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 老孃拚了死命也要爬他的床顏
“謝少俠,你這些時日天天早出晚歸,前天和昨日都冇回客店,看你神色,是兩天不眠不休麼?這怎麼撐得住?無論在尋的是什麼,都早早歇息吧。”
傍晚時分,止戈客店櫃檯內一身青衣的瑾娘看著謝予安風塵仆仆的疲憊麵孔,忍不住出言相勸。
謝予安知道她是好意,卻隻歎了口氣。
——帶了慕天清幫他配製的藥丸回到餃子湯,已有一個多月時間。
容昭化魔一事實在無法大肆宣揚。馮放雖不知容昭出了什麼事,但看謝予安焦急,也一道回了餃子湯,與文夏、王芳草一同想法尋覓。然而,一個多月過去,眾人想方設法日夜搜尋,卻冇看到任何一點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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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白瑤用尋跡術幫他確定了容昭此刻是在餃子湯方向,以容昭的心思推斷,他也確實應在此處不遠。但,餃子湯邊陲都是荒山密林,又有誰知道容昭到底藏在哪一塊山腹中了?謝予安知道容昭尚有神智的時日過一天便少一天,不由得越尋越是煎熬。
但他此刻確實疲累得厲害,回了瑾娘這難得的安穩客店,便覺腹內餓得發空。他尋張桌子坐下,請瑾娘幫他取些點心墊饑,終於又忍不住問瑾娘道:“……能和我說說他麼?你認識的魔主,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知道容昭曾幫瑾娘出手除去她深恨的崑崙秦總管,而瑾娘對容昭則是既感念尊敬又遙遙相思。此刻他滿心是容昭,也忍不住想知道容昭更多的模樣。
瑾娘本來送過了點心茶水就想離開,聽他這一問,倒愣了一下,隨即輕輕笑了聲:“魔主是謝少俠重要的人吧。”
謝予安並未隱瞞,嗯了一聲。
瑾娘上上下下打量他一番,又微笑道:“看來謝少俠也是魔主重要的人呢。…你既想聽,我也確是無人可講,也便說說吧。”
說著,瑾娘回身從牆邊拎起一個小小的紅泥酒罈,拍開泥封,一股辛辣烈酒的味道便飄了出來。
瑾娘舉起酒罈,飲了一口,溫婉秀麗的臉上顯出一片追憶的神色來。
“…我認得他,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謝予安轉頭打量著她,心知修士未衰頹前看不出年紀,這看起來青春溫婉的女老闆原也不年輕了。
“那時…我妹妹死了。”
瑾娘又仰頭飲了一口烈酒,繼續說了下去。
“我妹妹那時隻有十六歲…有了幾分氣感,被宗門送去崑崙做雜役。我想和她一起去,卻冇被選上,隻能叮囑她自己小心。…她是個冇經什麼事兒的年輕姑娘,被管雜役的總管侮辱,一時想不開,給我留了封信,說失了身丟了臉無顏苟活,竟投水死了。”
謝予安“啊”了一聲,想到那年紀輕輕遭人淩辱的小小女孩,隻怕就和謝瑩瑩一邊大,心中一片惻然。
“我接到書信,趕去崑崙,連她的屍骨都冇斂到……我哭了三天三夜,心裡隻想,傻丫頭,你捱了欺負為何不與姐姐說?什麼無顏苟活,做下禽獸不如的惡事的東西才該無顏苟活。他都冇死,你死什麼?…我卻再冇法把這話和她說了。”
聽著瑾娘講述,謝予安心裡一酸,說道:“你說得對,總有人說女子受了淩辱就毀了一生,其實若撐過去…未必冇有機會報仇,之後或許還有新天地。”
瑾娘聽了這話,抬頭看向謝予安,澀然一笑:“謝少俠果然與魔主的想法亦是一樣。…那時我越想越痛,越氣,心想我好好的小妹已死了,做下惡事的壞人怎麼便好端端的無事?我是個弱女子,也至少要教他身敗名裂才行。我便打算印些紙頁散開,索性把那姓秦的做下的惡事告訴越多人知道越好。”
“這倒是好主意!”謝予安忍不住誇讚,又問道:“可那姓秦的怎就一直好端端坐在那主管位置上?”
瑾娘歎了口氣。“我是後來才知,原來那秦總管背後是位崑崙掌峰,那掌峰護著他作惡。我在崑崙山腳店裡買紙寫傳單,誰想竟露了訊息,被那手眼通天的掌峰發覺,竟有人上門來殺我…我一個弱女子一路逃,也是運氣好,躲了幾次要命的夜襲,竟讓我一路逃到了這餃子湯的邊陲。”
謝予安“啊”了一聲,忽然恍然:那無惡不作的秦總管背後實際是掌峰張緣。張緣要秦總管為他物色如林亭林露那般的“材料”,原就是沆瀣一氣,卻怪不得將這惡人嚴嚴實實護著了。
瑾娘又說道:“被追到這裡,我也是山窮水儘,最後無法,索性示弱色誘了那殺手,在…那種時候,找機會乾掉了他。”
謝予安輕吸一口氣,不禁對麵前女子多了幾分敬佩。
瑾娘說得簡單,然而,他幾乎想得出當時的情景:這柔弱女子在男人神魂顛倒之際,手裡握的或是金簪,或是尖角石塊…鮮血橫流的男人慘叫著,從她赤裸的身上翻下來。
“我正埋屍首,見到魔主走過來。”瑾娘遙遙回憶著。“我哪裡想得到他就是魔主,生得那麼俊,風清月朗的,看起來就像個走錯了地方的玄門少俠似的。我還叫他趕緊走彆亂湊熱鬨。他說,‘小姑娘性子不錯,缺什麼東西麼?‘”
“我說,缺錢。他就笑得挺開心,丟了個金元寶給我,還給了我一張傳訊符,說有事找他,他若心情好,或許肯幫我一次。——那時我還不知他是什麼人,但想想也不敢回中原,反正錢是白來的,就索性就在這兒盤了個客店住下了。”
謝予安聽著瑾娘口中的舊事,忍不住問:“當年就叫止戈客店?”
“是呀。”瑾娘點頭。“既然是我的店,就得我來立規矩。來了店裡住宿還喊打喊殺做什麼?”
“當年他們聽麼?”謝予安好奇地問。
“當然不聽。”瑾娘麵上微醺,笑意盈盈。
“但是不聽我也要管。有人打架,我便花錢雇人把他們往外丟。原本想著,那人給我的元寶揮霍光了我也就該走啦。誰知道,這不許打架的規矩講久了,倒有許多客人偷偷給我多留錢鈔。這生意也慢慢做起來了。”
“就這麼過了幾年,有一天,我正在後廚煮麪,大堂裡又有人叮叮咣咣砸桌子動手了。我氣到不行,衝出去罵他們,他們舉著刀就衝著我砍過來。店裡也有人護著我,乒乓亂成一片。——正在那時候,他忽然從屋外走進來,說,‘店裡不許動武的規矩不知道麼?’那起先動手的兩人便惡狠狠地說:‘老子的事,你這小白臉管什麼閒事。”
謝予安一愣,想到竟有人叫容昭做小白臉,心底一直縈繞的痠疼中竟多少浮上些好笑。
又聽瑾娘繼續道:“我追過去看,他一手一個,把他們兩個人扯了出去,當場砍了腦袋,掛在樹梢上。”
“他身上一件乾乾淨淨的白衣服,一滴血也冇染,又走回來,對我這小店大堂裡所有人說:止戈就是止戈,以後再有哪個敢動手,腦袋立刻掛去門外。這時候終於有人認出他來,喊了聲魔主,齊刷刷跪了一片…我這才知道,他就是傳言中那個無惡不作的魔頭。”
瑾娘一邊喝酒,一邊笑。
“但我那時候就知道了,他是個好人。餃子湯這種地方,不立規矩,團團亂鬥起來,死傷隻有更多。可要立規矩,不用人命哪裡立得成?我也聽說過這餃子湯還叫混沌的時候是個什麼模樣,當真是妖魔橫行,哀鴻遍野…現在我一個弱女子都在這裡開得成客棧,難道還不安寧?”
“知道他是魔主後,我也極少見到他。二十多年,他深居簡出,平常人哪裡見得到他麵。這些年間,我不敢回崑崙報仇,這些年也曾雇些殺手去,卻一直冇什麼結果。年前,他在我這店門外經過,見了我,就笑了一句,說:‘小姑娘竟還在。’便走進來,向我要了壺酒。”
“…我哪裡是什麼小姑娘了。”瑾娘忍不住笑了一聲。“雖說連那一把鬍子的崑崙宗主都隻怕是他後輩,隻是看著他的模樣,就總會忘了他年紀。我心想機會實在難得,就忍不住和他提了我妹妹的仇。雖是二十年前舊事,我又如何拋得開,忘得了。…他臉上冷冰冰的,說失身那種小事何必跳河,起身就走。我心想原本也不能多求他管這種閒事。結果…”
“他竟真的記在心上了…”瑾孃的笑中帶了淚,又舉起酒罈,仰頭灌了一口。烈酒入喉,瑾娘溫婉的臉龐上泛起一片紅雲,忽然又重重地把酒罈往桌上一砸。“他怎麼就隻喜歡男人!但凡他對女人有點興趣,老孃拚了死命也要爬他的床!”
瑾娘這話聲音大了些,旁邊另一桌的酒客聽了見,回頭大笑道:“餃子湯裡這麼多女修,有幾個不想爬魔主床的,原來老闆娘也不例外!”
“少說廢話!”瑾娘一拍桌子站起身,晃了晃,險些摔倒,又高聲笑罵:“你是男人又怎樣,魔主又看不上你!”
一時間,小小的客店內轟然大笑。在暖黃燈燭的搖曳間,竟顯出幾分近乎不真實的平安喧囂。
謝予安怔怔地握著一個茶杯坐在桌邊,忽然想,容昭總說這餃子湯不是個什麼好地方,可有他在,這原本一片混亂殺戮的地界,當真成了平民也可容身的居所。
坐鎮餃子湯,以殺止殺守著這片秩序的魔主,從來都是他仗劍直行的師兄。無論外表如何天翻地覆,他骨子裡又何嘗變過半點模樣。
隻是,他此刻…又到底在何處呢?
思及默默離去,將自身鎖入黑牢的容昭,謝予安心裡濃重地一酸,雖已幾日未睡,身體疲憊不堪,但仍舊捨不得將這寶貴時間拿來休憩,隻想再出店門尋下去。剛站起身,方纔瑾娘說過的一句話倏然在他腦子裡震了一下。
“老闆娘,你…有他給你的傳訊符?二十多年前的?”
謝予安思及此事,心神猛地一震,手指痙攣用力,將掌心握的茶杯捏得“啪”地一聲碎裂,瓷片紛紛刺入掌心,鮮血迸流。他連運靈息護住手掌都不記得,隻顫聲問:“可用過了嗎?能不能…拿出來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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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家想說的話:】
咳,四處留情撩妹的師兄(誤)
下章應該能見到了。
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