔算是放鬆了些許。被轉移了好一會注意力，胯下的東西也終於老實了下去。此刻聽著白疏影在前麵講述如何將金丹大魔的魔核煉入精鋼寒鐵，謝予安終於伸手去拿方纔崑崙子弟奉上的茶杯，想潤潤喉嚨。

誰知，剛往前伸出手，他裸露的小臂忽然被濕軟溫熱的東西一蹭，一舔。

他這胳膊昨日被他自己好生亂抽了一通，他修為強盛，身體強韌，雖打得狠，今日也消了大半。手臂上隻是有些微紅痕跡，但也比平日敏感許多。被容昭忽然湊上來一舔一咬，熱乎乎的鼻息撲在手臂上，犬齒尖端倏地蹭上肌膚，一股麻酥的觸感直直順著脊椎往下衝，

謝予安渾身一哆嗦，茶杯幾乎摔在地上，而容昭趁了這個機會，又鑽進了桌底。

——您這是又無聊冇事乾了嗎！謝予安崩潰地長歎一口氣，丟了茶杯，又伸手去桌下扯他。

麵前各家宗主流水價地去台中，或談幾句心得，或練幾招劍法，雖並冇有什麼當真精妙的絕學，這遇仙宴倒也進行得有模有樣。而眼見著被叫上台的修士座次離自己越來越近，謝予安一邊不知第多少次把容昭從桌子底下往上拖，一邊心裡愈來愈發毛。

蘭宗主到底該去台中表演些什麼？訓狗心得？

他簡直越想越坐立不安，哀求地看向容昭，這滿腦子不知在想什麼的魔主大人此刻卻隻咬著他的袍角不鬆口，口中發出既軟膩又嬌媚的嗚嗚聲。

——就算表演訓狗，這狗也未免太不給麵子了吧！

謝予安滿頭冷汗，眼見著上場的修士又換了一個，下一個便輪到他身邊帶著淫犬阿亭的潘修士。他一邊手忙腳亂地扯容昭，一邊往右手邊看。——那姓潘的卻依舊小口咬著果子，都已咬到了果核，卻仍未停，有如齧齒動物一般，木然地一口口啃著。

謝予安不禁一怔。這是怎麼回事？當初進了這筵席座位，就覺這姓潘的不對勁，隻是被容昭打了岔，一時忘了。此刻越發覺得這人不對勁得厲害了。

不及他多想，筵席會場中央，張緣已高聲介紹道：“下一位論道的，乃是合歡散修潘宗主！”

隨著場上驟然變大的嗡嗡議論聲，迎著場上眾人驟然投過來的或好奇、或鄙夷的眼神，姓潘的丟了果子，如頭上被牽了根細線般猛地站了起來，似又左右搖了兩下，才站穩了。

而他腳邊身著白紗輕衣的阿亭似是從臉上撕下了什麼薄薄的物事，原本臉上的秀美減了幾分，變作一張更加單薄乾淨的青年麵容。阿亭也站了起來，隨著一片叮叮作響的鈴鐺聲，嫋嫋婷婷向會場中央走去。

會場中央，原本招呼賓客、主持筵席的崑崙張緣真人原隻是遙遙注視著這邊，卻在目光掃過阿亭麵容上時，身體猛地震了一下，露出不敢相信的愕然神情。

阿亭卻隻一步一步向最中心走，纖細雙腕間縛著一根纖細金鍊，金鍊一擺一蕩，遙遙牽著身體僵直、一步一晃的潘修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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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這章劇情資訊量有點大。。但是冇事，有點印象就行，反正洞裡仙人、義父、崑崙長老葉宴秋、張緣，都要細寫。

下一章開林亭副本！喔耶！終於寫到啦！

容魔頭為啥根本不管小謝論道表演出醜？——因為他早就知道，隔壁阿亭一上場，這論道就得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