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氪養崽遊戲裡的崽(8)
卡斯特羅教區遠比多克郡要繁華。
高聳的方形城牆環繞,石材與磚塊堆砌而成,牆麵彩繪圖案華麗,雕刻著城市的守護神與聖十字徽章。
守城的衛兵放行商人的車輛。
他們正好趕上了每週五的定期集市,衛兵還擔心富有的巡迴毛皮商找不到路,為他們指明瞭集市的方向。
在市政廳前的伯格廣場。
那是卡斯特羅工商業活動的中心,很顯眼,隻要跟隨著馱著穀物的母馬、脖子上掛著十字架的長袍教士們進城,不必理會街頭公告員的叫聲。
農民們推著裝滿雞蛋、乳酪的手推車,去往的地方就是伯格廣場。
那是一個貝殼形的巨大廣場,有一麵依偎著港灣,船隻的桅杆輕搖,貨物不斷從船上卸下來,由港口的工人搬運到倉庫。
毛織物行會的會館也在伯格廣場,並排的還有城市矗立的鐘樓。
馬車穿過伯格廣場,卻冇有做過多的停留,鼴鼠學徒在人潮中沉穩地趕著馬匹,這是他唯一能夠得到雜戲演員褒揚的優點,對方誇張地說他是天生的趕馬的一把好手,決定讓他留任為馬戲團的固定馬車伕。
十字路口儘是喧嘩的大笑聲與吆喝聲,越靠近南大街,旅舍客棧的學徒們招攬生意的聲音越大。
馬戲團需要在南大街找一家旅舍暫時落腳,不隻是因為人類的進食與休息需求,更重要的是馬匹也要到旅舍的馬廄吃些乾草,接下來的路途還相當遙遠。
水鵲剛纔有留心聽到城門口的學徒,對經過的聖廷騎士詢問需不需要旅舍的餡餅,那個旅舍的名字是……
白天鵝?
他掀開另一邊的馬車窗簾,街道兩邊皆是鱗次櫛比的建築物,房屋的木質橫梁攔住光線,在街頭投下陰影。
他的眼睛一瞬也不眨,掃過各個房屋的掛牌標誌,這個時代的識字率還不算高,因此商鋪會掛上圓形的掛牌,表明自己的經營範圍或者是商鋪標誌。
水鵲幾乎冇有出過多克郡的城堡,他隻聽路易斯伯爵提起過,旅舍的老闆會在門柱上掛出花環,他看到前麵有三四家掛著花環的房屋,其中一家掛牌上繪畫的正是一隻天鵝。
水鵲扯了扯魔笛手的衣袖,指著那家旅舍的掛牌。
魔笛手明白了他的意思,“住這家?”
水鵲點點頭。
魔術師給他下了一個短時間內在外不能夠說話的禁製魔法,避免他逃跑,害他現在隻能通過動作和眼神與魔笛手交流。
馬車驅使進入白天鵝旅舍的一樓後院,管馬廄的學徒上前招呼他們。
魔笛手抱著水鵲下了馬車,金絲絨裙襬大而繁複,大門推開鈴鐺輕響,進入一樓公共大廳後,吸引了所有人的視線。
奇怪的同行者搭配。
兩名巡迴商人,仆人,還有一個漂亮的女孩兒。
噢,她或許是不能行走,難怪要讓人抱著。
有人惋惜地看向水鵲。
巡迴經商的奔波生活,怎麼能帶上這樣金貴的人呢?
太多異樣的視線,水鵲不自在地扯了扯寬邊帽的帽簷。
大廳一側是招待的木櫃檯,牆上櫥櫃展示著鍍銀的飲酒器具與各種酒,另一側是廚房,不斷傳來在砧板上宰割牛肉的聲音。
多克郡到卡斯特羅教區中間橫亙的森林綿延,即使是駕著馬車,他們也耽擱了不少時間,進入旅舍的這時候已經是臨近傍晚了。
百葉窗開著,陽光昏黃,許多人圍著大廳中央的火爐邊吃肉邊喝酒,汗涔涔。
角落有更清淨的獨立餐桌,魔笛手放下水鵲,仔細幫他撫順了層層疊疊的裙襬。
牆上用白堊粉筆記錄著菜品名目,魔笛手對人類的食物冇有興趣,但是他的教子是個混血,除了他的鮮血,還需要攝入這些雜糧。
魔笛手問他:“想吃什麼?”
水鵲張了張口,忘了自己不能說話,反應過來後一個一個名目指過去,他抱著把馬戲團吃窮的想法,幾乎把牆上的菜名全點了一遍。
魔笛手點頭。
果然還在長身體。
他走向櫃檯,魔術師和雜技演員正在與房東太太,也就是旅舍的老闆娘說話。
“夫人,願聖靈與你同在。”魔術師溫文爾雅地笑著。
一個黑魔法術士,麵不改色地用聖教徒之間的祝福話語進行問候。
老闆娘頭髮有幾縷花白,但行動仍然十分利索,笑容和藹,“遠道而來的朋友,白天鵝旅舍歡迎你們。”
雜戲演員問:“我們有五個人,能在這兒過夜嗎?噢,還有四匹馬,馬車伕已經把它們牽進後院的馬廄了。”
“當然可以。”老闆娘點頭,“我們是卡斯特羅最好的旅舍,房間都是整潔舒適的,每日有薰衣草與藥草熏香,保準你們能夠安眠!”
“五個人,五間臥房,對嗎?”她問。
魔笛手皺眉,“四間。”
“恐怕愛麗絲更想要一個人睡,你覺得呢?”魔術師扯下了黑色手套,用鵝毛筆在櫃檯的小牛皮紙上登記,因為不記得早就拋棄的姓名了,他寫下的是雜戲演員的姓氏,馬弗裡克。
隻需要登記一人即可。
魔術師直起腰,壓低聲音,隻有他們三人可以聽見,勸告魔笛手,“即使是教父子,也應該保持適當的距離,少年的心理可是很脆弱的。”
魔笛手冇再反駁,隻是摩挲了一下手腕纏著的紗布。
說服了對方,魔術師轉而向老闆娘說:“請給我們安排五間臥房,夫人。”
“一個晚上,加上四匹馬兒的乾草料,晚餐另外點……”老闆娘計算,“三先令四便士,怎麼樣?”
相當於一個普通雇傭木匠兩個多月的薪酬。
金銀幣叮叮噹噹地掉落在木櫃檯上。
比金銀幣更響亮的是吟遊詩人飽含怒怨的驚呼。
水鵲麵無表情地放下酒壺,剛剛險些與麥芽酒一起潑出去。
吟遊詩人也不知道這酒壺是什麼時候出現的,難道是夕陽光矇住了他的眼睛,隻顧著看麵前美麗的小姐,剛剛連桌上是否有酒壺也冇注意到了?
深藏功與名的關郃道:“潑得好!”
這膽大包天的吟遊詩人,上來就說些不堪入耳的調情話,關郃氪不了彆的,隻能先給水鵲氪了一壺酒,看起來黃銅壺身堅硬,靜靜出現在餐桌上。
水鵲抿了抿唇,他本來冇想這麼大的反應的,等魔術師回來讓他把對方變成老鼠就好了,但是餘光瞥見了從後門進入的年輕騎士,他靈機一動,想著鬨大一些能吸引起注意。
吟遊詩人惱羞成怒,動作卻被搭上肩頭的手掌製止,鐵鉗子一般,力道重得將近能隨意捏碎人骨。
正直的年輕騎士譴責他,“實在是太失禮了,先生。”
吟遊詩人因為肩頭的劇痛,麵目扭曲。
水鵲眼角瞥見魔術師他們已經從木櫃檯往這邊來了,著急地對阿瑞德比劃著,險些要從椅子上滑下來。
阿瑞德便顧不上這輕浮的吟遊詩人,匆忙忙扶住水鵲的時候,手中塞入了絲質滑滑的一小塊布料。
魔笛手眉頭緊鎖,攬過水鵲抱起來,眼神陰翳,森然警告兩個人類道:“彆用你們的臟手碰他。”
陰惻惻的,像吐信的毒蛇,手抱緊對方,就像蛇尾纏緊柔軟的雛鳥,轉步上二樓。
他?
阿瑞德呆滯了兩秒。
頓了頓,他收回之前緊急讓水鵲支撐的手臂,攥緊了掌心中的帕巾。
魔術師上下打量了吟遊詩人,緩聲道:“先生,我想剛剛那隻是個誤會,對嗎?”
他的態度比魔笛手要溫和許多,吟遊詩人急忙點頭,解釋:“是的,是的,我隻是想和那位小姐攀談,聊聊美好的夜晚而已。”
“是麼……”魔術師看了他兩眼,薄唇彎起,“那祝你今夜愉快。”
汙水道多一隻黑鼠,這夜晚應該會更加熱鬨。
雜戲演員看兩個人全上二樓了,回頭匆匆地對老闆娘說,“請將我們點的晚餐送到樓上。”
扶著梯子時,他不動聲色,在轉角回頭警惕地瞥了怔愣在大廳中的聖廷騎士一眼,學徒正為他端來牛排什錦餡餅。
熱鬨冇得看了,眾人收回視線,各自飲酒。
吟遊詩人不知道什麼時候消失了。
阿瑞德坐到水鵲剛剛坐的位置。
剛出爐的牛排什錦餡餅,在盤子裡冒著白汽。
他低頭,攤開手心的帕巾,大概是和物品的主人貼身放久了,有種說不說出的甜稠香氣,阿瑞德想起野外灌木叢的莓果、百合球莖、秋天護送朝聖者隊伍時鋪到空穀邊緣的紫桔梗。
察覺到哪裡不對,這絲質帕巾好像過於厚了,他掀開摺疊的四方形,裡麵的小牛皮紙露出來,他仔細辨認,目光一凝。
…………
晚餐很豐盛,乳酪、雞蛋烤餅、小麥蛋糕、通心麪、烤鱈魚、炸蘋果片……
水鵲故意點得太多,最後也隻吃了烤餅和一些魚肉,再吃了炸蘋果片,剩下的被他們分食了。
對於血族來說,這些應當是零嘴。
魔笛手劃開癒合的傷口,水鵲嚥了咽口水,還是吃了正餐。
他原來是打算采取非暴力不合作的方式,和對方抗爭到底的。
但是必須要承認……
好像鮮血對他的吸引力要超過正常食物了。
水鵲進食完,舔了舔嘴唇,他的禁製魔法時間一到就失效了,特彆禮貌地和食物道謝,“謝謝……教父。”
他不知道要怎麼稱呼對方。
但既然喝了魔笛手的血,他就勉勉強強承認對方之前教父子的說法。
【人物水鵲進食鮮血,心情值+1】
【邪惡傾向+1,目前邪惡傾向7,善良傾向3】
關郃無力地勸:“不要喝陌生吸血鬼的血……”
水鵲聽不見,無知無覺的,下意識還舔了舔猩紅唇角,尖牙完全成形了,沾著一點點血跡。
已經初具邪惡小吸血鬼的模樣了。
洗漱之後,魔笛手為他掖好被角,床墊和被子是羽絨的,鬆鬆軟軟。
“一個人可以睡著嗎?”
他淡聲問,好像水鵲是離了大人就不安得睡不下的幼崽。
水鵲眨了眨眼,誠實道:“我六歲就和父親分開睡了。”
魔笛手不想讓臉色太嚴肅,但還是皺起了眉:“忘掉你世俗意義的人類父親。”
他連給血族伴侶守節都做不到,讓二婚的妻子帶著兩個拖油瓶兄弟進到城堡來。
魔笛手看水鵲一路上都不高興,問:“和我到維斯山脈去不好嗎?我名下也有城堡,比路易斯家族的要更大。”
在雪山頂上,冰雪的宮殿,遍地珍寶,麵積大約是路易斯莊園的三倍有餘。
血族幼崽需要跟著他學習如何攻擊敵人,如何使用與保養尖牙,如何抵禦白魔法。
這些事項,最好在冇有聖教徒勢力打擾的環境中進行。
那豈不是成了魔笛手在養成他?
水鵲搖搖頭。
可不能直接就把男主架空了,遊戲纔開始冇多久,他還冇給男主帶來足夠糟糕的遊戲體驗呢。
雖然現在的遊戲體驗肯定也不怎麼樣。
男主昨晚因為外人在場,都冇辦法現身,隻能和他溝通策劃今天如何逃出去。
遇到騎士士兵的話,要想儘辦法傳遞線索,晚上要支開其他人,等守護靈有顯形的機會,偷偷揹他離開。
水鵲捏著被角,躺在暖融融的被窩裡,小聲催促魔笛手:“我要睡覺了,你出去,記得要把門關上。”
魔笛手:“要我吹笛子哄睡嗎?”
他說的是普通的搖籃曲,冇有魔法效果。
水鵲還以為他又要吹安眠曲,直接就捂住耳朵側過身,背對魔笛手,“不需要!”
魔笛手收起長笛,離開時關上厚重的橡木門。
…………
夜晚,偵察騎士隊伍帶著獵犬與鷹隼,悄然包圍旅舍。
卡斯特羅教區有宵禁,城市靜謐地呼吸著。
守護靈的靈體降落在臥房。
關郃反鎖房門,走到床邊,想要喊醒水鵲。
旅舍全是木製架構,隔音條件不好,關郃擔心驚動了隔壁的魔笛手與魔術師,壓低聲音:“水鵲、水鵲……”
或許是舟車勞頓,床上的人翻了個身,睡顏安靜,粉粉白白的臉頰肉擠在羽絨枕上。
關郃喊了他好幾聲,還冇醒。
監察者在水鵲腦海中道:【……寶寶。】
監察者10知道,他的同事總是這麼喊水鵲。
似有所感,薄薄的眼皮顫了顫。
【寶寶。】
10重複了一遍。
還是人造人毫無起伏的冰冷聲線。
即使這本應是一個充滿眷愛的稱呼。
水鵲緩慢地睜開了眼睛,“嗯……?”
他早被彆人這麼喊慣了,睡夢中聽到自己的名字都冇反應,聽到人家喊他寶寶卻醒過來了。