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死 117

109 （終局之戰）“師兄，你把劍拔了……還是會疼……”顏

絕不可能有更好的機會了。

造下雲麓山滅門慘案，手上染滿殺孽的罪魁禍首就在眼前，被容昭一劍貫穿胸腹。謝予安再無猶豫，雄渾劍氣薄發。靈息利劍帶了排山破石之力，劍意洶湧澎湃，淋漓儘致，向葉宴秋背脊直直砍了過去。

葉宴秋的身體原被串在容昭劍尖，容昭與謝予安二人一前一後夾擊，按說根本冇有逃脫可能。誰知，謝予安劍鋒堪堪碰到葉宴秋背脊的一瞬，這被串在劍尖的身體忽然猛烈地痙攣，“刷”地一聲，竟齊齊向兩邊分成兩片！

謝予安呼吸一滯，再看時，葉宴秋的軀體竟連一滴血都未流。從中央齊齊分開的，卻好似隻是一具空空皮囊。

在皮囊當中，一個邊緣模糊的虛影掙紮著，發出無聲的尖嘯，扭動著身子向上竄起，竟快得驚人。

“——蛻殼！”容昭也是一驚，長身暴起，一把拖住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倉皇逃離的虛影。與此同時，自這緩緩凝實成人形的虛影身上，一道傳送法陣的光芒倏然亮起。

“他上次就是這麼逃的！”謝予安心裡霎時一片雪亮。葉宴秋原本非人，有妖獸“狿蝤”血統，原是能蛻殼的！

當日裡在崑崙天靈玉洞，容昭見了那“葉宴秋”，說他身上傷痕並非假造，確是容昭留下的劍傷。後來才知葉宴秋原來未死，二人說起此事，都覺疑惑。原因竟在此處。

當日砍的，原是葉宴秋留下的一張人皮，一個空殼。

此刻葉宴秋倉皇間故伎重施，拋下被一劍分成兩半的殘軀，拚著最後一點機會，祭起傳送法陣便要逃離。容昭出手極快，一把握住了他腳踝，傳送陣的幽光將他二人一同籠在了陣中。

謝予安此時再無猶豫，對葉宴秋的滿腔憤恨燒得頭腦轟轟作響，拚儘全身力氣向前一撲，也衝進了那法陣當中。

靈石幽芒在眼前明滅不定，驟然之間，他鼻端吸入的氣息帶了一片鬆柏清香與冰冷新雪的味道。

周身霎時浸蘊入一片蓬勃靈氣，再睜開眼，他已身處終年冰雪不化的崑崙山巔。

入眼的石洞中一片劍痕，石桌石椅被斬得片片碎裂，舊日墨跡書本紙屑散亂，正是當日被容昭提劍砍碎泄憤的葉若檀居所，崑崙的天靈玉洞。

葉宴秋的傳送陣，竟將他們一齊帶回了這裡！

謝予安一瞬怔愣，驟然之間，洞口忽然閃起一片青白刺目的電光。雷霆般的炸裂聲中，焦糊白煙瀰漫，鼻端又是一陣血肉焦臭。

謝予安猛地一激靈，瞳孔驟縮。

——容昭一隻手死死扣著葉宴秋腳踝，竟以他全身之力壓著葉宴秋，拚儘全力摔在了洞口禁陣之上！

這天靈玉洞洞口的禁製，燒灼血肉何等厲害。霎時間，大量血肉焦糊的煙塵暴起，煙塵中，響起葉宴秋撕心裂肺的慘烈吼聲。

謝予安頭腦近乎空白，在他麵前的一片近乎遮蔽視線的煙塵中，糾纏的是兩具血肉被無情燒灼的焦骨殘軀！

被壓製在下方的一具軀體，一張臉被緊緊壓在禁陣上，接觸咒文的位置焦黑殘破，活活被燒去了半張顏麵。葉宴秋滿頭霜雪白髮亂舞，半張俊美如蘭的臉孔扭曲得不成模樣，發出淒厲慘烈的痛嘶。

容昭一隻被燒成白骨的手臂掛著淋漓碎肉，狠狠按住葉宴秋痙攣抖動的身體。容昭的右手和右半個身子也正被法陣無情燒灼，臉上掛著的，卻是帶著幾分淒絕的冷笑。

“葉宴秋——你今天逃不了！”

容昭的聲音帶著幾分痛音，更多的卻是淋漓的快意。在葉宴秋因極致的痛楚而痙攣發抖的同時，他一隻左手帶著靈息寒芒，直直刺進葉宴秋丹田下腹，向上狠狠一撕。

一聲拔高的慘呼中，葉宴秋胸腹被撕開一道尺長的裂口，黑紅臟腑滾滾而下。

葉宴秋手腳胡亂地痙攣抖動，霎時之間，軀體又是一分，藉著被容昭撕裂胸腹之勢，軀殼又一次分作兩半。一片比方纔虛弱許多的影子痙攣扭曲著，從軀體中掙紮著爬行出來。

虛影脫離軀殼，一瞬間便凝成實體。此刻的葉宴秋已不再是風華如玉的青年模樣，一張臉枯槁憔悴，一瞬間好似老了幾十歲，已到了修士雞皮鶴髮的衰頹年紀。

顯然，蛻殼並非冇有限製，對身體亦是極大損耗。他上次蛻殼求生，一頭半黑半白的頭髮齊齊變作銀白。今日連續蛻殼兩次，元氣大傷，年壽亦將儘了。

“——葉宴秋！”

謝予安喉嚨裡發出一聲嘶喊，手裡握著靈息長劍，向這此刻顯得虛弱無比的軀體猛撲過去。

容昭周身血肉被無情燒灼的慘景讓他幾乎不忍去看，但此刻必得先合力殺了葉宴秋，讓這行事詭譎的惡魔再無法逃走才行！

謝予安拔腿向葉宴秋撲去的同時，容昭動得比他更快。寒光閃耀的照雪，青芒耀眼的不離，兩柄利劍幾乎同時刺落，一柄刺入心口，一柄刺入丹田，將葉宴秋死死釘在天靈玉洞中心。

葉宴秋的身軀猛烈地掙紮，彈起，似是還想逃走。然而，他的身體徒勞地抖動，卻終於無法再次掙開這層被釘在地上的人皮。

容昭一隻猶露著白骨、未及痊癒的手握緊了照雪的劍柄，冷冽的靈息洶湧暴烈地沿著劍身向下炸開。葉宴秋一聲淒厲慘呼，心口發出一片清脆的骨碎聲，一蓬鮮血向上噴湧濺起，直直濺上容昭白玉般的臉頰。

謝予安沿著那一蓬鮮血往上看去，忽然猛烈地吸了一口冷氣。

容昭的臉頰上，那幾滴鮮血猶如幾點冷梅，綻放在猙獰的淡紫枝乾側邊。

前些日隻堪堪生上脖頸的魔紋，方纔被這一場大戰的血氣一激，竟已蜿蜒生上了麵頰！

此刻容昭神色森冷如寒冰，一雙沉沉的眼裡似乎染進了血色。他方纔身上的衣物被禁陣燒灼，已成殘破布片，猙獰紋路自心口生出，深深淺淺纏了半身。幾根藤蔓繞在他清俊的麵頰上，此刻竟顯出了幾分前所未有的妖異可怖。

容昭驟然將照雪一拔，又是一蓬鮮血噴濺。

容昭前胸被這血柱噴了個正著，身子微微一晃，眼瞳泛著的血色卻更加淒厲了些。霎時之間，他手腕一抖，照雪寒光凜凜的劍尖竟直直向謝予安的前胸刺了過來！

謝予安一聲“師兄”幾乎堵在喉嚨裡叫不出來，他倉促間抬劍一格，卻並未感受到自己想象中的那一股靈劍相撞的巨力。

他猛烈地吸了一口氣，再抬眼時，容昭在電光火石之間回手收劍。靈劍倉促間不及收回，竟直直刺進了容昭自己的小腹！

此刻，容昭已整個人半跪著地上，右手握著插入自己下腹的劍柄。下腹猙獰的傷口閃著微微的白芒，漆黑的髮絲垂下來遮住了臉，周身微微地發著抖。

“——師兄！”謝予安幾乎再顧不上去管葉宴秋奄奄一息痙攣顫抖的殘軀，又痛又慌，手足並用，慌亂地撲在了容昭身前。

“……我開始瘋了。”容昭冇有抬頭，聲音很低。

謝予安伸手抓住了容昭的手，隻覺容昭的手指冷得像冰一樣。

“我剛纔……幾乎認不出你是誰……”

謝予安從未聽見容昭的聲音帶著這樣的顫抖。他想說什麼安慰的話，喉嚨裡卻好似被一團浸了黃連的棉花死死堵住，半個字都說不出來。

原是知道的。什麼時候魔紋長上了他的臉，就是分彆的時刻。

隻是……隻是，這一刻當真到了眼前，為何還是如此痛徹心扉。

謝予安眼前一陣模糊，隻死死地握著容昭的手，無聲地落著淚。好容易才啞著聲音掙出一句：“師兄，你把劍拔了……還是會疼……”

正在這時，在他身後響起一串掙紮拖行的聲音。

“——葉宴秋！”謝予安倏然轉頭，隻見方纔已奄奄一息的葉宴秋趁著這一點餘隙，竟掙著爬出幾步。

身後留著一條黑紅血線，滿頭霜發的妖物掙紮著，翻開了被容昭砍碎的石台邊的一個玉匣。

“須彌石……對…當年製了兩顆，還在這裡……”

葉宴秋的聲音帶著些嘶啞冷笑，從匣子裡翻出了一顆毫不起眼的灰撲撲石子，手指一動，捏碎外殼。霎時間，幽深白芒暴漲。

葉宴秋一抬手，拚著最後一絲氣力，竟將那顆被捏開的須彌石朝著容昭與謝予安的方向丟了過來！

謝予安眼瞳驟縮，隻覺麵前的一切景物都被這須彌石的靈力帶得微微扭曲。在法器的強力壓製下，他幾乎動不了腳步。——這感受竟並不陌生。

謝家滅門的那一夜，他就是被容昭推進了這樣一顆須彌石，一夢沉睡百年。

原來葉宴秋這裡竟還留著第二顆！

靈力幾乎將他整個人籠罩的同時，謝予安忽覺身體被一股難以想象的巨力一扯。他踉蹌著被容昭扯去身後，那須彌石的光芒結結實實地將原本半跪在地上的容昭籠了個正著。

“……殺了他，彆管我，我在哪裡關著不都一樣。”

一句平靜得近似冷酷的話語倏然斷絕，容昭的身體霎時間消失得無影無蹤。一顆灰撲撲的小石子“噹啷”一聲落在地上。

謝予安向前伸出的手抓了一空，倉促間，隻抓到了容昭身上的儲物荷包。

在容昭被關進那須彌石的同時，儲物荷包上的符咒霎時一消，金珠法器等等各式物品灑了一地，還有一具被裹得好好的空殼身體滾落出來，仰在一邊，闔目有如沉睡。

謝予安整個人頭腦幾乎一陣空白，茫然地垂下頭，滿地狼藉珍寶中，距他最近的，是一個小小的鮫綃袋子。

袋子在地上滾了幾滾，散落開來。從袋子中，散出一縷淡紅的珠粉，就彷彿當年那顆桃花紅珠的顏色，豔麗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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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全文完——不不不冇有！

下章大結局，HE回家。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